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睡,早上八点醒,有时候还会睡个午觉。 这种睡半轮醒半轮的日子过了一阵,姜颂的身体明显有了起色。 前段时间他身体太差,洗澡都得让顾长浥帮忙。 好在顾长浥也只是扶着他进浴缸,等洗好了再把人抱出来。 坦裎相见这种小事姜颂是不大介意的,毕竟他跟顾长浥一起生活过那么些年。 顾长浥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自己也没什么地方能让顾长浥觉得新鲜。 而且他当时是真的自己站不了多久,没个几分钟眼前就开始发黑,自己洗澡的确不是很现实。 但现在他身体好多了,也不打算一直麻烦顾长浥,就跟他说:“今天我自己冲冲就行了,不用浴缸了。” 顾长浥正在用电脑看邮件,闻言抬起头来,“不行。” 姜颂没想到自己的正当要求居然被这么直接地拒绝了,“这有什么不行?” “你身体没好,摔倒了很麻烦。”顾长浥明显觉得这个事没什么可商量,很快又低头去看屏幕了。 姜颂就觉得离谱,“我洗个淋浴,也就十分钟的事儿,怎么能滑倒呢?而且滑倒了就站起来,能有什么麻烦的?” “石膏才拆了多久,姜先生就忘了骨折的前车之鉴?”顾长浥头也不抬地回答他。 “那时候我是没睡醒,现在我醒着。”姜颂隐约觉得顾长浥未免有些太看不起他了,但是他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脚底下也朝着浴室挪,“我很快就洗好。” “啪。”顾长浥把笔记本合上,利落地站了起来,“不行。” 姜颂算是弄明白了,顾长浥就是蹬鼻子上脸界的杰出标杆。 自己这两天什么都依着他,饭一送过来他就张嘴,被子一盖上他就阖眼,让起chuáng他就起chuáng,让遛弯他就遛弯。 配合着前几天媒体添油加醋的“顾氏Boss挟姜家公子从xx酒店快步离开,围观群众不免忧心京城一美结局惨淡”,顾长浥显然是找不准自己的定位,要骑到他头上当爸爸了。 “我自己过这么多年了,能不能洗澡我不知道吗?”姜颂不理解,转头跟顾长浥理论。 “你自己过这么多年,把自己过成什么样你不清楚吗?”顾长浥两手抄在裤兜里,首先在身高上就赢了。 姜颂卡了一会儿,“但是我真的可以自己洗澡。” “证明给我看。”顾长浥略微垂视着他。 姜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这怎么证明?” “我不插手可以,但是我要在旁边保障我的财产安全。”顾长浥又拿出那副谈生意的口气。 “你要看着是吧?”姜颂今天跟这个崽子卯上了,“谁不看谁是孙子。” 他一个三十郎当岁的大老爷们儿,洗澡还能怕人家看? 他大步进了卫生间,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睡衣脱gān净扔洗衣机顶上,走进浴室里。 顾长浥也进来了,在浴室的门框上靠着。 一低头看见自己肋骨和大/腿上的长疤,姜颂的动作有片刻的拖沓。 但一想之前顾长浥抱他泡澡的时候肯定早见过了,也并不怎么在意。 浴室里被琥珀色的灯光拢着,他身上的疤痕并不太起眼,像是他jīng瘦身躯上覆着一层羽毛状的淡淡yīn影。 浴室里的暖风徐徐淌过,散开jīng油里细细的木质香。 那是顾长浥身上常有的味道。 姜颂弯下腰,脊梁上一串骨节凸出来,仿佛羊脂玉磨就的佛珠。 他进了淋雨间拧开水龙头。 热水淋下来,那佛珠上就好似新揉了油,泛出柔和的光泽。 头发打湿了,被他五爪金龙地拢到脑后,露出他光洁白皙的额头。 “我跟你说了我能自己洗。”他的嘴唇被水打湿了,润得如同红玛瑙。 随着他说话,一星白亮的光斑盈盈地闪。 浴室里的温度渐渐高了,氤氲出温吞的水汽,在空中缓慢游走。 姜颂压了一泵洗发水在手心里,搓出泡泡之后一把糊在了头上。 好长时间不自己洗头,他才意识到顾长浥给他洗头的时候是多仔细,从来不会把泡沫弄进他眼里。 不像他。 还没搓两下就迷眼了。 一旦失去视觉,别人的注视就仿佛无处不在。 他边闭着眼睛洗边跟背后的顾长浥说:“我自己没问题,你出去吧。” 起了雾的玻璃后面,他的身形影影绰绰,水珠洒上去,间或滑出一道水痕,斑驳地露出他的后腰。 那一段苍白流畅的凹陷,恨不得让人神魂俱灭。 听不见顾长浥的回应,姜颂快速把头发冲gān净,“你出去了吗?” 他又冲了一会儿,空气里的氧似乎变得稀薄了。 姜颂按着胸口深吸了两口气,下意识地扶住了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