白?稷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勉强支撑着?自己,倚在一旁的残墙之上,这才小心翼翼的站稳。 锁心咒? 根本就没听过,这到底是什么仙门邪术。 还有?风狄生刚刚说的那句话——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白?稷突然回过神来?,如此说来?,此刻自己状况堪忧,但?是风狄生的状况也未必会好?到哪儿去。 锁心咒,锁心咒,顾名思义,乃是二人感?同身受,受着?同样的苦楚。 白?稷看了风狄生一眼,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对方虽然强打着?精神,可是脸色惨白?,双脚无?力。 别说运用功法了,看眼前这个架势,时刻预备着?比自己先一刻倒下?去。 这到底是什么幺蛾子功夫。 哪有?人会这么蠢的,甚至不惜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白?稷一边试着?慢慢用力恢复自己体力,一边在心中默默感?慨道。 他看了看风狄生,对方似乎也在全身戒备着?他。 白?稷叹气道: “你我本没有?深仇大恨,我不过借你做个引子,只要你师姐现身之后,我自然会放你一马,你又?何?苦做到此番地步呢……” “更何?况——”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你我也算颇有?缘分,以后还有?可以合作的地方,我白?某人虽不才,可是在这鱼龙混杂之地有?些势力,如果小兄弟你有?什么所求,只要我力所能及之处,一定能帮衬到你……” 白?稷口中虽然说着?客气话,可是这手上的功夫却没有?停下?分毫,闭气不停。 风狄生的脸色比他惨白?,可是此刻整个人仿佛没了知觉一般,他淡淡的说道: “白?公子,假话就不用说了。我说了,你我现在同中了锁心咒。只要我动一动手指,你就会有?万蚁噬心之痛楚,我劝你老老实实的待在此处,切勿不要生出别的打算,否则,我可不敢担保,会不会让你亲身尝上一尝……” 他话说的虽然狠厉,可是此刻气若游丝,半点力气也无?,看起来?整个人无?精打采,没有?半点杀伤力。 白?稷看了他此番模样,心中大震,加快了疗伤的步伐。 他表面不动神色的继续诱开对方的注意力,口中言道: “不知道刚刚白?某人哪句话不合适,竟惹得兄台动了如此大的肝火,不惜以此咒来?损耗自身的修为,如若是我的不是,我自当向兄台赔罪便?是。” 风狄生双眼目空,直视前方。 他淡然说道: “得罪我无?所谓,只是你不该打我师姐的主意。” 雪中仙——白?稷的脑子里迅速闪出了这个词。 难怪,自己刚刚表露出了对雪中仙非夺不可的架势,甚至不惜以风狄生为饵,也要力引贺终南入毂。 在风狄生看来?,自己的确是个对贺终南非常危险的人物。 白?稷此前已看出他们师门感?情甚好?,风狄生和贺终南的情谊尤其深厚,可是会有?人仅仅因为同门之情,就能做到如斯地步吗? 白?稷的脑中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他感?到眼前有?一道七彩的光划过,好?像是什么利刃向他袭来?。 他慌张的闭上眼睛。 随即心头突然一阵激动,一种无?法言说的滋味传递过来?。 就好?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撕咬着?自己。手脚俱麻,无?法动弹。 自己仿佛刀俎鱼肉,任人宰割。 白?稷陷入深度的惶恐,神思不清,昏昏沉沉之中,竟对着?面前的大树迎面撞了上去。 -- 天姥山顶,行宫之上。 厉天涯呆呆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儿子,厉奉离一脸喜悦的看着?自己,上来?就要给他一个拥抱。 “爹,爹,你看看,离儿回来?了,怎么了,你不想?抱抱离儿吗?” 厉奉离撅着?嘴,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好?不容易脱离险境,原本以为自己回家?之际,父亲大人会又?惊又?喜,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然后再给上自己两巴掌,训斥自己为何?要强出头,然后再喜极而泣的又?抱紧自己。 可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切跟自己设想?的,都不一样啊。 厉天涯回过来?神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小子,没受伤吧?” 厉奉离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 “头发?丝都没掉一根。” “那个浮云的,叫什么来?着?,喔,贺终南,她没有?为难与你?” 听到自己爹居然提起了贺终南的大名,厉奉离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脸红了起来?。 “嗯?爹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她很出名吗?” 厉天涯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 “浮云门下?总共就只出了两个还算的份量的弟子,一个是她,一个是那个风狄生,林千大小也算是个人物,他的高?徒,我自然是有?所耳闻的。更何?况,之前我和老田去浮云山上之时,还见过他这两个徒弟,印象颇深……” 他说到这里,突然觉得奇怪: “你小子打听她做什么?莫非,她给你下?了什么咒?” 厉天涯这话说的是无?心,厉奉离听的可是有?意了。 不能让爹发?现清心咒的事情。 他马上辩白?道: “不是这么回事,我只是觉得有?些好?奇。我被那贺终南抓了之后,本以为她会对我恶言相向,严刑拷问。不料,她为人谦和有?礼,对我客客气气的。完全不像之前那些人说的那样可恶。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对了,爹,还是她护送我回来?天姥山的。这一路上,如果不是有?她,我也不能如此快的平安到家?呢。你还要谢谢她才是。” 厉天涯早已耳闻贺终南一人单挑四大派的经过,也猜到可能是灵虚田止息仗着?人多,出言不逊在前,所以才惹恼了贺终南狠下?毒手。 本来?以为自家?这个小子也要在她手上吃点小亏,长点教训,没想?到竟然能够毫发?无?伤,完须完尾的回来?。 厉天涯自己也感?到颇为意外。 更让他意外的,是厉奉离对贺终南的态度。 不管如何?,他被人掳走之时,可不是这般的好?言好?语,未料,这一趟走下?来?,反倒对贺终南死心塌地了, 也当真是稀奇。 厉天涯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厉奉离被他这一摸,突然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这个事实了。 他摆着?厉天涯的手臂哀叹道: “爹,我快饿死了,赶紧叫厨房给我弄点吃的吧。” 他说这话的当口,肚子也跟着?咕咕的乱叫了起来?。 恰是因景。 厉天涯又?怒又?气,可是看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只是衣服被草丛划破了几道裂痕,心里的石头这才终于放下?了。 只要这臭小子平安,比什么都强。 贺终南,这一次,算你浮云识趣。 他正要叫厨房端些热饭菜,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对厉奉离急急说道: “回来?之后,去你娘房里看过没有??” 厉奉离的表情似乎有?些闪躲。 “还,还没呢。” 厉天涯急的一拍桌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你娘平时这么疼你,知道你出事之后,茶饭不思,日思夜想?,你回来?之后,还不去速速与她报个平安,要她平白?无?故担心。” 厉奉离嘟囔着?嘴说道: “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现在去了,肯定被她唠叨死。至少让我吃碗饱饭吧。而且——” 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生怕失言,连忙闭上了嘴。 厉天涯一脸恼怒: “而且?而且什么——” 厉奉离犹豫了片刻,缓缓言道: “而且,八月十五,快到了……” 他一说出这四个字来?,厉天涯仿佛也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瞬间偃旗息鼓了下?来?。 他满眼疲惫的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竟看不出是喜是悲。 “爹……” 厉奉离小心翼翼的唤他道。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 厉天涯摆了摆手,闭上眼睛,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厉奉离叹了一口气,一溜烟的溜出行宫。 他本欲向小厨房的方向走去,可是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左思右想?,还是去了奉云阁。 ——那是他娘亲所在的位置。 -- 不知过了多久,白?稷终于慢慢有?了意识。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地府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虽然有?了些许力气,可是根本无?法站起来?。 他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疼欲裂,心力交瘁。 此刻,别说,运用功法了,就连一个普通人对他用上一掌,他也根本无?力消受。 白?稷勉强睁开眼睛,风狄生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动也不动。 他长生玉立,在夜晚的微风之中显得尤为清俊。 只不过,这些都是表象。 只要稍微探近一点点,就能发?现他无?比虚弱,精神涣散,性命攸关,只在须臾之间。 白?稷也洞察出了他的不对。 他的脑海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可怕的念头。 该不会,自己刚刚遭受的这些,也是风狄生在同步经历的吧。 白?稷被自己的发?现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想?不出来?,怎么会有?人选择如此可怕的方式折磨自己。 究竟有?什么必要,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他看着?风狄生,幽幽开口道: “风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风狄生似乎也才刚刚从那场劫难中勉强挣脱出来?,他神情溃散,一脸疲累,此刻,倒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竟露出了些许笑意。 他双眼冷若寒冰,仿佛眼前之人一文?不值,由不得自己纡尊降贵,偏偏还要对付与他。 风狄生冷笑一声: “我这条贱命,死不足惜——” 他突然神色异变,咬牙切齿道: “可是,你胆敢拿我这条性命来?伤我师姐半分——” “我风狄生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似乎怕对方不信,他重重补道: “绝不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