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钟的一楼南侧,三个电梯前面排起长队。 业内都是夜猫子,大白天各自不清醒,一个个困得东倒西歪。 纪弥在研究公司的健身房宣传,行政鼓励大家多运动,每周都安排了免费的集体课程。 这周五的午休时间上泰拳课,除此之外,工作日晚八点到九点,都有两位教练做器械指导。 行政用心良苦,就差替大家波比跳了,不过纪弥犯懒从没去过。 他这次在线上预约了课,并宣布今天中午就开始跑步。 “是受什么刺激了么?”方溪云起疑,“你高高瘦瘦挺好的啊,平时还都睡午觉。” 纪弥不愿意如实交代,自己昨晚在手机里看到了太多。 专业搞健美的能震慑到自己理所应当,上班族们发贴炫耀身材,他最多感慨几句自制力。 可是看到了jing的就不太一样。 想到对方发来的照片,纪弥不禁撇撇嘴,反思自己弧度柔和又羸弱的身体。 谈不上因此自卑,但多少不太满意。 “生病的时候就想过锻炼,善用公司福利,薅一点老板的羊毛。”他找借口。 纪弥入职大半年,头一回踏进健身房,从食堂绕上去,险些没找到入口。 十二点四十分,日光晴朗,这里还挺热闹。 苏应钟发现他在研究跑步机,过来打招呼:“lethe,来做有氧?” “嗯,想慢跑一会儿。”纪弥设置好坡度。 苏应钟转而用了旁边那台机器,反正慢跑也不累,彼此还能闲聊。 纪弥问:“你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没,我在鸿拟七年了,只来过两趟。”苏应钟没装逼,“就是昨天和今天。” 纪弥愣了下:“为什么?” “寻找模特,观察肌肉,没想到这儿都穿得很严实。”苏应钟扶了下眼镜框。 纪弥:“……” 这么一说,他便懊悔,昨晚搜罗一大圈,看得都快要长针眼,最终没有工作成果。 唯一满意的照片由jing提供,纪弥不想分享出去,暗地里扣下私藏了。 他面对苏应钟有些心虚,接话:“大家不好意思脱吧。” 苏应钟道:“也是,这屋里也不热,脱了要被大家鄙视孔雀开屏。” 纪弥昨晚目睹过有人开屏,不禁别开头咳了两声。 一边跑步一边神游,自己之前几次挑衅,让jing发身材照,后来切实收到,却无措地不敢多瞧。 怎么来真的啊?那么火辣的吗? 纪弥当场便束手束脚,看着对方那声“嘁”,落入下风回了个“咦”。 剩下的对白全程不在状态,主要是照片太有冲击力,自己都如今还没完全消化。 他顺带发现,这几个月里,jing从一张疏离的头像不知不觉变得生动。 现在jing除开脑袋顶着马赛克,一点点暴露的真实性格很鲜活,逐渐坦白的每个部分都符合自己喜好。 一段积极的关系能支撑自身精气神()?(), 纪弥越想越雀跃4()4[(.)]?4%?%?4()?(), 在跑步机上完全没觉得累()?(), 下午也是干劲满满。 看到手机桌面上的萌心()?(), 他便得意地哼哼,认为自己是最幸运的网恋嘉宾。 不过,顶楼里另外有一个人不服。 说不清是谁主动攀比,纪弥说他与jing达成了互动成就,shell就要讲自己这边是游戏情缘。 换成shell去茶水间打语音,纪弥便表示自己每天晚上都和jing连麦睡觉。 “你每天睡那么晚,他能和你一道下班?”shell找茬。 纪弥道:“我们是同行所以作息差不多,可以互相理解互相陪。” shell闻言咬牙切齿,后悔给他这么一个炫耀的机会,看到贺景延路过,便抓住老板嚷嚷。 “你替你助理彻查一下吧,万一那个jing是友商派来的美人计呢!” 贺景延并不和shell统一战线,嗤笑:“脸都没有的能算□□?” 他这样帮纪弥撇清,纪弥却嫌这人说得难听。 “干嘛,他是朦胧美!”纪弥反驳。 贺景延:“……” 堪堪忍住了捏纪弥耳朵的念头,他慢条斯理道:“真是不可貌相,敢情你走的是抽象派。” 纪弥道:“一层层开盲盒的惊喜你们不懂。” shell凉飕飕:“奔现的时候别害你惊厥了。” “我的接受能力很好,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直播。”纪弥与他斗嘴。 贺景延瞥向他:“要不还是别播了,我怕画面不能放,还害得萌心被封掉。” 他们之间局势混乱,搭个台就能唱《三国演义》。 纪弥纳闷:“delay,你在想什么啊!见面当然是在正经场合,当我和jing是禽兽?” “哟,你不是,jing可不一定哈。”shell添堵。 而贺景延扯了下嘴角,与纪弥说:“我的意思是,你见完对他不满意,发生暴力冲突。” 纪弥一脸不当回事:“怎么可能呢,我的脾气比我的接受能力还要好。” 看了眼时间,他没再与他们贫嘴。 “开会去了,x17那边要是改动不大,我月底做好他们的技术定型。” 大厂就是会议多,甚至有人开过玩笑,这里的工作就是白天开会晚上干活。 游戏事业群也不能免俗,因为项目大流程长,部门之间需要强沟通,有很多时间都费在了讨论上。 纪弥最近被暂时拿掉了运营期项目,侧重负责在研游戏,这种阶段更是频繁地多部门对接。 他轮流听各个项目掀桌吵架,看他们一遍遍构思、试错再摸索。 亲眼见证了许多的想法被推翻,也亲手退回了不少提案,心态都被磨得大胆了些。 有实务经验太重要了,分析概念不过是空中楼阁,只有花大量精力投入制作流程,参与到精品项目的运转,才真正有了开发能力。 遗憾的是,很多人在业 内三五年,也等不来一个成功的项目经验。 纪弥属实时机太好,从0到1扶着x17搭建。 春季档新游竞争,鸿拟同样准备了游戏掐点上线,他也赶上了这轮,职责范围内没出疏漏,在履历上就是很好的一笔。 感觉得出来,贺景延对他有信任,有意给他机会,那他得到多少资源便把握多少优势。 “总办有那么拔苗助长吗?()?()” noah奇怪。 他比喻:“纪弥如果是一株苗,快被你的激素打成大树精了。()?()” 这形容多少是用了夸张手法,纪弥虽然过得充实紧凑,但半点没见变异。 贺景延毫无自觉:“还好吧?这里没导师带他,你让我管管,我也是第一次的新手。▔()_[(.)]▔?▔%?%?▔()?()” “我让你管着他别闯祸,你看起来像是要传位。()?()” noah叹为观止。 贺景延淡淡地说:“纪弥自己进取心强,做事能出成绩,同样给别人的话,不一定会这样。” noah唏嘘:“也是,我就看得替他捏把汗,怕他跑太快了容易摔跤。” 说来残酷,在这个事业群里,容错率几乎为零。 只有能力非常强才能越走越远,不断证明自己,也不断承担责任。 竞争如此激烈,但凡有点掉队,或出点差错,很容易恶性循环,长远来看不如慢慢积累。 贺景延嗤笑:“有人刮风了摔跤,也有的吹到就飞。” 提到这茬,他悠悠道:“我22岁那会儿在紫台做gm,有谁可怜过我年纪小?一群老油条只想把黑锅甩给我。” 说得如此散漫,像是没把纪弥这会儿的风险放眼里。 一转头,jing凌晨等到纪弥上线:“今天那么晚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纪弥倒在床上,解释:“端游移植到手游有点问题,不过已经解决了。” 碍于jing不是同事,在公务上,他向来不会一股脑全盘托出。 该保密的东西还是守口如瓶,与其说是提防,更是在乎这段关系,没必要去碰第三方红线。 jing能理解他的做法,不会提一些令他为难的问题。 “明天我能清空一下工作后台了。”纪弥道,“做完手上的技术定型,之后可以恢复原本的职责。” 说到这个,他伸懒腰:“还以为自己退休之前搞不定了,其实推进起来还挺快。” jing明知故问:“你有没有发角色的身体素材?” 纪弥闷声唬他:“你的图没法给主美,拍得不够清楚。” jing嗤笑:“这样么?隔着屏幕没办法看清楚,是不是需要上手摸?” 纪弥明白自己措辞拙劣,分明累到极致反而兴奋,却糊弄地撒谎。 “我困得视力不太好,现在就要睡觉了。”他轻声说。 他每天打开萌心,都是直接去找jing聊天,用途非常固定和单调。 萌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新,不过他最近太忙,没怎么关注,只是简单地看下版本说明。 这会儿没和jing聊天,纪弥便去瞄了眼,看到它上线了一个新的头像特效框。 它的图案很卡通,是一只手拿着标牌,牌子里面可以填充其他用户的id,并且id处有七色炫彩效果。 配合用户头像一起看,就像是在举应援牌。 纪弥:“……()?()” 这么二的特效框能有人氪金买? 再打开chichi的微信,正想吐槽几句,便看到对方发了新动态。 chichi:[别骂了,我知道很傻逼,想赚点钱真不容易。] 纪弥不由弯起眼睫,顾不上继续装睡,但也不觉得对方能听到。 他对jing道:“软件有更新诶。()?()” “现在注意到了。?()?[(.)]∞?$?$??()?()” jing也没睡,但似乎没带脑子。 “这个是什么,狗牌吗?会不会太傻了。()?()” 听到对面这么问,纪弥有些无语,就当是怜爱傻子。 “如果我想得没错,这应该拿来讨人开心的。”他提醒。 jing笑了下,道:“用这种丑东西难道不会惹人生气?” 纪弥想要跟着笑,但在心里顿了顿。 他疑惑,jing说话那么毒舌,和自己上司不相上下啊,业内没有人传开么? 根据秘书们平时的评价,业内大佬们虽然各有各的个性,但贺景延向来独树一帜…… 可能jing在职场里比较温和,所以其他人不太了解他的私下德行? 匆匆地想了这么一下,纪弥没有继续多心,但也被打断了情绪。 横竖自己只是看戏,他轻描淡写:“但能被人这么捧着,说不定会很骄傲呢。” 潦草地说完,纪弥没再熬夜,吃了褪黑素强迫自己休息。 第二天他撩开眼帘,猛然发现变天了。 彻夜语音的手机微微发烫,但更加烫得刺眼的是,jing那五彩斑斓的头像框。 jing举着牌子,选择展示的id明晃晃地写着:[mi]。 作者有话要说 《会不会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