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文柏也是一愣,缓声道:"陆大人,这尸体的确是刚送来不久,为何你会说是卯时之前?" 陆莫宁道:"刁仵作说得其实也不算错,按照尸斑来算,一般尸体死后一个时辰左右就会出现尸斑,不过这只能是一般,不代表还有特殊的情况。" "特殊的情况?"这下子,不仅是刁仵作,连洪广平也好奇地看了过来:"什么特殊的?" 陆莫宁道:"冰冻过的尸体,自然死亡时间也就推迟了。" 刁仵作道:"怎么可能?这尸体可是报案人直接从家里抬出来的,怎么可能冰冻过?你莫要胡说?" 陆莫宁:"有没有胡说,刁仵作可以问问昌捕头,这死者瞳孔已经完全扩散没有反应,手上泡胀发白,还有许多细小的伤口,仔细嗅到鱼腥味,此时正是初夏之际,对方怕是做鱼肉生意,为了防止腐败,这样的人家家里怕是有冰窖,这尸体发现的时候……应该是在冰窖吧?自然会延迟尸斑形成时间。" 昌文柏睁大了眼,显然没想到陆莫宁只是看一眼竟然能知道这么多。 刁仵作看到昌文柏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他说的是真的?" 昌文柏嗯了声:"刁仵作,尸体抬来你就把人都赶出去了,还未来得及告知,这死者家里的确是大量鱼虾肉营生,运往外地谋取差价,是以家里有一个冰窖,存放这些,据家属所言,前日接到了一桩大生意,昨夜死者就一直呆在冰窖验货查看,原本以为他查完就回去了,可谁知翌日醒来,发现对方死在了冰窖了,这才前来报案。" 刁仵作:"……" 昌文柏无奈,这刁仵作仗着经验丰富,平日里极难相处,如今杀杀对方的性子也好,只是没想到这陆大人这般厉害,只是瞧上几眼,竟然能看出这么多,也许……这次的连环杀人案,对方当真有办法? 刁仵作还是难以相信自己竟然会败给一个小儿。 他快走几步,仔细去看那死者的手指,嗅了嗅,果真是如陆莫宁所言那般。 他转过身,咬牙:"我要跟你比试!" 谁知,刚刚还好说话的陆莫宁却是扬了扬嘴角:"本官为何要与你比试?" 刁仵作气得不行:"你不是想要让我协助你么?那你至少要先获得我的认可!否则,小老儿不服!" 陆莫宁道:"不服?不服是你的事。可服从上级的命令,难道不是刁仵作你应该做的?还是说,这州衙的知州是你做主了?昌捕头,对于这种不服管教的,你们州衙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刁仵作:…… 为什么不跟他比试?难道他不应该怒气冲冲证明自己么?竟然用官威压人?好气。 但是,为什么他更想一较高下了? 洪广平默默望天:……他就知道,没有人能躲过大人埋下的坑。 第38章 昌文柏显然也没想到陆莫宁这般不按常路出牌, 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服管教一次,言语警告;两次, 仗责十下;三次则留职查看, 若是超过三次,直接除名。" 陆莫宁点了一下头,看向刁仵作:"看来刁仵作还有两次机会。" 刁仵作瞪圆了眼:"你这小儿这是何意?" 陆莫宁却是径直朝前走去:"半柱香之前,刁仵作你已经违抗上级命令一次;当然了, 刁仵作你还能违抗两次。" 陆莫宁这句话,愣是把刁仵作到了嘴边的话哽住, 硬是自己又咽了回去, 气得他chui胡子瞪眼,觉得果然是如斯小儿, 太过不尊敬长者! 只是抬眼一看,就看到陆莫宁径直走到了几具尸体前,他猛地站起身,小碎步就跑到了近前:"你做什么?" 陆莫宁有意思地抬眼:"自然是验尸。" "这是小老儿的尸体,谁都不能动!"刁仵作伸手去拦, 眼珠子一转,"除非,你肯跟小老儿比试。" 陆莫宁已经摸到白布的手,利落的一松:"哦,那就不动了,洪衙头, 这几日赶路,甚是困乏,不如……找家客栈歇息吧。" 刁仵作:"……" 这不对啊,你这小儿怎么能不按套路出牌呢,不是应该求着他比试然后他才勉qiáng让他验尸么? 昌文柏嘴角抽了抽,冷漠的面皮幽幽看了刁仵作一眼,赶紧拱手:"陆大人,刁仵作是跟你开玩笑的。" "是……吗?"陆莫宁拖长声音,看向刁仵作。 刁仵作觉得他活了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被坑得这么惨,他竟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气呼呼道:"捕头大人说得对,小老儿!是跟大人!开玩笑的!的!" 气得他重重又重复了一次! 气死他了,为什么不跟他比试为什么? 洪广平看得直慡,这可比他平日里直接武力镇压解气多了,只是……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道:"大人,你为何不直接将这刁仵作的拗性给都磨平了?" 他看大人刚刚那一手,绝对验尸的实力在这刁仵作之上。 看这刁仵作先前对这昌捕头的态度,平日里怕是完全不将他看在眼里,怕是仗的就是他是这州衙唯一的仵作。 否则,这昌捕头是那昌狗官的公子,怎么着也不至于敢这么不客气。 陆莫宁:"本官为何要帮昌荣欢调教仵作?他又不是我的仵作?" 洪广平:"……"大人说得对! 凭什么帮那狗官调教人? 白便宜他了! 洪广平顿时挺直了背脊,打消了打算暗地里威胁这小老儿的打算。 大人说得对,这不是他们的仵作,不管! 黑蛇正努力在袖袋里把身上的结给解开,突然就听到这么一句,气得咬着蛇尾瞪:他的仵作?刚刚他还说他是他的蛇?他到底还有个多少个"他的"? 刁仵作老实了很多,掀开了就近的一具尸体:"喏,这就是前几日刚送来的第七具尸体,其余六具存放在州衙的冰窖存着。" 尸体被掀开的时候,洪广平就站在陆莫宁身后,他探头看了眼,可一眼看过去,视觉地冲击力让他赶紧转开了头,差点没吐出来。 这……这凶手到底跟这死者什么仇什么怨? 竟然将人弄得这般血肉模糊,这也太惨了点。 他甚至能想到其余六具尸体,估计更加…… 想到那画面,洪广平又想吐了,赶紧看了眼陆莫宁,对方眉眼淡定,眸仁波澜不惊,让洪广平有种莫非自己大惊小怪了? 刁仵作遗憾地看了眼陆莫宁:本来想吓唬这小儿一下,没想到对方比他想象中要qiáng不少。 刁仵作哼了声:"要继续看吗?" 陆莫宁嗯了声,并未看向刁仵作,皱着眉头瞧着那具脑袋几乎被敲掉一半的尸体,瞪大着眼,脖颈往下也是血痕遍布,浓郁腥臭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人作呕。 可陆莫宁习惯了,并未觉得不妥,他抬起手,掀开白布,露出了死者赤果的身体,从上往下仔细看过去,神情极为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