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宸歆微微一笑,“都去吧,也让朕瞧大晋男儿的威风!” 人群中有的成队散去,有的单枪匹马,也有一前一后悄悄隐去的。姬谦拍了拍身下黑马的头,状似无意地瞥了眼面无表情顿在原地的永宇王,不出意外撞上了两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一道是年前初初解禁的永宗王,一道……呵,竟是他那好四弟呢。 姬谦目光微寒,一言不发地调转马头,向林中驰骋而去。 永宇王垂眸抚了抚马颈,瞥了眼周围,淡淡道:“都跟着我作甚?chūn猎五日,要动手也不是这时候。” 永宗王的面色有些常年不见光的苍白,一双黑眸却亮得诡异,昂头道:“你小子素来最会藏jian耍滑,本王不看着你怎么成?” 四王爷永宏王被禁了几年差事,人也不似从前一般锋芒毕露,笑道:“现如今已是瓮中捉鳖,大哥看着他做什么?还是早早布置下去,各凭本事罢。” 永宗王同永宏王乃是一母同胞,自小亲厚,闻言冷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调转马头自去了。 “大哥生来便是这性子,五弟可莫见怪呐!”永宏王缓缓笑道。 永宇王淡淡颔首,“四哥还有事?” 永宏王轻笑一声,策马靠他近了些,两人之间只余半臂距离,低笑道:“四哥倒是有个问题想不通,不知五弟可否解释一二?” 永宇王黑眸微眯,“四哥想问的是齐家之事罢?恕我不能相告。” 永宏王勾唇一笑,“凭齐家怎能,怎配替陈家?五弟,你莫不是被那陈家小娃娃迷昏了头罢?” 永宇王抿唇,淡淡道:“我的事,就不劳四哥费心了。更何况陈仲先两朝为相,老jian巨滑,纵是将陈天赐宠上了天去,你以为他便能一心一意为我筹谋?” 永宏王冷笑道:“你总是有理的,却不知那齐家又是怎样的蠢禄,任你差使?” 永宇王也未理睬他,马头一转便去了。 永宏王落在原地,见状冷冷一哼,目光yīn寒。 …… 锋锐的羽箭破空而来,直直没入不远处的狍子口中,那百十来斤的狍子只蹬了蹬腿便轰然倒地。 一箭封喉。 沈瑜林收弓,无奈地朝身边人看去,“你总同我过不去做什么?” 姬谦收回弓,早有侍从去捡那狍子,他身后挂着猎物的马匹早已成列,而沈瑜林的箭匣里还是满满的二十枝白羽箭,压根没she出去半枝。 “乖,别闹,文官要有文官的样子。”姬谦低笑道,又指指不远处几个马都骑不稳的官员,“待到乱起,没人会重视这些人,而那骑she武功出众的,便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沈瑜林抿唇,他也不是万事皆通,前世读晋书时,他在意的是圣武之治种种政策,影响,改革事宜,关于晋武帝登基始末却未太留心。如今想来,斌儿倒是通晓史事,可惜忙中生乱,乱中出错,他竟忘了去询问一二。 “万事小心为上,我武艺稀松,qiáng跟着也帮不了你,但绝不会拖累你便是。”沈瑜林沉默了一会儿,忽低声道。 姬谦怔了怔,看着少年清澈坚定的双眼,弯唇一笑,“我多的是护卫,不缺你一个,若是没了你,只怕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沈瑜林面颊绯红,抿了抿唇,方才那话里颇带些贪生怕死的意思,可是他不后悔,人贵有自知之明,论武他不及半个天禁卫,与其跟在这人身边碍手碍脚,倒不如远远避着,教他安心。 姬谦一见他神情就知自家小狐狸又想多了,无奈笑道:“我明白,你做什么,我都明白。” 沈瑜林看着那双不复冷冽的黑眸,微微一笑。 “哈哈哈,皇兄好自在呐!”一道清朗悦耳的男声自身后悠悠传来,姬谦低笑一声。 沈瑜林转头看去,只见来人骑着红顶踏雪马,身着锦白箭袖骑装,一挂锦绣灿烂的镶白玉抹额更衬得那张俊美的面庞华贵非凡,单看相貌便同姬谦有三分相似。 “这是小七,如今是忠顺王世子,你只管唤他七弟便是。”姬谦道。 姬讯眨了眨眼,“那我是该叫三嫂呢,还是沈家哥哥?” 姬谦道:“不装兔子了?” 姬讯面皮一垮,不情不愿道:“沈大人——” 沈瑜林笑道:“久仰世子大名。” 姬讯笑道:“都是些不务正业的纨绔名头,教沈大人见笑了,时间匆忙,我就说正事了。” 沈瑜林看了姬谦一眼,笑道:“还请世子直言。” 姬讯点头,“父皇令我将三品以上重臣秘密送往暗处护着,皇兄也是看重沈大人的,我就直说了,那地方虽安全,却也可能进jian细,毕竟人多眼杂,所以乱事未平前许进不许出,沈大人可想好了?” 沈瑜林愣了愣,却未想到皇家这般细心,竟也替臣子想得十分周到。 姬谦点头,“去自是要去的,只是你的人可安全?” 姬讯轻轻勾起一抹笑,“较天禁不及,胜地昭卫良多,皇兄且放心罢,沈大人由我亲自护着,少不了一根头发。” 沈瑜林抿唇,摘下颈间的白玉凤凰佩,系在姬谦脖子上,掖好,低叹道:“万事小心。” 结发成君契,死生不许离,这是我的承诺,也是你的。 姬谦捂着胸口那块温热的玉佩,微微一笑,“放心。” 这世间有你在,我怎么舍得离开? 姬讯看看天,看看地,深觉自己太多余。 ☆☆☆☆☆☆ 华贵舒适的御辇里,龙涎香幽幽,姬宸歆同陈延玉有一搭没一搭地下棋,二人都有些不经心,棋中局势乱得很。 陈延玉忽叹道:“圣上这局走得险呐。” 姬宸歆没搭理他,陈延玉是个臭棋篓子,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鬼灵jīng话里指的也不是这个。 又走了几个回合,陈延玉那条破破烂烂的大龙终于被截断了,也不待收官,陈延玉便痛快地认输了,于是再开一盘。 陈延玉拈了块点心吃了,他这人跟陈延青反着来,性子活泛,要他不说话跟要他命似的,顾盼生辉的桃花眼转了转,又道:“圣上看臣的棋艺如何?” 没话找话说,姬宸歆有些烦他,没好气道:“一手臭棋!” 陈延玉嘿嘿一笑,并不当回事,这两日他时时伴驾,对姬宸歆的敬畏也消了些,立时腆着脸道:“臣学棋也才半个来月,便能同圣上对弈,圣上当夸臣才是。” 姬宸歆哼道:“臭棋篓子是天生的,同学棋时日长短无关,宁王十岁胜倭国名人之事你可听说过?” 话唠找到了话匣子,陈延玉俊眼放光,就着棋艺谈到倭国,又从倭国谈到大晋,从大晋谈到陈家军,转了九曲十八弯探了探他哥情况。 “华耀侯已从山东带兵奔袭了四天四夜,今日休整一夜,预计过五日便能赶到京城,禁军好歹也能撑些时日,你怕什么?”姬宸歆放下一子,皱眉道。 哪家质子不担心自己小命的?偷眼在外头一帮无知无觉的龙禁尉身上溜了一圈,陈延玉心里居然还有些安慰。 心里这样想,话可不能这么说,陈延玉微叹道:“纵然二十万大军人多势众,可大军奔袭十日必是疲惫不堪,而京军以逸待劳,难免伤亡,战场无眼,臣很担心啊!” 姬宸歆道:“陈爱卿有话直说便是。” 陈延玉皱眉思忖一阵,道:“外攻不如内合,臣请圣上派人散些消息,只道我陈家军狠辣无情,手段残烈,先刹刹他们的胆气,再令臣兄御jīng兵在前,老兵藏中,出入阵尽挑猛将,臣看兴许能减些伤亡。” 姬宸歆听着在理,立时传人去做,又亲自拟了圣谕,着暗线八百里加急送往山东。 陈延玉看着外间血染的晚霞,眯了眯桃花眼,低喃道:“风雨欲来……” 天色渐晚,到了半夜果然有鸣金之声传来,飞马快报,“臣禀圣上,宗王宏王宇王一道反了!” 姬宸歆猛然睁开眼,一把掀了明huáng锦绣的被褥,一面令人更衣,一面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