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白月脑中浑浑噩噩,也不知周围是何人何事何景,只觉得连血液都要被寒气冻僵。脑顶上的手巾热了又凉,像是有人在说话,却又听不清具体是什么。 楚渊坐在chuáng边,手与他紧紧握在一起。 南摩邪在旁垂泪:我这徒弟苦啊,昨晚险些没命。今早好不容易醒来了一阵子,却又赶上金蚕线发作,也不知能不能熬得过去。” 楚渊声音很低,道:我不会让他有事。” 南摩邪刚盘算自己要在何时掏出合欢蛊,段瑶已经在身后踢了他一脚,踢得还挺重。 …… 走走走,去熬药。”段瑶扯着他的破烂衣角,将人硬拉到院中,然后叉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徒弟真是凶啊……南摩邪心中唏嘘,然后将昨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玄冥寒铁醒了?”段瑶吃惊。 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南摩邪道,只是剑气太qiáng,却未必是好事,人若是压不住,容易入魔。” 段瑶抱怨:你看你,送的都是些什么破礼物。” 南摩邪垂头丧气:哦。” 也不知道嫂子能不能暂时借给哥哥一把剑,宫里头该有许多宝贝才是。”段瑶道,总好过哪天又被玄冥寒铁所伤。” 南摩邪蹲在地上,很是沮丧。 破礼物。 好了啦,又来。”见他这样,段瑶又心软,蹲在师父身边,从布兜里掏出来一只胖虫,喏,送你。” 南摩邪用手捏了捏,似乎还不错,于是道:嗯。” 屋内,段白月费力地睁开眼睛,先是皱着眉,看清眼前人后又笑:就知道你会来。” 楚渊扶着他坐起来。 段百月问:我在对战蓝姬时又抗旨不遵了一回,可要打去冷宫?” 南前辈已经跟我说了昨晚之事。”楚渊皱眉,那块破铁,我要带走。” 段白月却摇头:先留一阵子,还有用。” 楚渊问:何用?” 金蚕线已醒,有个大寒之物在身侧,能舒服一些。”段白月道,妖剑也是有脾气的,没有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不会再醒第二回,只管放心。” 院内,南摩邪道:你出去四处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东西,能说成是天辰砂。” 段瑶吃惊,压低声音道:真要骗啊?”他嫂子可是皇上,欺君之罪砍头都没人救。 南摩邪道:有备无患,这回金蚕线加上玄冥寒铁,不容小觑,我随时都有可能要带他回西南。” 段瑶点点头,也不敢再大意,转身出了小院。 第五十九章 没死就是没事 大不了回西南便是 金蚕线一旦苏醒,少说也要三五天才能重新蛰伏沉睡。段白月靠在chuáng头,道:打算何时回行宫?” 楚渊道:等你恢复之后。” 前几日还在说,有一堆地方官员排队等着求见。”段白月摇头,一直待在这里不回去,且不说别人,那位陶大人该着急了。” 谁要求见,候着便是,不差这几日。”楚渊拿过手巾,替他擦擦额头上的薄汗,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煮给你。” 段白月握住他的手,凑在自己嘴边吻了吻:听话,快些回去吧。” 楚渊道:你赶我走。” 段白月顿了顿:我日夜都在想着绑你回西南府,如何舍得赶你走。” 楚渊与他对视。 段白月叹气: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如此láng狈罢了。” 何时有了如此多的顾虑。”楚渊抽回自己的手,即便是铜铸铁打之人,也会有生病的时候,有什么好láng狈。方才还没说,晚上想要吃什么?” 段白月道:凉面。” 全身冰冷,吃什么凉面。”楚渊皱眉,不许吃!” 段白月道:你看,你问我,又不听我。” 楚渊将人压回被窝,自己转身出了门。 南摩邪正在院子里蹲着,见着后赶忙站起来。 楚渊恭敬道:可否劳烦前辈吩咐厨房,炖些jī汤送来。” 自然自然。”南摩邪连连点头,jī汤好! 多谢前辈。”楚渊道,还有件事想请问前辈。” 皇上客气了,想知道什么,尽管说便是。”南摩邪拍胸脯,保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非常狗腿。 比起上回在欢天寨时金蚕线发作,这次似乎要严重许多。我试过他的脉相,在昏迷时几乎快要暂停。”楚渊道,可是状况出了什么变化?” 南摩邪道:金蚕线发作,原本就是一回qiáng过一回。” 楚渊眉头紧皱。 南摩邪继续道:若身上太冷,多捂捂也就热了。” 楚渊道:当真不会危及性命?上回曾说过,若是练了菩提心经,便能压制住金蚕线之毒,那等到这次回了西南闭关,是否以后就能安然?” 南摩邪道:若一直放任不管,自然会危及性命,但谁又会放任不管。菩提心经要练,但却也比不过天辰砂的药效,不过幸好,最近有了些苗头。” 找到了?”楚渊眼前一亮。 估摸近几日便会有人送来,不过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天辰砂,还要看过后才知道。”南摩邪一脸沧桑。 谁会送来?”楚渊又问。 南摩邪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对方是世外高人,送完这药,也便要回去了。” 若他当真能找到天辰砂——” 重金酬谢就不必了,悬赏也不用。”南摩邪虽说làngdàng了一辈子,此时也有些不忍看他眼底的光,道,有些事情是老天爷在做主,全看命数,顺着便是。” 楚渊犹豫着点头:……好。” 再回到卧房,段白月已经又睡了过去。楚渊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依旧冰凉一片,于是脱掉外袍,掀开被子轻轻躺进去,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金蚕线发作之时虽说滋味不好受,却亏得也是急一阵缓一阵,总有能喘气的时候。又一轮剧痛之后,再睁眼已是子夜,楚渊倒了杯微烫的水,看着他慢慢喝下去。 看看外头银盘般的月亮,段白月声音沙哑,逗他道:如此良辰美景,可惜我却只有白白辜负。” 楚渊道:当真打算咬牙硬熬过这三天?” 不然呢?”段白月将人拉进怀中,抱了一会才道,我可舍不得拿你做解药。” 楚渊:……” 每回我都要记在心里。”段白月在耳边低声道,用了合欢蛊,神智尽失又有什么意思。” 楚渊一把捏住他的嘴。 段白月眼底带笑看着他。 睡一阵子?”楚渊问,难得现在不疼。” 段白月点头:嗯。” 两人相对而眠,楚渊看了他一阵子,视线划过英挺的眉眼,凑过去吻住那微微gān燥的唇瓣。 段白月唇角上扬,将人抱得更紧。 心口依旧闷闷生疼,却也不觉有多难熬。 朝阳冉冉升起,苏淮山庄外守满御林军,远远见着山道上来了几顶软轿马车,于是挥手示意对方停下。上前一查看,发现竟是陶仁德与其余几位朝中老臣,于是赶忙行礼。 罢了罢了,皇上还在山庄里?”陶仁德急急问。 是。”守卫答。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来了此处。”陶仁德急得跺脚,即便是女鬼找来此处,也已被西南王斩杀,皇上不好好待在行宫内,跑来苏淮山庄作甚。 老陶,老陶。”刘大炯在旁边提醒,你冷静着些。”皇上是出来见西南王,又不是出来私会,看给急的。毕竟江统领都说了,西南王眼神不带毒,不用慌。 皇上有旨,任何人都不许擅入山庄。”侍卫道,还吩咐说若几位大人来了,便请原路返回。” 为什么啊。”陶仁德想不通,又担心,可是山庄里出了什么事?” 侍卫道:皇上在与西南王共同商议要事。” 陶仁德继续问:要商议几天?” 侍卫答:五日。” 这么久?”陶仁德道,如今西南风平làng静,多大的事需要用五日来商量。”千万莫说那段王又动了外歪脑筋,西南若是再割让,可就要快到中原腹地了啊! 侍卫道:末将奉旨行事,还请太傅大人莫要为难才是。” 陶仁德不甘心,依旧踮着脚往里看。懊恼为何这回沈将军没有一道前来,否则局势也能安稳些。 刘大炯连连摇头,将他硬拉上后头的马车。心说亏得是帝师,皇上又是个尊师重道之人,否则就这黏黏糊糊的一根筋性子,怕是早就被撤职了七八回,或者七八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