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先知道这是自家儿子妥协的意思,心中乐开了花,咳了两声,正要说话,杨怀玉忽叹道:“天赐,你若不愿意,我会等着你,不要因为一时赌气就轻率行事,我……不想你日后后悔。” 众人都是一抽气,杨二愣子果然是杨二愣子,人都要到手了还整了这出来,陈仲先更是担心地看向陈天赐,就怕这小魔星改主意。 陈天赐纤眉高挑,眯眼道:“小爷做事从不后悔,若你杨怀玉负我,小爷只当被狗咬了也罢。” 其实旁的不说,杨怀玉的品性陈天赐也了解,情窦初开的年纪也曾对着他红过脸,只是后来桃花劫起,忘了罢了。 父亲年迈,二位兄长各自统辖一方,日理万机,很是辛劳,他为一段孽缘任性了三年,实在不该再教他们操心,何况,他也累了。 陈仲先怕陈天赐反悔,当即拍了拍杨怀玉的肩将人扶起,郑重道:“怀玉,天赐就jiāo给你了,你长他三岁,要让着他些,自然,天赐若有错,你只管教训他便是。” 杨怀玉红透了脸,呐呐点头,间或偷瞄一眼陈天赐脸色。 杨素闻严肃地捋捋胡子,嗯,有过失必偿还,果然是他杨家男儿。 杨怀安看天,深觉自家弟弟很是对得起他二愣子的外号。 八月初八,陈相三公子同杨尚书二公子结契,天然居的流水席开了三天三夜。 永宇王负手立在天然居对面的锦贺楼上,听着里头欢声笑语,第一次觉得心中梗得发疼。 君在不惜君,君去寂无声,世间情与恨,着实作弄人。 ☆☆☆☆☆☆ 那日姬谦同沈瑜林到得早些,沈襄去了苏太傅府上还没回来,老管家早得了风声,看着姬谦的眼神就有点不对了。 “白伯……”沈瑜林无奈道,“不是你想那样。” 老管家乐呵呵地打量了姬谦一圈,“小少爷别说了,老奴明白的,这便是未来舅爷了罢?真真是仪表堂堂,可见未来夫人也是……” 姬谦道:“我没有姐妹。” 皇家甚少有公主出世,长公主是嫡系上下五代唯一的女子。 老人家性子糊涂,闻言也不恼,笑道:“原来是表舅爷。” 沈瑜林看着姬谦黑如锅底的脸色,扑哧一笑。 沈襄进门就瞧见自家徒儿久违的笑脸,连日来的低气压缓和了几分。 “白叔,这儿有我,你先下去罢。” 老管家笑眯眯地点头,柱着拐棍出去了。 沈襄沉着脸见姬谦跟着沈瑜林行礼,目光严肃,“王爷何意?” 姬谦笑道:“沈先生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沈瑜林起身,握住了姬谦的手,同他并列,“师父,我……” 他曾下笔千言不见滞塞,此时心中忐忑无比,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若师父不答应怎么办? 若师父讨厌他怎么办? 若师父…… 沈襄拍了拍沈瑜林的肩,“你先去书房等着,为师同王爷单独谈谈。” 师父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沈瑜林抿了抿唇,看了姬谦一眼,转身出了正堂。 沈襄看着姬谦,目光灼灼,“王爷可知瑜林年纪几何?” “年后十七。”姬谦黑眸不闪不避,清光湛湛,“我今年二十有九,大他十二岁,可这不是理由。” 沈襄道:“瑜林不愿成婚,可是为了王爷?” 姬谦一怔,此事沈瑜林从未对他提过。 沈襄也猜出了几分,叹道:“这孩子就是这样的性子,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姬谦顿了顿,认真道:“我不会再劝他留后,但他若想,我也不会拦,这是我的底线。” 沈襄道:“王爷倒很笃定我会同意?” “我们都一样。”姬谦缓缓笑道,“我们都希望瑜林过得好,而他心悦我,我心悦他,先生不会枉做恶人。” 沈襄挑眉,细想一番倒正是这样,姬谦生性冷淡,这种人不动心则已,动了心便是一生一世。自家徒儿是冰里绵,也只有这种天长地久的水磨功夫和他才般配,差些岁数算什么,姬家人一贯长寿的。 只是话虽这样说,皇家是最容不得真心的地方,姬谦命格至尊,到了那一步,真的还会如今日这般么? 姬谦也知道沈襄隐虑,只是如今朝中格局尚不稳定,几王余党蠢蠢欲动,父皇身子还算康健,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且有自负之嫌,他抿了抿唇,只道:“自见了瑜林,我便再未近过女子。” 沈襄一怔,颇为古怪地看了看姬谦,复又认真道:“瑜林在胎中便积了些药毒,身子虚弱,若想亲近,只怕王爷还要再等上几年。” 姬谦俊脸薄红,低低咳了两声,“自当如此。” 沈襄却没什么不自在,他今年三十有二,与姬谦年岁差不多,该经历的早经历过,看着姬谦一副后生晚辈的纯情模样只觉稀奇,想来想去,只怕也是情之一字在作怪了。 两人谈拢了事,天色也不早了,因着姬谦和沈瑜林晚间还有场庆功宴,而沈襄也要连夜下江南办事,也未多留,一道上了马车,散了去。 “你同我师父怎么说的?”沈瑜林靠着姬谦的肩膀把玩他的长发,眨了眨凤眼。 姬谦笑道:“三十文钱一斤,沈先生把你卖给我了。” 沈瑜林捶他:“这是猪崽价。” 姬谦笑意漫开,靠在沈瑜林耳边道:“好吧,你是无价之宝。” “所以一厘也不用花?”沈瑜林挑眉,姬谦低低一笑。 “说真的。”沈瑜林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你还是防着些五王爷罢,他明面上虽没了竞争机会,可绝不会就此罢手。” 姬谦道:“兄弟一场,他是什么人我清楚,父皇也清楚,如今父皇不过拿他做磨刀石而己。” 沈瑜林皱了皱眉,“有时候刀也会磨断的。” 晋高祖可谓是开创了夺嫡先河,因有八百年盛世为证,不知多少帝王争先效仿,御之一朝更是如此,为免皇子不争,还故意弄得长子不嫡,嫡子不长,诸皇子相争致使内耗严重,结果竞争出的帝王不提才识谋略,倒都是做戏的好手,一个个工于心计,比后宅妇人都多几个心眼。 史有元靖太子,慧乾太子,宁显王,御平王,御郑王……俱是深得民心,帝王气象,却都死在了自家兄弟的yīn谋诡计中,令人唏嘘不已。 姬谦失笑,摸了摸沈瑜林的长发,低叹道:“断了,再换一把磨就是,父皇的儿子,不止我一个。” 沈瑜林抬眼看他,马车里壁灯昏暗,二人的眼睛却极明亮。 “天家无情,这是母妃从小教我的道理,父皇心里有的,不过是景仪姑姑和小叔叔罢了。”姬谦微微一笑。 沈瑜林拍了拍他的背,“人生一世,哪有十全十美的,至少还有人牵挂,就够了。” 这时节天热,马车又未打帘子,两人靠在一起其实不是很舒服,但姬谦莫名觉得,就这么一直抱着他的少年,也挺好的。 欢愉总是短暂的,马车还是到了王府,因着自请清查欠款的官员大多数是永宁一脉,庆功宴自然便开在了永宁王府里。 姬元亦抱臂立在二楼扫向席中,淡淡道:“那便是左都御史齐勉?昨日那女子的爹?” 李平盛猜不出自家世子的意思,只好斟酌着道:“是啊,齐大人是镇国公世子,官声一向很好,对王爷也是忠心耿耿,王爷待齐大人一向礼遇。” “忠心耿耿……”姬元亦嗤笑一声,道,“且记着罢,他女儿会是世子妃。” 李平盛一头雾水,昨日那齐姑娘故意崴脚勾搭世子爷,世子爷不是将人丢进湖里去了吗?怎么还要娶她? 难道这就叫口是心非?世子爷的心呐,可真是海底针。 ☆、第86章 番外 桃花入命,祸起风流。 每当季应泽想起这道批命,都有一种给慧空老和尚修坟的冲动。 算得也太准了,这简直就是他一生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