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西门处,早已等候在此的昕月终是盼到了她家小姐。 此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有些宫殿中已经掌灯,但是照到宫道上的光线却不甚明亮。 “你为何来在这里?”子汐看着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昕月不解问道。 一瞬,她瞥见了昕月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印。 琉璃快步上前取下自己的披风系到昕月身上,还不忘拉着她的手搓了搓。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好似看见救星般的昕月甩开琉璃的手,一个箭步就朝子汐冲了过去,抱住了她家小姐,泪水和鼻涕就这么止不住的湿了她家小姐一肩。 此处来来往往的人多,子汐拉着她往未央宫的方向走,仔细思忖,却又微笑着边走边问:“怎么了,哭成个泪人,这是谁欺负你了?” 昕月抽泣着开始讲了她今日一天的悲惨遭遇。 今日徐嫔来未央宫找长公主,但是长公主不在未央宫,回去时在含章殿门口恰巧遇上去膳房总管那里要材料的昕月。 好吧,这一遇上,徐嫔那记性忒好的贴身丫鬟,悄悄在徐嫔耳边说道几句后,一个故意,徐嫔撞倒了昕月,手中的红豆绿豆撒了一地不说,徐嫔还恶言相向地倒打一耙,道是她一个小丫头顶撞自己,命令她的贴身丫鬟惩戒般地打了昕月几个嘴巴子。 昕月一解释反倒又被打了几个耳光。打就打了吧,她自己认倒霉,可是这徐嫔却让她把一地的豆子全部捡起来,说是不能脏了未央宫的殿门。 好不容易花了近一个时辰,昕月总算是捡起来了,好家伙,这徐嫔愣是让她数数这红豆绿豆分别有多少颗。 昕月一听差点晕了,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小主是在找茬呢。 数来数去,数了一下午她也没数明白,眼睛里看到豆子就发晕。一直到半个时辰前徐嫔才带着贴身丫鬟回了翡翠宫。 这下被欺负了的昕月也就可怜巴巴的在宫门口等着她家小姐回来告状。 看着昕月这委屈巴拉的样子,子汐一口恶气顶在胸口,不出不行。 随手抓过路边一个小宫女。 好好走路的小宫女顿时吓得当即跪下,“娘娘,奴婢知错。”还不住的磕头。 “知错什么知错,起来。看清楚,我不是娘娘,徐嫔住的翡翠宫知道去吗?” “知道,奴婢知道。”小宫女抬眼看了眼,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位主,可见她这熊熊怒火就要点燃的样子,赶紧点头。 “知道就带我去。” 三人在小宫女的带领下气昂昂的就去了翡翠宫。 此时,翡翠宫中正在用着晚膳的徐嫔一听宫人来报未央宫的人求见,顿时心花怒放,丢下筷子就出了饭厅,来到正堂。 翡翠宫没有未央宫那么大,甚至要小上三四倍,也没有主殿偏殿之分,一进来就能一眼将这座小院子尽收眼底。 看来皇帝也不是多宠爱吗,还住这么个破小院。子汐边打量边槽起来。 兴高采烈的徐嫔一入正堂门就见到三个人站在厅中。 一瞬间,脸上的喜色收敛,取而代之的就是轻蔑与厌弃。 “臣女参见徐嫔主子。”子汐微弯膝盖一福礼,而后利索站直。 “哟,这林家二小姐来我翡翠宫所谓何事啊?”徐嫔趾高气扬的走过三人,往往厅中主位的木椅上一坐。 “今日我这丫头说被徐嫔主子的丫鬟撞了却被徐嫔主子罚了,不知道是否有此事呢?”子汐也不客气,自顾坐在左侧的木椅上。 “本小主让你坐下了吗?”徐嫔看向她目光一凛。 “臣女今日替长公主殿下办事这脚走得有些酸了,不听使唤,它自己就坐下了。” “你!” “徐嫔主子的丫鬟今日打了我的丫鬟是吗?”子汐看她一眼,嘴角噙着冷笑问,倒打一耙的功夫她也不弱。 “打了你能怎么样?” 不过是教训一个丫鬟而已,就是教训这个丫鬟的主子她也敢。 “既然如此那就没错了,昕月,动手。”说完子汐端起桌案上的茶杯,抿一口,却冰凉刺骨,眉头不由得都皱了起来。 徐嫔的丫鬟小脸瞬间扭曲了一下,顿时感觉到深深的危机。 “这翡翠宫竟然连茶都是凉的,哎,真是”子汐不咸不淡地随意一句。 在她说话的间隙,昕月一个箭步冲上,对着还站在大厅门边的那个贴身丫鬟如意,啪啪就是几个耳光,直接将人打懵了,也没来得急反应,啪啪又是几个耳光。 待人反应过来凶神恶煞地要抓她时,昕月赶忙开溜躲到琉璃身后。 那贴身丫鬟直接冲着昕月跑过来,可惜被琉璃一把抓住,动弹不得,便恶狠狠的看着她们,大喊道:“主子!” 这时的徐嫔才从眼前这荒唐的一幕中醒来,“你,你,你竟敢动手打我的人?” 徐嫔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走到子汐身旁,目光狠狠的瞪着她喊道,“来人!” 大厅中瞬间涌进来七八个太监宫女,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们。 “给本小主把她们抓起来!” “你们谁敢?”子汐将茶杯轻轻往桌案上重重一放。 七八个太监宫女直直朝这边冲过来,眼看就要抓人,被子汐一嗓子吼得不敢上前,几人互相看看,都在想这人哪来的底气,在翡翠宫撒野还这么硬气,一下子却又不好动作,毕竟是未央宫的人。 “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本小主抓人!”徐嫔一字一顿说道,气得浑身颤抖,单薄的身子犹如秋风中悬挂枝头的枯叶。 “啊~~啊!”一阵杀猪般的哀嚎从徐嫔的贴身丫鬟如意口中喊出,“疼,疼,放手!” 已经冲到三人身边的太监宫女见着大宫女的惨叫又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我劝你们还是站在原地别动,不然断了胳膊本小姐可不负责。”子汐冷喝一声,眼神如刀缓缓扫过众人。 “你放开她!本小主让你放开她!”徐嫔见如意脸色已然青紫厉声喊道。 “放人可以,徐嫔主子最好让这些下人站远点,否则我一旦感觉危险就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了。” “你威胁我?”徐嫔眼神阴沉狠厉地看着子汐。 子汐不为所动,平静迎上徐嫔阴沉的目光,“我只是提个建议。”向琉璃递了个眼神,立即又听到丫鬟的一声惨叫。 “你们站到门口。”徐嫔恨恨地道。 “琉璃,放人。”子汐笑意盈盈的道,“昕月,她打了你几巴掌?” “打了奴婢十三巴掌。” “还回来了吗?” “还回来了,奴婢也打了她十三巴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徐嫔小主听到了吧,既然是这样,那她们就两清了,没什么事臣女就先告退了。”刚起身,又道了句,“徐嫔小主这里的茶水都是凉的,看来您这宫中的人办事不利索啊!”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大厅中,徐嫔一个巴掌呼过去,子汐差点被她打得摔回椅子上,这一巴掌怕是用了她十二分的力。 徐嫔抓了抓自己快麻了的手,冷笑看着她道:“你带人在本小主宫中撒野,简直是恣意妄为目无王法,这一掌是本宫教训你的,滚!” 大厅门口的太监宫女看到这一幕心中雀跃,感觉自己的腰板都挺直了。先前被打了十来个巴掌的如意更是反应迅速,瞅准机会举起手掌就朝昕月脸上扇过去,好巧不巧又被琉璃正好抓住。 “小姐!”昕月急乎乎的扶住子汐,满眼心疼。可见到她家小姐脸上一条长长的血丝正往外冒血,昕月更是吓得差点哭了出来。 子汐也不去管脸上正在冒血的伤痕,神色平静的看着徐嫔道:“徐嫔小主这话可就错了,臣女怎么就目无王法了?难道徐嫔主子殴打朝廷重臣之女就是王法了?” “你!” 徐嫔一张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如同调色盘,这话说起来就重了,徐嫔此时才想起她并非后宫女子。 琉璃一把将人掀翻在地,子汐往前一步,直直踩上了如意的手背。 “咔嚓!”一声响,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静寂的大厅中响起。 丫鬟如意的一张脸顿时白了,众目睽睽之下门旁的太监宫女又被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而后便是如意惨烈的呼喊声和哭泣声。 子汐脚下不停撵摩,又是几声脆响,手背上的血也冒了出来。 如意已经痛得险些闭过气去。 “林子汐,你胆敢” 徐嫔紧紧握拳,手背上青筋凸起,嘴唇抖了抖,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就被打断。 “我怎么了?” 子汐突然抬起脚,“哦,徐嫔小主说这个?刚刚我被打得一时眩晕,没看到这里有个人,一个不注意便踩到了人,真是不好意思。” 这时,子汐一松脚,立刻有门边的宫女过来将如意抱起来。 徐嫔见她说得如此轻松惬意,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可眼下自己这么几个人,打又打不赢,这个林子汐一看就是会些武功的,自己刚刚那一巴掌要不是趁她不备还不一定能打到,当日在御花园殿宇前还耍了剑舞,身后那个不做声的丫头一看就是个武功高强的,徐嫔恨得直跳,她可不是甘愿受此大辱的人。 昕月可不管这些人,看到她家小姐脸上的血都流到下巴了,急的她也顾不得落音说的伤口要用清洁消毒的的纱布擦拭,掏出怀中的绣帕就去擦子汐脸上的血迹,但又注意着不往伤口上去擦。 一旁怒火直烧的徐嫔忽然眼神一转,看到了一件极为熟悉的东西,她跨步抢过昕月手中的锦帕,仔细瞧起来。 这熟悉的花纹,熟悉的线法,这不就是自己送给长公主的雪莲图吗?怎么会在这个宫女手中? “看不出来你这个丫头片子竟然还偷东西,说,这雪莲图绣帕是不是从含章殿偷来的?”这下抓到把柄还不给你好看?徐嫔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子汐也是一阵惊讶,这绣帕怎么会在昕月手中? 看到子汐的神色徐嫔更加确定自己心中所想,简直是老天助她,“来人。” 门口的太监宫女又是一阵严正以待,上前将人抓住。 “这是青梅送给我的,才不是偷的,徐嫔主子可别污蔑奴婢。”昕月挺直身板说:“徐嫔主子不信可以去问青梅,反正奴婢不怕对峙,倒是要看看长公主殿下信青梅还是信徐嫔主子。” 见着丫鬟一脸理所当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徐嫔心里有些没底,“你还狡辩?这绣帕是本小主送给殿下的,怎么会不是你偷的,还敢在此信口雌黄。” 子汐一细想,立马猜到可能是楚凝陌送给了青梅,青梅又转送给了昕月,而昕月并不知这是徐嫔送给殿下的绣帕,所以才这么毫无顾忌的拿出来用。 想通后,子汐笑道:“既然徐嫔主子不相信不妨找长公主殿下问问,看看是不是她将徐嫔主子的锦帕转手送给了青梅,青梅再转手送给了我的丫鬟?” 闻言徐嫔猜到这种可能,气得心肝都疼了,她死死的拽着绣帕道:“这事本小主明日找殿下问清楚自然知道,若是你们撒谎,看本小主不法办了你们,都给我滚出翡翠宫!” 昕月用力握着拳头,死死克制住捶烂这张臭嘴的冲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姐,我们回去上药。” “这可不行,徐嫔小主这一巴掌怕是不能就这么算了,您这打的可不是宫中的宫女太监,我除了是重臣之女外,好像还是待选太子妃吧,被您这般打了,您说我这怎么过得去呢?大将军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不如咱们上皇上那评评理去?” 徐嫔冷眼看着她不予理睬,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这绣帕的事。 出了翡翠宫的大门,昕月急急道:“小姐,你怎么还要道皇上那去告状呢?您不知道徐嫔正受宠吗?皇上肯定会偏向她的,倒时候吃亏的可是您。” “那可不一定,若是徐嫔真的受宠她住的翡翠宫怎么会是那么小的院子,若是真的受宠她也就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个五品的位份,这受不受宠可不是说说而已。况且暂家小姐地位也不低呢,好歹也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嫡女,而且咱家小姐可是救过皇帝陛下的命的,所以不要怕。徐嫔她根本不敢闹到皇上跟前,你以为小姐这一巴掌是白白挨的?还得好巧不巧的正好被她尾指的护甲套刮出这么条不深不浅的血痕?”一直没出声的琉璃解释道。 “小姐,你,你这是故意”昕月惊呼出声,被琉璃一掌捂住嘴巴。 她不可思议的指着子汐脸上的伤,掰开琉璃的手掌低声道:“故意的?”转头又看向琉璃问:“你也知道?你肯定知道,不然你怎么会看到小姐受伤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呢。” 琉璃暗暗翻了个白眼。 “琉璃不知道,只是她比你聪明点,看出来了,不然你以为这宫里的女人谁能伤害到你家小姐,最后那句话我就是要堵住徐嫔向皇上告状的嘴。” 昕月斜睨着琉璃,鄙视撇撇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