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心人细查,这案子是在昌荣欢管辖的地界犯的,还有当年轰动一时的裴家火烧灭门案,很容易就会让人觉得是不是凶手在喊冤…… 就算是最后无果,七条人命,一桩悬案,查不到凶手,也足以让昌荣欢如今这个知州的乌纱帽不保。" 可到底裴晁的心没有那么狠,所以,他选择宁愿麻烦也要用该死之人的命来完成这一桩"悬案"。 他借着便利,频繁前来州衙来看昌文柏,借机拿到了钥匙。 随后拿到了同样十五年前被通缉的犯人,再将钥匙jiāo给昌文柏,告诉他是自己捡到的,由昌文柏还回去…… 洪广平向后难以置信地退后几步,蹲坐在椅子上,"他……竟是打算用自己的命来用这种方式喊冤吗?" 陆莫宁嗓子有些哑:"……嗯。" 他刚刚得知的时候,甚至在想,如果他能早一点重生,如果他能早一点来到江栖镇,如果……如果……千种万种可能性,如今都化作了遗憾。 到底,还是迟了,从半年前,或者更久之前,裴晁开始真正动手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决定他回不了头了。 洪广平抹了一把脸:"他可是裴家最后一个人了……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如果他再等等,他们已经来了……" 可裴晁不知道,他孤军奋战了十五年,或者也不是孤军奋战,可到底…… 洪广平:"可大人,他当年到底是怎么逃生的?当年裴家被火烧灭门,当时的确是除了裴氏女之外三具尸体的,还有一个孩童的,只是因为当时烧得面目全非,并未有人怀疑。可如果裴晁还活着,那烧死的孩子是谁?" 陆莫宁道:"这个答案,裴晁会亲口告诉我们的。" 洪广平:"大人……你不是真的要抓他吧,他太可怜了啊,这七条人命,他怕是……" 陆莫宁摇头:"我今日与你说这些,是让你有个准备,接下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裴晁对这件案子的了解,绝对比我们要多得多,所以……" 洪广平:"所以?" 陆莫宁神色一沉:"并案。但是只能你知我知,未免打草惊蛇,这一点谁也不要告诉。" "可大人,那裴晁现在掉下悬崖生死未卜……还怎么问?"洪广平突然想起这件重要的事,坐直了身体。 陆莫宁摇头:"他没死……以那婢女的身手,足够让马车掉落前将他拉出来。" 洪广平睁大了眼:"大人的意识是他要跑?或者打算假死?" 陆莫宁摇头,他想起来先前洪广平的话,县衙离裴家并不远,如果裴家是远近闻名的猎户,打得皮子自然也是极好的,洪老衙头都心动了,更何况是昌荣欢,那么……当年昌文柏也只有七八岁,他有没有可能也见过裴晁? 陆莫宁转过头,静静看着洪广平:"你可还记得白日里发生的事?" 洪广平不解:"大人,是什么事?" 陆莫宁:"当时少夫人差点被树枝刮到,以那婢女的身手,是昌文柏的动作快,还是那婢女的动作快?" 洪广平:"肯定是那婢女了啊,不过估计那婢女是吓到了……" 可说完,洪广平自己都愣住了,若这件事真的是裴晁与婢女两人所为,那婢女特么都敢杀人了,还会被这小树枝吓到? 洪广平揉了揉脑袋,想不明白:"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那婢女能救,为何要把机会让给昌文柏? 让对方英雄救美? 可救了之后呢,结果他假死遁了? 陆莫宁却是撑着额头,久久未言。 洪广平不安:"大人……怎么了?" 陆莫宁:"接下来不论我做什么,都不要说出晁非衣的真实身份,可记得了?" 洪广平对陆莫宁迷之信任,连这都能看破,自然以陆莫宁马首是瞻,猛地一拍胸脯:"大人放心,属下绝对什么都不说!" 陆莫宁jiāo代给洪广平另外一个任务,让他秘密去查另外一个人,随后等人离开了之后,陆莫宁坐在那里不言。 黑蛇不知何时盘在他的肩膀上,蛇眸静静看着他:人各有命,既然这是他选的,那么代价,是他早就清楚的。 陆莫宁道:"嗯,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还是意难平。你说,昌文柏会按照他的计划上钩吗?" 果然还是让他当初猜对了,裴晁对昌文柏到底还是上了心吧,否则,他不会为对方做这最后一件事。 白日里那一幕,就算没有树枝的意外,怕是也会有别的,让他完成最后与昌文柏的一抱,至此……再难相见,亦或者,天人永隔。 黑蛇蛇尾动了动:不知道,就看着昌文柏对他到底有几分真情了。 陆莫宁道:"……如此,那就让我帮他推一把吧。" 第44章 一直到天亮昌文柏一行人才回来, 不过如陆莫宁所料,在悬崖底找了一夜,一无所获。 甚至昌文柏顺着河流往下寻了数里, 也没找到人。 最后若不是众衙役看昌文柏情绪不对, 将他死活拉了回来,对方怕是还会一直找下去。 陆莫宁听到动静前去前堂,就看到昌文柏浑浑噩噩地坐在一块石板上,低垂着头, 浑身脏污凌乱,发髻也散了, 哪里还有平日所见的清俊gān净, 浑身都透着一股苍白的死气。 陆莫宁走过去,看向不安地站在一旁的衙役:"人没找到吗?" 衙役摇头:"陆大人, 我们将整个悬崖底都翻遍了,甚至想着可能掉下来时,顺着河流下去了,就一直顺着河流去找,头儿几次潜入水里, 也都没找到……陆大人,你劝劝头儿,这……" 他们大概不敢说节哀顺变,怕再刺激到昌文柏,只能希冀陆莫宁有办法。 陆莫宁挥挥手:"你们先去忙吧,本官劝劝他。" 几个衙役眼底一亮, 应了声,这才推攘着走了。 他们寻了一夜,也浑身没力气了,这会儿刚好能去换身gān净的衣衫,也帮头儿准备一套,等稍后万一劝好了,赶紧换上,否则昨夜那般浸凉水,是要病的。 衙役离开之后,前堂就剩下桑培与陆莫宁、昌文柏,陆莫宁让桑培也下去歇息,桑培只是摇摇头。 陆莫宁知道他的固执,倒是也没在说什么,坐在长石椅的一旁:"昌捕头,本官知晓你心中难受,不过可能有句话不知道本官当讲不当讲。" 昌文柏像是失去了意识般,只是恍恍惚惚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瞧不见眼神,整个人像是没了灵魂一样,恍恍惚惚的。 陆莫宁继续道:"本官先前检查过那马车,回来之后,想到了一件事,昌捕头你想过没有,也许找不到少夫人与那婢女的尸体,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少夫人还活着呢?" 这句话终于被昌文柏听了进去,他猛地抬起手,露出了一双悲痛猩红的双眼,眼底死寂一片,苍茫空dong,gān裂的薄唇动了动,许久,才嘶哑着嗓子:"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