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曜站在门外,听那口音,果然是欧阳克。kanshuboy.com而那“程大小姐”自不用说,定然是他的小师妹了。想到当初将锦囊还她,便遭遇变故,再无与她解释之机了…… 程瑶迦见陆冠英身入敌手,全然动弹不得,忙道:“他跟你无冤无仇,求求你放了他罢。刚才你饿得要命,不是我装了饭给你吃吗?” 欧阳克笑道:“两碗饭怎能换一条性命?想不到你全真派也有求人的日子。” 程瑶迦道:“他……他是桃花岛主门下的弟子,你快快将他放了,大不了……大不了让他给你赔不是。” 谢曜听程瑶迦语气扭扭妮妮,和当年的性子那是一点儿没差。 欧阳克打量了程瑶迦几眼,目露淫邪,轻佻道:“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你要我放他,也非不可,但须得依我一件事。” 程瑶迦已料知他不怀好意,但陆冠英在他手上,性命堪忧,只得道:“甚么事情?” 欧阳克笑道:“昨晚你两个成亲,我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洞房花烛,竟不宽衣解带,天下没这般的夫妻。你连新娘子也不会做,我来教你。你把全身衣裳脱个干净,只要剩下一丝半缕,我立时送你丈夫归天,你就是个风流小寡妇啦!” 陆冠英身不能动,耳中听得清清楚楚,只气得目眦欲裂,有心要叫程瑶迦别管自己,快些自行逃命,苦在口唇难动。 谢曜在门外听见这番话不禁着恼,程瑶迦是甚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若今日让她受辱,来日定当寻死觅活无颜见人。更何况他与程瑶迦同门之义朋友之情,决不能坐视不管。 程瑶迦闻言几乎要哭出来了,欧阳克见她不动,抬手便一掌拍在桌上,那桌子“咔擦”一声立时七零八碎。 “你脱不脱!” 黄蓉毕竟是个小孩心思,她探头瞧着,也想知道这大家小姐到底肯不肯脱衣服。反而是郭靖呵斥道:“欧阳克,你别欺人太甚!” 谢曜乍一听见郭靖声音,微一恍惚。 欧阳克道:“你不脱,我就帮你脱!”他说罢,双掌一撑,直朝程瑶迦胸口抓去,且不说孙不二武功都比不上欧阳克,更别提程瑶迦了。当下她便吓的脸色惨白,犹如当年在较艺场上被廖志新一剑刺来之苦,但那时候却有人处处维护她,保护她,而今却没人能帮她了!程瑶迦心中大痛,情急之下脱口便道:“师兄,救我——” 谢曜听到这话心下一震,再不犹疑,破门闯进屋中,左手将程瑶迦一推,顺便将那母鸡往欧阳克头上一掷,欧阳克大惊失色,以为是甚么古怪暗器,连忙一掌撑地旋身躲过。谢曜乘机运起六脉神剑,五指翻飞,出手便是中冲剑、商阳剑的克敌功夫。 欧阳克哪里猜得到这荒村里还潜伏着这样的高手,还没坐定,便觉剑气纵横,嗤嗤嗤连声作响,不知是暗器,还是内力,忙运功抵抗,欧阳克毕竟师承欧阳锋,双腿俱断尚能和谢曜拆招十余下,但十余招后,他实在敌不过这神奇的指法,眼看将败,忙道:“住手!来者何人!” 谢曜心知六脉神剑乃本玄大师自行补出,并非原版,流传至今已经不具最开始的威力,若将欧阳克惹急了自己也难相与,索性收招。 欧阳克气喘吁吁,一身衣服被剑气割的破破烂烂,衣不蔽体,十分滑稽。 傻姑忍不住拍手高叫:“哈哈,让你叫别人脱衣服,这下自己才脱啦!” 黄蓉哪知道会有这翻转局面,也忍不住出声呛他:“这衣服还没脱干净,欧阳克,你识相的话便自觉脱了罢。” 欧阳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不敢出声反驳,他这才瞧见和自己对敌之人长身玉立,负手在后,头上戴着一大斗笠,几乎将整张脸遮住,只看得见下巴分明的线条,和略带微笑的嘴角。 “敢问阁下是谁,为何与我白驼山庄过意不去?” 傻姑这时走到谢曜身边,做了个鬼脸道:“玉皇大帝,见了我元始天尊哥哥,还不跪下磕头!” ☆、第58章故人相逢 欧阳克闻言,只冷冷的瞪了傻姑一眼。 傻姑见他面色可怖,忙躲在谢曜身后,探出头道:“你打不过我元始天尊哥哥,不求饶作甚?” 欧阳克心下暗忖,让他拖延一点时间,等他叔父一群人赶来,这面前头戴斗笠的人便不足为惧。 于是他道:“阁下功夫实属生平未见,不知师承何人?” 但见那斗笠下的嘴角微微一笑,说:“师承何人,与你何干。”短短八个字,嗓音却十分喑哑,仿佛是砂纸摩擦,刺耳非常。 傻姑快人快语道:“元始天尊哥哥,你的声音怎么变啦?”殊不知谢曜害怕被人听出口音,暗暗按住声穴,改变了音色。 谢曜当然不会回答,欧阳克碰了钉子,干笑道:“如此也罢,还不过请阁下给我叔父几分薄面,白驼山庄行事,不喜欢外人插手。” 谢曜心知他搬出欧阳锋和白驼山庄,是希望他有所忌惮而袖手旁观,他不禁有些好笑,当年他连白驼山庄的房子都敢烧,这欧阳克又毁过他一双招子,这“薄面”还真给不了。 欧阳克见他不答话,也摸不清这人到底是想作甚,眼珠子不禁一转,暗暗想办法。 傻姑看到欧阳克的表情,扯扯谢曜的袖子,道:“元始天尊哥哥,这玉皇大帝又要想鬼点子欺负我啦!” 谢曜微微一笑,说:“别担心,谁再欺负你只管报出我的名号。” 程瑶迦方才被谢曜推倒在地,总觉得这人手法招式十分熟悉,故此便一直偷觑那斗笠下人的面貌。此时听到这句话,不禁身形一震,几欲摔倒。 这句话……这句话曾经也有人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对她说过。 “别担心,下次那赵志敬再欺负你只管报出你师兄的名号。”程瑶迦一想到师兄这两年来生死未卜,竟忍不住红了眼眶。 陆冠英被点住穴道,口不能言,只有看着程瑶迦暗暗心急。谢曜看了两眼,猜到他身份,上前抬手帮他解穴,但点了两下,陆冠英还是直挺挺的站着,竟不能解开。 欧阳克不屑道:“这是我白驼山庄的点穴手法,没有白驼山心法是解不开的。” “是么?”谢曜语气一扬,运出白驼山心法,啪啪两指点在陆冠英背上,瞬时之间,陆冠英便觉浑身畅通,忙对谢曜鞠了一躬道谢:“多谢前辈!” 他见谢曜功夫如此之高,只道是比他年纪大上许多,于是称他为前辈。 欧阳克登时大惊,先前被谢曜打败都不见得惊讶,这下却再也掩饰不住惊骇之色,追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会我白驼山的功夫!” 谢曜“嗯”了一声,反问说:“会白驼山的功夫很奇怪?我途径通州一家武馆,里面人人都会这套功夫,这还是我花了二两银子买来学的。” 欧阳克不知他所说是真是假,若真的有人将白驼山心法拿去贩卖……还只卖二两银子……欧阳克额角一抽,不敢再想象下去。 程瑶迦此刻看着戴斗笠的人似乎呆住了,这人不论是说话方式,还是气度谈吐,都和师兄是如此相像,唯一不同的,只是武功高低,身形身量罢了。但两年时间,师兄若是不死,和这人也差不多了罢? 想到此处,程瑶迦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颤声道:“师……师兄,是不是你?” “你怎么啦?是不是方才吓坏了?”陆冠英说话间,伸手去握程瑶迦的手,程瑶迦蓦然一惊,竟躲开来去。 陆冠英只道她不好意思,毕竟二人才成亲,笑了笑不再多言。 谢曜猛然听到这个称呼怔了怔,却没有回答。 程瑶迦脸上也面如火烧,若不是谢曜,她不是丢脸么?但作为她此生第一个放在心间的人,她又如何肯就此放手?程瑶迦见斗笠男子并未答话,不禁大感受伤,想到当初自己少女情窦初开,亲自绣了锦囊,却被谢曜还回屋中,一番情意付水东流,紧接着便听到谢曜坠崖身亡的消息。 她当时多希望这次和上次的坠崖一样,谢曜只是迷路了。于是她按着心思等了七天又七天,希望被时间磨灭,直到孙不二也在全真教设了灵堂悼念英年早逝的弟子,她才不得不相信谢曜这次是真真切切坠崖死去。 往事纷至沓来,程瑶迦双眼一闭,不禁滚落两滴泪。她一咬牙,抬手便将锦囊扔出窗外,大声道:“我再也不要这个师兄了!” 但见黑影一闪,那锦囊还未飞出窗外,已经被人反手一抄,拿了回来。 谢曜心下复杂不已,但却也知今日不得不露面了,以后的事情,自当以后再说。他捏了捏那锦囊,低头看着,似乎又想起那日程瑶迦娇羞不已的窘态,不由得微微一笑,低声道:“师妹,你这锦囊现下可还能驱虫?” 这句话音色清润,再不像先前那般沙哑了。 黄蓉瞧见这幕认亲,大觉有趣,低声对郭靖道:“这程家妹子运气可真不错,在这儿小地方不仅被人搭救,还遇见她的师兄。”她说罢却没听到郭靖附和,抬头一看,郭靖那痴痴呆呆的神色,可不是和程瑶迦一模一样。 “靖哥哥,你怎么啦?” 郭靖此时哪还听得见黄蓉所言,他方才一听到这声音,只觉得熟悉万分,再看那人身姿,不禁身如沸水,激动不已,一个名字卡在喉间,几欲脱口而出。 程瑶迦踉跄两步,顿时眼泪如珠,掩面啜泣道:“真……真的是你?”陆冠英一把将她揽在怀中,生怕谢曜将爱妻抢走,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谢曜叹了口气,抬手扶着斗笠,顿了片刻,缓缓拿下。 但见斗笠下的脸庞清俊不凡,双目如星,神态坦然自若,竟是一名仪表堂堂的青年男子。 陆冠英看他年纪似乎比自己还要小点,想到方才直呼此人为“前辈”,脸上不禁如同火烧。他正要开口质问此人干么惹他妻子哭泣,还未开口,蓦然间已经有人抢在他前面大喊—— “曜弟!你没死!” “师兄!你没事!” “谢曜!你没瞎!” 郭靖第一个喊完忍不住就要站起来,若不是黄蓉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按住,差点功散人亡。 欧阳克心头大怒,没想到将他打的落花流水之人竟然是谢曜!他冷声道:“没想到短短两年,你的武功已到如此地步!” 谢曜“嗯”了一声,轻嘲说:“犹不及你。” “你!”欧阳克当初发誓再次看到谢曜定将他碎尸万段,如今人是看到了,只不过他却没有了这能力。 欧阳克斜眼看了看谢曜,说:“喂,上次救你的那位仙女妹妹呢?” “仙女妹妹?”谢曜转眼便猜到是救他的那名女子,摇了摇头,说:“我也想找到她道谢,只可惜不知她在何处。” 欧阳克哼道:“凭你如何能见到那仙女般的人物。”他那日见过那女子,魂不守舍了好长一段时间,只可惜世间这等绝色再无机会遇见。后来见到黄蓉,觉得二女性格颇为相似,并且黄蓉会笑会说话,更是可爱娇俏,便对其死缠烂打爱慕难舍。 谢曜看了眼郭靖黄蓉的方向,道:“不错,我不能见到,你便更不用肖想了。”他说话间,忽然出手如电,直点檀中,云门,待欧阳克反应过来,却已经又不能动,又不能言。 点住欧阳克,谢曜才对程瑶迦道:“师妹,这两年之事一言难尽,劳烦你同师妹夫在客栈外把风片刻,待我处理完手头事再与你相叙。” 程瑶迦被那句古古怪怪的“师妹夫”震了一震,而陆冠英却是喜欢至极,看这样子,面前这男子是不会抢走他妻子了,当即拉着程瑶迦,对谢曜笑道:“在下定当竭力。” 待客栈中只剩下黄蓉、郭靖、谢曜三人,谢曜方才朝小室走去。 黄蓉不认得谢曜,生怕他来搅局,一双美目警惕的瞪着谢曜,道:“站住!你过来作甚?” 谢曜不以为意,只看向郭靖,微笑道:“义兄。” 郭靖本来还强压着心神,此时听到“义兄”二字,登时心神大动,双目赤红,凝满泪水:“曜……曜……曜弟!”他说着便要站起来,黄蓉右手与郭靖左掌相抵,但觉他手掌心愈来愈热,不觉惊惶起来,忙道:“靖哥哥!你不要命啦!” 谢曜忙一把按在郭靖肩头,沉声道:“别动!义兄,我可不想和你一见面你就死了!”黄蓉虽然恼恨他让郭靖心神不宁,但不可否认谢曜这话说的不错。 谢曜伸出两指搭在郭靖手腕一探,他不会望闻问切,这只不过是试一试内力流动。他心知知道郭靖这疗伤之法与一般打坐修练的功夫相同,在功行圆满之前,只要有片时半刻受到外来侵袭,或是内心魔障干扰,稍有把持不定,不免走火入魔,不但全功尽弃,而且小则受伤,大则丧身。 郭靖见他把脉,竹筒倒豆子般说:“曜弟,我在用《九阴真经》里的疗伤功法,还剩两日便能痊愈。” 谢曜“噢”了一声,想了想他也练过《九阴真经》,但下卷全是些武功招式,上卷才是内功心法,是以不能帮助。 黄蓉见他表情不由大感奇怪,出声问:“喂,你为何听到《九阴真经》一点反应都没有?”郭靖忙道:“蓉儿,你不要喂喂的叫,他是我结义的兄弟,姓谢名曜。” “谢曜?”黄蓉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见郭靖脸色,吐了吐舌头不笑了。 谢曜早被人嘲笑名字惯了,也不在意,反而笑说:“小时候,你这靖哥哥还给我送过一瓶巴豆粉。” 黄蓉一听大感兴趣,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送了他一口锅。” 黄蓉冰雪聪明,只这么一句便明白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的脸色通红。 谢曜这时候探查到郭靖手腕的内力流向,对黄蓉道:“让我来。”郭靖恐怕他内力修为不够,愣了愣道:“曜弟?” 谢曜道:“无妨,你只管按照《九阴真经》练气行功,我在旁护持,以免出岔。而黄姑娘也可以趁机休息片刻。” 郭靖想到黄蓉五天五夜的照顾,心下愧疚,点头同意。 倒是黄蓉害怕谢曜功力不到家,略有迟疑,经不住郭靖相劝,站起来将位置让给谢曜。谢曜朝她喊了颔首:“多谢。” 随即盘膝坐在谢曜对面,双掌与他双掌对抵。谢曜也是因为学过一阳指才敢托大,这一阳指谢曜在学会六脉神剑后已然悟得真谛,阳主生发,少阳为阳气初生,其脏应肝,五行应木,其时应春,阳气为人身之大宝,故一阳指可使人一阳初生如春之万物生发。与六脉神剑的最大区别便是一阳指乃救人之术而非杀人之功,用来治疗内伤再好不过。 郭靖开始还担忧谢曜内力修为,但觉双掌间忽然一股浑厚的阳刚内力过中渚穴流入自己体内,驱逐蛤蟆功所创寒气,浑身舒畅不已。郭靖看了眼谢曜,心下对他十分佩服,没想到两年间,谢曜和他一样,都有自己不同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