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林回身,看向姬谦。 姬谦将这几日的事情一并说了,又讲了姬元亦的法子,方缓缓道:“那日在迎宾楼里你正巧应下了陈天赐的身份,又有诸多佐证,想必他们也不会怀疑,自然,若你不愿,我也可令人易容成你当日模样......” 沈瑜林忽道:“这些人俱是人jīng,若有那一星半点的破绽,此计便彻底废了......瑜林愿往。” 姬谦怔了怔,缓缓笑开。 沈瑜林又道:“只是陈天赐的行踪却是个问题。” 他虽自信能瞒过那群老狐狸,可若赶巧了撞上了真身或是陈天赐在别处闹出了什么事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姬谦道:“这却没什么,昨日有探子说,他在边城。” “边城?”沈瑜林虽略放下了心,还是禁不住疑道,“他去边城做什么?” 姬谦轻笑一声,道“文既不成还有武,这是他同老五订下的承诺,可惜......” 沈瑜林对陈天赐没什么偏见,却也谈不上感情,只叹道:“丞相公子四字,才是他的底牌,这般轻易地被哄了出去,待五王爷有妻有子了,只怕也是招招手便回来......” 姬谦抿了抿唇,忽道:“我不是他。” 沈瑜林怔了怔,没说什么。 姬谦见他沉默,轻声一叹,黑眸微黯。 沈瑜林将他神色看在眼里,却只道:“既是这样,那此事宜早不宜迟,便定在明日如何?” 姬谦点了点头,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睡。” 沈瑜林垂眸应了,瞥见姬谦背影,不知怎的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 帐中单隔了一片狭小的天地,沈瑜林背靠着墙躺着,黑白分明的凤眼在夜色下显得极为透亮。 方才那人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细微的眼神全都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莫名地,有些发慌。 脸颊熨在薄被凉丝的缎面上,却很快捂得发热,沈瑜林闭了闭眼,有些难堪地将头蒙进了被中。 ☆☆☆☆☆☆ 再来这迎宾楼可是熟门熟路了,姬谦仍是那副商户打扮,沈瑜林却换了身锦碧蓝的薄衫,玉质薄金的扇子,更显出了几分纨绔气。 仍旧是上次的雅间,这回卫若兰同冯紫英二人不在,几个得了消息的官员却是一脸熟捻地进了门,笑道:“陈公子又见面了。” “在下同陈公子果真有缘分......” “陈公子可喜欢这迎宾楼么?” ...... 沈瑜林勾了勾唇,手中折扇一转,道:“这楼里无非便是那千篇一律的玩意儿,还好意思问本少爷?” 那人面皮微僵,正是那日的白胖官员孙含。 他官不大,正好与沈瑜林平级,是山yīn县的县令,因巴上了张政远这个大靠山,平素很是有几分嚣张,只是如今这位主儿在这...... 他抿了抿唇,qiáng笑道:“陈公子见识广博,是吾等短浅了,不知陈公子可有什么新奇意儿教吾等开开眼界?” 沈瑜林冷冷哼了一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不怕折了寿!” 他这话虽说得刻薄些,不少人却是放下心来了,毕竟陈家三公子是出了名的嘴上不饶人。 见那孙含眼中敬畏更甚,沈瑜林轻哼一声,道:“罢了,便饶你这遭,本少爷同义兄对这扬州地面不熟,可有人愿带路?” 这可是向相爷公子卖好的不世良机,立时便有人道:“在下自小便是在扬州长大,对此地熟得很......” 有人不甘示弱道:“杨某世世代代久居扬州,陈公子......” 沈瑜林对姬谦挑了挑眉,道:“义兄意下如何?” 姬谦好似极为难地皱了皱眉,道:“天赐,诸位大人也是一番好意,不若同行罢?” 沈瑜林轻哼一声,瞥了几人一眼,道:“好生带路。” 那几个官员忙欢喜着应了。 出了迎宾楼,沈瑜林同姬谦一道走在前边,几个官员围在后面不住地奉承着些什么,这几人虽穿得是便衣,可不少百姓却是认得的,当下便有细细微的讨论声响起。 ...... “那不是孙大人么?” “就是,旁边那是杨大人啊......” “那小公子和商人什么来路?” “听说......最近京里头派了顶大的官来查案子哩......” “有张大人大?” “这倒还说不准......” ☆、第39章 听着四处议论声,沈瑜林凤眼中愉悦的光芒一闪而逝,仍用那副不耐的神情道:“还不快些。”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忽有一人道:“陈公子,不知相爷可安好?” 沈瑜林蹙了蹙眉,道:“原来......哼!关你何事?” 那官员笑道:“下官当初曾有幸得见相爷,只是心中惦念相爷病症......” 沈瑜林凤目微寒,冷哼道:“惦念......他二十年的哮喘你便惦念了二十年?倒比我这做儿子的还上心些!” 陈仲先是晋时开国名相,他的哮喘也是出了名的厉害,在当朝许是唯有亲近之人知晓,后世却传得天下皆知。 那人本也是意外得知的,此刻见沈瑜林不假思索一语道出,心下已信了十分,此刻见他脸上带着沉冷之色,早慌了,忙道:“三公子恕罪,三公子恕罪,是下官眼拙......” 沈瑜林挥手,哼道:“不长眼的东西!” “是!是!是!” “三公子气度哪是常人仿得出的......” “就是......” ...... 其余官员忙连声应道。 眼见得差不多了,姬谦道:“算了罢......出门在外,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瑜林哼道:“罢了,今日却是教义兄看笑话了,我们回罢。” 说完,也不理会几个苦苦求情的官员,搭着姬谦的手上了马车,却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众人一眼,放下了帘子。 “瑜林方才可真是学了那陈天赐十成十。”姬谦道。 沈瑜林浅笑道:“这没什么。” 姬谦轻叹一声,道:“瑜林,瑜林......” 说着,俯身搂住了少年。 沈瑜林怔了怔,没有推开他。 两人无言良久,车行了一段路,忽然,马车骤停,姬谦耳侧微动,道:“莫睁眼。” 沈瑜林不明就里,却也听见了外头打斗声,想是刺客已同暗卫jiāo起手来,他前世遇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垂眸应下,闭了双眼。 姬谦令暗卫架了马车,也是运气,那暗卫择的东面包围圈防守极弱,竟教马车一下冲了出去。 此处正是螭阳山脚,林中山涧里石dòng众多,姬谦与沈瑜林弃了马车,四下寻了一番,避在一处外间狭小,掩着野草丛的山dòng里。 那暗卫自记牢了山dòng位置,去随行军中报信。 不过片刻之间,漆黑狭小的山dòng里便只剩下了二人。 姬谦靠得极近,温热cháo湿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扑在他颈间,沈瑜林不自在地侧了侧头。 “这回的刺杀来得莫名其妙......”山dòng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沈瑜林只觉气氛微妙,低低道。 姬谦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沈瑜林只觉双颊立时便沾了火般又烫又辣,不由有些庆幸此地黑暗,不至于叫姬谦看了笑话,他故作平静道:“何况这会儿我还顶着陈天赐的身份,若非熟知此人之人,也不会知晓今日行程......” “可这遭我们连许文琅都瞒下了,护卫暗卫绝没有这般清楚的......” 他说着说着也不再紧张,而是渐渐皱了眉分析起来,“沐琦,你说会不会是对方手里有同天禁卫彷佛的......” 却听姬谦轻声一笑,低低道:“愈想愈差了,天禁卫代代父传子,唯此一家。” 父传子? 沈瑜林扭头想问清楚些,却不妨撞上了一片温热,他怔了怔,正欲推开姬谦,无奈山dòng狭小,他才侧了侧头,便微微碰到了石壁。 姬谦先是一怔,随即按住了沈瑜林的后脑。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瑜林避不过,也被他这番动作勾起了心中火气,索性张开唇,不甘示弱地同他勾绕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