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愚人节，他早该想到的。

    身后的人轻轻踮脚，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老师，你别睁眼好吗?"

    陶慕嘉笑了笑说，好。

    远扬松开捂着他的眼的双手，在衣服上擦掉汗，然后握住陶慕嘉停在钥匙上的手，擦掉的汗就像没擦一样，一瞬间就把陶慕嘉的手背打湿了。

    远扬轻轻转动钥匙，然后牵着他进门。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但是陶慕嘉隐约的闻到了香甜的味道。

    远扬牵着他站到客厅中央停下了动作。

    陶慕嘉感到好一阵的静默，远扬突然面对面的靠近，张开双臂在黑暗中拥抱了他。

    "嗯?"陶慕嘉发出疑惑的声音。

    远扬把他箍得有些紧，还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这个少年已经到他鼻子那么高了，现在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让他不知所措。

    远扬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抱着他，陶慕嘉以为他有什么心事，展开双臂回拥过去。然后他听见远扬问："老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愚人节啊。"

    远扬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些无奈："老师，生日快乐。"

    远扬打开了灯，四角围起来的彩灯一下子照亮了客厅，桌上摆着蛋糕，上面是定制的两个翻糖人偶，那两个人偶是他们的模样，手里还一起托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晓白，生日快乐。

    迷茫过后紧接着的酸涩的感情在陶慕嘉胸腔里膨胀了起来，他的眉头抽动了一下，带着不确信说着："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今天是江晓白的生日，却不是他的生日，他只是扮演着江晓白这个角色，然后收获了感激x1。

    陶慕嘉：1551(┬_┬)

    1551：你又gān哈?

    陶慕嘉：我好感动啊。

    1551一脸冷漠：哦。

    陶慕嘉：可惜他记得的是别人的名字，记得的是别人的生日(┬_┬)。

    1551：反正都是你，有啥子区别。

    陶慕嘉：我嫉妒啊。

    他也难得的会想，要是远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该多好。

    1551懒得理他，钻回识海睡觉。

    远扬拉着他到桌边，替他点上蜡烛。

    "老师，你来许个愿吧。"远扬期待地看着他，"不过，能不能让给我一支蜡烛，我想和老师一起许愿。"

    "一支蜡烛让什么让啊，就一起吧。"

    两人一起闭眼，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

    陶慕嘉啰啰嗦嗦地在心里说了一大堆：希望远扬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能有自己喜欢的人，等到哪一天我走了，他也能够快乐地面对生活。

    1551：希望值还差六十五呢你急啥。

    陶慕嘉：总算是从负到正了，估计日子也不远了，总得早作准备。

    1551：人啊，不能总是有太多牵挂，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懂，唉。

    陶慕嘉无法理解属于1551的高深哲学，他睁开眼的时候远扬已经盯着他看了半天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低头把蜡烛chui灭。

    远扬问他："老师不想知道我许的什么愿吗?"

    "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我相信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嗯，我也相信。"相信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以后可以照顾你。

    远扬说着把蛋糕切开，里面的巧克力流出来，醇厚的香气刺激着味蕾。

    他们两个人当然吃不完这么大的蛋糕，他们吃了大概四分之一，陶慕嘉叫远扬把这些分开装起来，一起拎到刘玉他们家去。

    才到刘玉他们家门口，门就忽然打开了，礼花一下炸开，从上面飘到他们头顶，陶慕嘉听见他们齐声说生日快乐，差点没忍住落了泪。

    还好他一吸鼻子憋了回去。

    马艺鑫抱着个盒子出来，笑着说："江老师，这是远扬和我们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他说你一个人太孤单了，而且一定会把蛋糕分给我们，所以我们一起给你庆生。"

    陶慕嘉面色一肃："你们都快中考了不好好复习弄这些东西。"

    刘玉立刻拆了他的台："今天没作业。"

    陶慕嘉轻声笑了，把蛋糕递给他们，把礼物收下。

    "行了，蛋糕给你们，礼物我带回家了，回见了。"

    他们一同朝他招手送别。

    这个盒子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远扬不让他在路上打开看，非要等到回家了才能拆。

    等到了家，陶慕嘉有些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相册，相册的封面竟然是水墨画形式的学校。

    翻开封面，扉页上是签名，不只是远扬，还有他班上的好多同学，还有他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还有刘玉这样的朋友。往后，里面有远扬用烟花画小船的记录，有他和远扬的合照，有他们和刘玉一家的全家福，还有秋季运动会他参加老师赛的照片。

    照片不算多，堪堪填充四分之一的相册。

    真好，他在这个世界的学生，朋友，亲人，都有了，其实他真的一点也不孤单。

    还有四分之三的相册，他可以用剩下所有的时间填完。

    "谢谢。"他对远扬说这声谢谢，他以为是他在拯救远扬，其实同时远扬也给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羁绊。

    "不要向我道谢啊，老师，"远扬握住他的手，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种陶慕嘉无法分辨和言说的感情，"是我应该谢谢你。"

    陶慕嘉笑着摸了摸远扬的脑袋。

    过完生日日子还是普通的过，大概到了四月中旬，远扬跟他说了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远江的判决下来了，因为没有杀过人，只有勒索罪，判了两年。"

    一个月前他们也做了远江勒索事件的人证，却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

    陶慕嘉当时正在把他们去杜鹃园的照片放进相册，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照片里花好人明艳，但似乎又站在了树荫底下，看得有些模糊。

    还有两年。

    第14章 校园变形记

    六月中考，远扬不出所料的考了个好成绩，再加上美术特长，报考了市一中，还进入了重点班。

    他们忙碌的生活终于告一段落，可以在这个漫长的暑假里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同时，这个城市也迎来了大清理。

    大清理从七月一直持续到八月，这片区的刑警大队隔三差五的就往大铁厂附近去，上面派下来的领队似乎很厉害，跟大铁厂的人打着游击战，先在外围抓几个，然后慢慢缩小包围圈。

    快到八月份的时候，行动最是频繁。那几天夜里知了在树上撕心裂肺的叫，混着燥热的天气把人的心搅得一团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段时间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连盖满灰尘的树叶上都蒙着一层红膜。

    有人说确确实实听到枪声了，也有人说那是因为总是看到警察巡逻而出现的幻听。总之那段时间既是惶惶又是期待。大铁厂终究是这片区域罩在平民头上令人胆寒的yin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