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可大将军就是大将军啊!” 沈瑜林又落一子,道:“是啊,所以你的大将军现在站在那里。” 苏明音叹气,勾着脖子又看了一眼陈延青挺直如长枪的背影,摸摸鼻子。 “咦,倒是副好棋。”苏明棋看着沈瑜林落子飞快,满心以为他在打谱,奇道,“这是孤本上的罢?行子风格也忒古怪。” 沈瑜林略笑了笑,没有应声。 ...... “当朝正二品耀武大将军就这么堵在人家门口巴巴地守着......还不吃不喝的,本公子赌一百两huáng金,这赵氏定然是倾城姿色。” 冯紫英扒在天然居三层栏杆上,扭头道。 卫若兰在里间抿了口茶,淡淡道:“倾城的从来不是女子。” 冯紫英笑道:“也是,当年公子白梅可是一笑倾国。” 卫若兰轻声一笑,无奈道:“你这人,可是被奉承惯了,渐渐地竟连旁人话都听不懂了么?” 冯紫英掀了帘进了里间,笑嘻嘻道:“难得出趟门赶赶热闹,我这不是想逗你开心么?” 卫若兰道:“有些人得了儿子,脸都要笑烂了,哪还顾得上我呢?” 冯紫英夹了块梨心苏放在卫若兰碟中,呵呵笑道:“怎么?卫公子是妒忌在下当了爹不成?” 卫若兰瞥他一眼,“正妻与妾同一天生的儿子,居然连消息也掩不住,让妾室屋里先叫出了大少爷的称呼......若没有我为你收尾,明天弹劾你的折子便能递到御书房,你竟还得意起来了?” 冯紫英尴尬地笑了两声,“都说女人有了儿子心就大了,我也没想到怡娘平日里那样温婉的人......” “得了,”卫若兰连饮了两口茶,道,“我们男子也不懂这些后宅之事,只要当心莫叫她们算计了去也罢了,似你这一妻一妾也管不住,呵......” 冯紫英撇嘴,道:“我只是管不住,似耀武大将军那样的,只怕反过来要让女子管住。” 卫若兰扬眉笑道:“若有一日我遇见心上所爱,便是教他管住一生又何妨?” 冯紫英闷闷咬了一口梨心苏,忽然觉得心里头涨得怪难过的。 ☆☆☆☆☆☆ 赵嫣然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也未洗漱,抱着那只青布药枕窝在chuáng上。 她在贾府的时候为了多挣些赎身银子,总是低着头做针线,后来做了通房抬了姨娘,日子闲了,她也闲不住,也是日日做些衣裳绣花什么的,久而久之便落下了脖颈上的毛病,这药枕是陈延青送的,味道不好,却很有用。 这几年她很少去想在贾府的日子,对陈延青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大印象,只依稀记得很那人很是老实沉默。 “姐,你若真不愿意便算了,何苦也同他这样不吃不喝地熬着?”赵国基在屋里来回踱了几趟,急道。 赵嫣然闭上眼,撇过头去。 赵国基没法子,只好端了那碗凉透的蛋花粥出去了。 赵老爹也没心思吃午饭,跑到后院角田里掐了两根葱,到厨下准备杀只jī去晦气,顺便炖锅汤。 他自己养的闺女他知道,这就是别扭了,心里过了这个坎儿,她自己撸袖子揍陈小子一顿,事情就结了。 赵嫣然其实对陈延青倒没什么可怨的,他是不是真心的她知道,从小苦惯的人直觉敏锐,若陈延青的感情有半分掺假她也不会赔进了自己,她只是,对探chūn心寒。 探chūn从小是被抱在夫人身边养的,她知道她日子过得不易,对她很是愧疚。 后来她脱了奴籍出了贾府,瑜林又是个jīng明不吃亏的,她心中牵挂的也只剩下了探chūn,瑜林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如何不知那些个一等一的好亲事岂是好寻的,可为了探chūn,她按下了对瑜林的愧疚,心中想着,女儿家的终身是最重要的,探chūn在贾府过得太苦...... 没想到,她竟是这样报答她的! 赵嫣然不傻,她知道探chūn既有门路知道陈延青身份,也必是知道她与他已谈婚论嫁,竟就这样“一片真心”地上门来...... 赵嫣然抹了抹眼泪,杏眼忽然睁大,琼鼻轻动几下。 一股诱人的香味从门外传来...... 她猛地推开窗户向院子里的jī舍看去,只见几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jī在来回踱步。 顿了顿,一声惊天怒吼在院中响起:“爹!那是一天下三只蛋的jī!” ☆、第 22 章 姬元亦从后院一路进了正厅,抬眼,果然见姬谦坐在主位上喝茶。 “江南的事办好了?” 姬元亦挑眉,解了红羽披风丢在一边,懒洋洋地往椅子上躺。 “信里不是说得极清楚么?”姬元亦漫不经心应道。 姬谦道:“巡盐御史五年换了三个,这回我欲用许文琅。” 姬元亦笑道:“原来是他......他在边城也历练够了,只是年纪上差些。” “林如海当年不也是这么个年纪么?”姬谦也不在意,淡淡道。 姬元亦坏笑道:“那怎么同?林如海可是......” 姬谦道:“父皇是非,少说为妙。” 姬元亦撇嘴,又靠回椅子上,“这位置可是块烫手山芋,父王你竟也敢接下。” 姬谦不答,垂目抿了口茶,道:“一进府直奔后院......你也太浮躁。” 姬元亦黑眸略弯,唇角勾起诡异而愉悦的弧度,“父王错过一场好戏呐,尹太医的药明明只是教她腹中积水,假生双脉,没料想儿子竟真差点有了个......弟弟......” 姬谦淡淡道,“不过是怕生了女胎,有备无患罢了。” “那王氏也是好手段,连刘嬷嬷也教她瞒了去。” 姬元亦低头剥着橘子,又道:“父王怎么处置这些人?” 姬谦道:“假孕欺君,意图混淆皇室血脉......这两件,够折了贾国公府那道免死金牌了。” 姬元亦冷笑,“还有谋害王妃呢!” 姬谦抬手揉揉他发顶,“那件事为四妃联手,传了出去有损皇室声威,只私下里禀告了你皇爷爷便是。” 姬元亦恨恨撇头。 姬谦收手,“四个侧妃已疯了三个,贾氏也是大祸临头,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姬元亦黑白分明的眸子渐渐充血发红,表情却极为平淡,他一字一句道:“贾家,钱家,郑家,史家,我要他们满门抄斩,jī犬不留。” 姬谦面无表情道:“贾家与史家是永寅党,随你去,钱家与郑家已向为父投诚,并奉上当年涉案之人,你动不得。” 姬元亦忽然扬了扬眉,笑道:“他们可是怕了?” 姬谦皱眉,“你可曾记得太傅对你二叔的评价?” “工于心计,无君王势?”姬元亦挑眉。 姬谦道:“你如今愈发狭隘了。” 姬元亦沉默不语。 “你年少早慧,父王将当年真相告知于你,也是想教你看清后宅之事,莫被人哄了去,谁曾想竟养出现在这么个性子来......” 姬谦叹道:“你月前不是想寻个师父么?索性旁人你也看不上,且去跟着瑜林学些日子罢。” 姬元亦似笑非笑道:“你舍得?他也是姓贾的......” 姬谦淡淡看他,目光波澜不惊。 “呵......”姬元亦双眼微眯,“好吧,他是姓沈的,日后是姓姬的,同贾家半分关系也无......” 比起女子,至少他这个继母不会给他生个弟弟。 “说来,我昨日进京时却听了一件奇事。”姬元亦道。 姬谦道:“可是陈延青的事?” 姬元亦撇嘴,“那算什么奇事,是天禁卫偶然查到的,也是那贾家之事。” 姬谦端茶,黑眸微敛。 姬元亦哼了一声,“那王氏同自家妹子商量着坏了林如海那闺女的名节,好给她儿子做妾呢!” 姬谦也不应声,闭着眼品茶。 “表小姐养成妾,那王氏什么脑子,竟还能把手伸到王府来......” 姬谦茶碗重重一合,“够了!” 姬元亦一怔,“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