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一晃的,那人的头重重的撞到了门框上,当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屋里听起来很是碜人。 老板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来查看。 那人头发里也是湿淋淋的,但是,好象没有碰破。 只是肿了一个包。 那个人还是没有醒。 老板把门闩好,chuī熄了店堂里的蜡烛,把那个人吃力的拖到後面。 这间小小铺子的後面,是住的屋子。 里外两间,屋子很小,东西也不多,但是收拾的很gān净整齐,屋里有有一种食物才会有的甜美气味。 老板看著那个湿淋淋的人,只好先把他放在长凳子上,替他把湿衣服一点点往下扒掉。那人的衣服质料很好,虽然上面又是泥又是水,但是还可以看出来做工jīng良。 这麽脱人衣服好吗? 可是,不脱的话,让他裹著湿衣服,也没办法过夜的。 从柜中取出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下。然後把那个被脱掉了衣服的人拉上去用被子盖好。做好这些,老板已经累的出了一身汗。 拿一块布替他擦擦头发,然後再抹净脸。 屋里的烛光有些跳跃,照在那个人的脸上。 这个人的年纪不大,剑眉薄唇,相貌很是英俊。 做完了这一切,老板上气不接下气,还要扶著腰,出去收拾店堂。 好人不能做,累死了也没地方诉苦去。 凡尘36 那个人眼睛紧闭,眉头还皱了起来,似乎被打扰到了,十分不悦。 老板盛了一碗热汤,就是他用来下面的那个清汤,热气腾腾的。 “喂,喝点汤,暖暖再睡吧。” 那人头动了一下,仍然没有醒。 老板没办法,托著那个人的脖子,一点一点把汤喂给他。 喂了有大半碗,托著他的那只手也被压的吃不消,僵的发麻发疼。 摸了一下那个人的头,好象是没有发烧。 真是的。 明明是很怕惹麻烦的,为什麽会把这个人拖进来呢? 老板打了水,洗了脸洗了脚。他很仔细,连耳朵後面和脚趾缝里也洗的很gān净。 chuáng上的被褥gān松柔暖,人一躺下去就不想爬起来了。 熟悉的疲倦感,但是人却放松不下来。 屋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呼吸声,感觉特别古怪。 早些睡吧,等天亮了,不管外面雨停没停,都让这人快点走。 还要,买菜,和面,炖肉酱…… 每天的生活都与前一天一样,规律有序,很枯燥,但又很充实。 雨点打在窗户上,那苇条编的窗户哗啦哗啦的轻响著。 不知道巷口那树花,是不是都被雨催落了。 风流总被雨打风chuī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胡思乱想了一阵,还是终於睡著了。 这一觉特别香沈。每天都做那些有规律的劳作,卖面虽然不是出苦力的活,但是也绝不轻松。烧火,煮水,和面,收拾材料调味炖酱。 所以每天晚上一沾枕就觉得困倦得很,很少有余暇去想事情,就很快的睡著。 但是这一天略有不同,虽然天天都是天不亮就会醒——去晚了,买不到新鲜的好菜,材料不好,自然做不出好吃的东西了。 可是今天醒的更早一些。 外面还在下雨,但是雨势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没有停住。 老板说不清楚是什麽缘故,似乎是没来由的心悸了一下,忽然便睁开了眼睛。 chuáng前伏了一个人,正专注的盯著他的脸看。 店老板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猛的向後缩一了下,惊叫声噎在嗓子眼儿,没有喊出声来。 “你……你,你看什麽?” 那个人没有说话,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长相的人,现在非得好好的看个清楚不可。 “真奇怪,我不认识你。”那个人说。 没头又没尾的一句话,叫人好生纳闷。 店老板摸摸头,自己没发热。 那就是这个人发热了。 怎麽一觉醒来就说起胡话了。 “可是我昨天晚上总觉得是个我认识的人在照顾我呢。”他站起身来,很自觉的开始整理地下的被褥。 店老板发了一下楞,才彻底清醒过来:“不用不用,你放著吧,我来收。” “昨天晚上承蒙收留,已经感激不尽了,再说,这种活儿又不重。”他忽然腼腆一笑:“有吃的没有?我两天没吃了,饿坏了。昨天晚上可能就是被吃的香味儿引过来的。我刚才看了一眼外头……你是做手艺的?卖吃食的?” 店老板扶著chuáng沿站了起来:“早上是没有什麽好吃的,只好请你将就将就。” “不将就,什麽都行!” 把微微有些发gān的馒头切成片,浸一下温盐水,放在热油里煎一煎,盛出来放在碟子里。粥也是昨天就熬好的,热一热就得。 一人一碗粥,炸得金huáng的馒头片儿香苏怡人,还有切成细丝儿用麻油拌过的榨菜。 “请随便用。” 他招呼了一句。 那个不速之客也不必他再招呼第二句,马上捧起粥来咕噜喝了一大口。 “哎,”老板抬起头:“小心烫。” “嗯,嗯,这粥熬的火候正好。” 其实是隔夜的,不过老板懒得说话。 那个人的胃口果然好,大半锅粥老板自己只吃了一碗,剩下的被那人全包了,连锅底锅边都刮gān净了。炸的馒头片那人左右开弓,吃的叫一个欢。 老板看看他。 能吃也是好事,起码看那人把盘子碗刮的这麽gān净,洗碗的时候倒省力了。 他把锅子和碗筷泡进木盆里,擦擦手,穿上外出的鞋子,想了想,又拿起一把伞,回头说:“地方窄,就不留客了。柜里还有把伞,你要走只管拿去,不用还了。” 那人问了句:“这麽早,雨还没停呢,要gān嘛去?” 老板已经走进了细雨里,雨伞的yīn影下,显得整个人那麽不真实:“买菜。” 走到集市的时候,卖菜的小贩们也都挑著担子来了。 这小镇离海边不远,大约也就十来二十里地。渔贩们挑著新打来的雨叫卖。老板在挑子前停下,略翻了一翻,称了些海鲜,掏出搭链付钱。 慢慢走下去,把要材料一一的买齐。菜贩们都是每天会见到的,但是老板很少和人寒喧,他也不大讲价,如果菜够新鲜,付钱算得上很痛快的。 菜贩们差不多都认识他,可是没有谁知道他姓什麽叫什麽。 雨一直没有停,老板一手撑伞,一手提著沈重的菜篮,一步一步走的很艰难。 小巷深而寂静,脚步声在雨里面被静静的湮没下去。 他的小小院子,就在巷子尽头。 这是属於他的地方,一直一直,全部的所有,都是属於他自己的。 他是这里的主人,而这里是他的全部天地。 在这个安静的地方,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就这以,一直过下去,做自己想做的饭菜,过著不被打扰的生活。 其实很好。 走到门前,还没有腾出手去推门的时候,忽然门从里面打开了。 老板吃了一惊,门里的人露出大大的笑容:“你回来啦?” 老板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把他的伞和菜篮都接过去了,他才讷讷的问:“你,你还没走?” 那个人笑的很坦率:“我现在无处可去,所以希望老板能收留我一段时日。你放心,我不会白吃白住的。这里的粗活杂活儿我都能gān,我也会付给你住宿的钱的。” 老板愣愣的挪步进屋,那个人翻著菜篮:“哟,买这麽多东西啊。” 老板才回过神来:“我这里……没什麽活计给你做,你也,不用给我钱。你走吧,我不喜欢有别人在屋子里。” 门里面是个小小的天井,老房子本来也不够敞亮,天下著雨,就更显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