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当朝天子楚渊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皇上。”贴身内侍四喜公公小声道,该用膳了。” 没胃口,叫御膳房撤了吧。”楚渊有些烦闷,将手里的茶盏放到一边。 四喜公公在心里叹气,躬身退下后,轻轻替他关上门。 登基两年多来,皇上的日子过得也是不轻松啊…… 一炷香的工夫后,楚渊丢下奏折,怒气冲冲找来几名侍卫,让他们将寝宫院内的一株梅树给挖了,能丢多远丢多远。 众人应下之后,有条不紊分工协作,你拿铁锹我挖坑,不仅要动作快,还要留意带好土,更是千万不能伤着梅树的根——毕竟不出三日,皇上必然是会下旨,再捡回来种回原位的——冬天还指着它开花呐。这七八年来种了挖挖了种,来来回回折腾个不休,换做寻常树木只怕早已枯萎gān死,这梅花却能一年比一年开得旺,也算是罕事一件。 虽说时节已非寒冬,王城内的夜晚却依旧寒凉。各家各户都是屋门紧闭,一早就上chuáng暖被窝。这夜子时chūn雨霏霏,原本是睡觉的好时光,城内却突然传来一声嚎叫,更夫屁滚尿流,嗓子几乎扯破天:了不得,杀人了啊!” 片刻之后,巡逻的侍卫便赶到现场。就见小巷里头四处都是血迹,直教人瘆的慌,一个身穿锦袍的男子正趴在地上,后背插了一把尖刀,看样子早已断气多时。 侍卫上前将他翻过来,看清之后确是一愣,又确认了一回,才回来道:禀告统领,死者似乎是阿弩国的小王爷。” 第二章 九玄机 我要那颗珠子 阿弩国位于西北边陲,统治者名叫沙达。和其余游牧民族一样,部落子民都是逐水草而居,并无固定疆域,却有一支力量不容小觑的骑兵。在楚渊刚登基之时,漠北各部一直蠢蠢欲动不安分,边境百姓深受其害,当时朝廷主要兵力被东南倭匪牵制,分身乏术只好派出使臣暗中前往阿弩国,游说沙达与镇西将军一道出兵,方才暂时压制住漠北动乱,消停了两年。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楚国一直将阿弩国视为盟友。这街巷内的死者是沙达的胞弟,名叫古力,原本是率部前来楚国纳贡,后来见王城繁华似锦,又恰好赶上过年,就多留了一段时日,还打算等山间化了雪便启程回西北,却没想到竟会在此丧命。 事关重大,众人也不敢懈怠,赶忙抬着尸体,一路向着皇宫的方向赶去。 寝宫门外,四喜公公正靠在门口打盹,听到有人来后赶紧睁开眼睛,却是朝中兵部李大人。 公公,皇上呢?”李大人年逾古稀,多走几步便气喘吁吁。 刚睡下没多久,大人现在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四喜公公也被惊了一下。 可不是。”李大人惶急道,火烧眉毛也顾不得礼数,还请公公快些替老臣通传才是。” 爱卿有何事?”四喜公公还未来得及答话,楚渊却已经推门走了出来。 皇上。”李大人赶忙上前,方才禁军统领来找微臣,说是在福运门后的巷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阿弩国的小王爷,被人从背后一刀穿心。” 古力?”楚渊眉头一紧。 千真万确。”李大人道,微臣已经下令封锁消息,尸首暂时安置在猎苑旁的空屋中。” 先去看看。”楚渊往台阶下走,四喜赶忙从殿里拿出披风,一路小跑替他搭在了肩头。 好端端的,怎么就又出事了呢。 西南王府,段白月正在对月独酌,一柄钝剑放在面前石桌上,闪着幽幽白光。 一个轻巧身影从围墙上跳了下来,见到院中有人,明显被吓了一跳。 又去哪了?”段白月放下酒杯。 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里是要撞鬼吗?”段瑶松了口气,还当又是师父。” 师父在三年前就已经仙逝。”段白月提醒他。 那说不准,万一又活了呢,借尸还魂这种事,他熟着呢。”段瑶解下腰间七八个小竹篓,里头装着各色幼虫,嗡嗡叫起来直教人脑仁子疼。 三眼血?”段白月随手拿起一个,运气倒是不错。” 喂,我守了快半个月才抓到这一只。”段瑶警惕,你要自己去找。” 你想多了,我还真没心情与你抢虫养蛊。”段白月摇摇头,回去收拾包袱吧。” 你又要将我送去哪?”段瑶瞪大眼睛。 我要去一趟楚国王城。”段白月道。 段瑶后退两步:你要去就去,关我什么事?” 段白月答:因为你有用。” 段瑶:……” 留你一人在王府,估摸等我回来之时,宅子都会消失无踪。”段白月道,不是被你炸飞,就是被仇家炸飞。” 段瑶泄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你就会利用我。” 如何能是利用。”段白月道,早跟你说过要收敛脾气,少气走几个先生。别人十四岁便已经在考状元,你不会吟诗作对也就算了,居然连话都不会说,想想也是心疼。” 段瑶双手捂住耳朵,原本想听若无闻,视线却被桌上那柄钝剑吸引:这是什么?” 不知道。”段白月摇头,刚从地下刨出来。” 你去挖人祖坟了?”段瑶狐疑。 是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段白月道,叮嘱务必要在今夜挖出来。” 你大概又被坑了。”段瑶拿起桌上竹兜,看都懒得多看那柄剑一眼。 段白月赞许:我也这么认为。” 八岁的时候带自己上山,随便采了一把不知是何的毒花,说是插在房中能令功力大增,结果第二天看谁都是重影,走路头重脚轻险些栽进水里。自那之后傻子也能长记性,便再也没收过来自师父的礼物,这算是第二件。 段瑶打着呵欠回去睡觉。 段白月仰头饮下最后一杯酒,也带着钝剑回了卧房。 三日后的子时,段瑶看着面前两匹马问:只有你我二人,就这么悄悄摸摸出王府?” 段白月点头:自然,难不成还要敲锣打鼓庆贺一番?” 我以为楚皇知道这件事。”段瑶委婉道。 段白月摇头:除你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这件事。” 段瑶:……” 西南王暗中前往楚国,这可是杀头的罪。 虽然知道他也不会将此当一回事,但……好端端的,去楚国做什么? 驾!”段白月一甩马鞭,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黑色骏马四蹄如风,踏碎一路星光。 积攒了一夜的露水从屋顶上落下,在地上溅开料峭chūn寒。 王城里头,做早点的小摊主也支开板凳桌椅,赶着这阵天气再卖上几天驱寒羊肉汤,也就该换成包子稀粥烙大饼,毕竟越来越暖了呢。 十碗羊汤,二十个大饼。”一队官兵呼啦啦坐下,看起来像是忙了一夜。 好嘞,几位稍等。”老板手脚极快,须臾便将羊汤大饼端了上来,显然与众人熟识,笑着问道,最近怎么看着大家伙都在忙,昨儿早上张统领也是带着人巡逻,来我这吃的早点。” 没什么大事,日常巡逻罢了。”打头的官兵草草敷衍两句,便低头大口喝汤吃饼,老板见状也识趣噤声,没有再搭讪。心里却开始有些没底,看着架势,莫不是真出事了吧? 皇宫里头,楚渊喝完药,依旧头痛欲裂。 这几日明里暗里虽说一直有人在查,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古力当日在同福楼吃完烤鸭之后,又去茶馆听了阵小曲儿,便心满意足离去,甚至还给了琴娘不少赏银,看上去并无任何异常,众人还当他独自回了府,没想到在仅仅过了几个时辰,就被更夫发现陈尸巷中。 皇上。”负责彻查此案的官员名叫蔡晋,现在城里已经有些风语风言传出,依微臣所见,还是尽快将此事告知阿弩国才好,多拖怕是无益。” 楚渊坐在龙椅上,眉头久久未曾舒展。 这两年西北边境虽说看似消停,矛盾根结却一直就没有被消除,各部之所以会按兵不动,一是忌惮朝廷兵力,二来便是因为有阿弩国从中协助,现如今古力惨死楚国王城,沙达脾气又一向bào躁冲动,若是被人从中挑拨,只怕隐患无穷。 皇上。”见他一直不语,蔡晋不得不再次小声提醒。 朕亲自修书一封,后日派人送往阿弩国。”沉思之后,楚渊终于出声,又问,千帆也该回来了吧?” 回皇上,沈将军约莫七日后便会抵达王城。”蔡晋道,若是路上快马加鞭,五日就能到。” 楚渊点点头,挥手让他先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