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头一偏,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问道:“你等老子作甚么?” 谢曜大喇喇的找了出干净地方坐下,对怪人做了个请,道:“坐,咱们慢慢说。gougouks.com” 那怪人好不惊奇,却也没坐下。谢曜看他想说话,忙抢声道:“你在这里这么多年一定很寂寞,我昨日想了想,不如来和你说说话,咱们交个朋友不是很好么?” “老子不需要朋友,老子昨天就想捏死你,今天也一样!” 谢曜心下砰砰乱跳,嘴上却道:“我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但在我死之前我能不能知道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谢曜的经典战术便是拖延时间,从而找到对手的弱点。 那怪人估计也真的是寂寞久了,他开口道:“也好,老子将这些陈年旧事说给死人倒也没大碍。你听好,老子名叫德罗追……” “这名字真怪。” “妈的,老子是吐蕃人!”德罗追抬手就要去点谢曜的穴道,谢曜忙后缩了缩,道:“我不插嘴了,你快讲。” 德罗追多年以前在吐蕃做拦路抢劫的行当,因为他身量不高在吐蕃匪徒中经常被调侃。某日,他们拦截了一队前往宋朝的番僧,劫了财就会放人离去。但这群番僧个个衣饰华贵,德罗追心下起了贪念,一个人跟去将这群番僧杀死,挨个扒下衣服,却发现这些人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德罗追小时候曾在大昭寺当过几年俗家弟子,和当时主持关系匪浅,因此懂点梵文。他将这些梵文尽数抄下,逐字翻译,看出乃一部武功秘籍。德罗追心想着再也不受人调侃,非要练上面的功夫,二十年隐有小成,凭借此秘籍,德罗追五年时间打败吐蕃无敌手,恰好听闻中原华山论剑,王重阳武功第一,便来此挑衅。 “你肯定输了。”谢曜啧了啧说。 德罗追恨恨的看他一眼,道:“若不是那武功秘籍残缺不全,老子无法全部学会,不然凭这两手武功定可打败王重阳!” 德罗追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往事,他接着又道:“原本老子和王重阳打赌谁输谁死,但王重阳念在老子品行不差,一诺千金,让老子镇守藏经阁五十年不出,擅闯二、三楼的人格杀勿论。这三十年来,除了七个小道士持掌教令进来过,再无旁人!” 谢曜哦了一声,问:“祖师爷都不怕你偷学这里的武功?” “呸!这些三脚猫功夫你当老子愿意看么?老子曾在王重阳面前发过重誓,如果五十年间下楼一步、看到这里任何书上的字,立刻自裁而死!”德罗追气呼呼说罢,抬手朝谢曜一指:“前因后果你已经明白,准备受死罢!” “慢!要死也是你先死!”谢曜扯了下嘴角,说:“你已经看了这里的书,还不自裁?难道转眼就忘了所发重誓?” 德罗追大怒道:“小牛鼻子,我甚么时候看过了!” 谢曜吹了个口哨,抄起天书反手一掷:“现在!” 德罗追见谢曜猛然扔来一本书不禁哈哈大笑,慢吞吞的伸手准备打落,那本书却突然一侧,仿佛有灵性一般绕开他招式,无风自动翻开书页,“啪”的一声盖他脸上,将斗大的“抖臂一挥”四字映在他眼里。 德罗追一把挥开天书,大叫道:“你小子使诈!根本不算!” 谢曜冷哼一声,道:“甚么不算?你方才挥书那一手正是我全真教的功夫,事到如今,却要抵赖!好,你来杀我罢,我方才上楼之时已塞下纸条,我师父寻我不着,自然会找你麻烦!” 德罗追道:“老子还会怕那七个小儿么!” “你自然不怕,但是你自称一诺千金,却违背重誓,当真让天下人耻笑!” 德罗追气愤难平,怒道:“老子因句一诺千金竟然折在你这小畜生手上!你当老子真会因你耍诈自裁么?”德罗追说罢,本来狠辣的神色忽然一变,朝谢曜笑道:“不过你放心,老子不准备捏死你了,老子要教你武功,教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谢曜心下一沉,正要想逃跑之策,德罗追忽然冲上前来,一把扭住他胳膊,谢曜仿佛觉得臂上被铁钳夹住,生生发疼,忙弯腰一顺,左手摸出扇子直点他死穴。德罗追的武功比谢曜高出不知多少,冷笑一声捉住他手腕,使其动弹不得:“好小子,你道老子为什么不练这里的功夫?答应王重阳是其一,老子所练功夫不能再练别的乃是其二!你学了老子的功夫若再使别派武功,便会经脉逆行七窍流血而死!” “……我不练。”谢曜被他反剪双臂疼的脸色发白,天书在角落跳来跳去竟无法救他。 德罗追忽然抬手横劈一掌,掌法无甚惊奇之处,但见不远处的书架忽然“咔擦”一声化为靡粉,而上面的书籍却完好无损,这无声无息的掌法当真让人胆战心惊。 “看见了罢?这便是火焰刀!”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有惊无险 谢曜乍一听这武功名字略觉耳熟,却想不起这里有谁会这样的功夫。他正惊疑不定,德罗追一把将他倒提起来,伸手夺了他铁扇,弯腰一顺,扇柄对准他死穴,一寸远处停顿。 这招正是谢曜方才使的那招,乃是朱聪的点穴绝活“小扣柴扉”。谢曜见他突然使出这招“咦”了一声,道:“你怎会我的功夫?” 德罗追冷笑一声:“只要你学了老子的功夫,日后谁练一遍招式,你看一眼也能会!” 谢曜听罢这话越来越觉这武功熟悉,他追问道:“这又是什么功夫?” 德罗追冷冷道:“你莫要问老子,老子也不知道这武功的名字。教你练你就学,问那么多作甚!”德罗追手上一松一搡,谢曜顿觉双臂解放,但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扑倒在地,登时下巴就磕破了皮。 谢曜摸了摸下巴,低头一看有些出血,道:“让我练你那没作用反而害己的武功,真不要脸。” 德罗追堵住唯一的铁门出口,转身又用一把大铁锁锁住,谢曜看他动作心下越来越沉,他已经打定主意,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德罗追若要教他,他学了便是。待日后出去,想办法将他那乱七八糟的武功忘了干净,从头再学。 德罗追走到谢曜面前,忽然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往他肩头一按,谢曜侧身闪躲,那手掌却如影随形,“啪”的一声重重摁,谢曜只觉犹如一块千斤巨石压住全身,连脚步也挪不动分毫。 “喂!你不是说教我练功么?这是甚么意思!”谢曜朝他恨了一眼,怫然怒问。 德罗追却是不答,双掌在他周身一阵连拍,又是摸又是捏,谢曜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扭曲着脸大声叫骂:“你……你个老不正经的东西,我靠你祖宗!” 德罗追冷哼一声,将谢曜一把推开,道:“小牛鼻子你胡思乱想甚么,老子是看看你奇经八脉如何,嗯,虽然杂七杂八的武功不少,但练老子的功夫倒还合适。” 谢曜见他张口闭口“老子的功夫”,顿了顿,整理了下衣袖道:“你开始教罢,大不了我这辈子都不用功夫。” 德罗追桀桀怪笑两声,方让谢曜坐到一个蒲团上,自己也坐在他对面,说:“你将丹田中的真气,先运到头顶百会穴,再送到手肘天井穴,然后回手腕阳池穴,在阳豁、阳谷、阳池三穴中连转三转,最后运足底涌泉,来回行三周天。” 谢曜眉头一皱,不管是朱聪所教还是孙不二所言,都曾讲过运功先运头顶穴位乃是大忌,这德罗追只不过是得了一部残缺不全的秘籍,自己也不过知道点皮毛,焉知他教的对与不对?倘若今后练的和他一样疯疯癫癫,岂不是自作孽么?谢曜转眼间已经思量来去,他试着按照上述穴位运行,却隐有不适,谢曜心下一横,想:干脆也别听这德罗追的,凭自己喜好一通乱练得了!他身怀九阴、全真功夫,难说日后一不小心又使出来,当场暴毙也不无可能。早也是死,晚也是死,还不如死的舒服点儿。 当下谢曜便将真气在这几大穴位里游走,却不顺着德罗追说的顺序,先走涌泉最后才从百会穴而终。 谢曜运行三周天后输了口气,并未觉哪里不适,心下稍安。这时德罗追又接着传授他下一口诀,谢曜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说从左至右,谢曜便从右至左,折腾大半夜效果甚微。德罗追骂骂咧咧的说他蠢笨,眼看中午送饭的小道要来,便将谢曜关在三楼的铁门后,免得被人发觉。 德罗追在二楼大快朵颐,谢曜却只有闻着香味咽口水的份儿。他正愁思间,天书忽然跳到他肩头,问:“谢疯子,你有没有看出他教你的是甚么功夫?” 谢曜摇了摇头:“他自己都不知,我又怎能知道。” 天书沉吟片刻,忽然说:“昨晚我从他教你的口诀中发现和我以前吃过的一本书内容很少相近,德罗追授给你的口诀有的对,有的错,有的不全面,这套武功本没有那什么练别派功夫就会死的规矩,想必是此人一通乱练造成。” 谢曜闻言大喜:“你说的可真?那实在太好了,我也不急着出去,非要将那老怪物打的落花流水不可!” 天书朝他脸上呸了一呸:“你做甚么梦,哪怕这套武功再简单,你短时期之内也别想胜过那老怪物。你学了功夫,我们赶快逃出去,再也别上这楼了!” 谢曜见他似乎忧虑,点点头道:“一切都听你的。” * 幸好谢曜聪明留了个心眼,将昨晚德罗追教他的错误口诀全没有练。他重新按照天书所示,打坐运功几个周天下来,周身说不出的舒畅。他将此功口诀牢记在心,原来这功法讲究“清静无为,神游太虚”,和道家意义同出一派。又想起孙不二所教的“道法自然”,干脆二者混合。同德罗追所教的“当断则断,快刀乱麻”南辕北辙,如此一来,也怨不得他误入歧途了。 谢曜将全真心法与此功相结,走路、吃饭、睡觉、随时都在练习,短短几日竟觉浑身精力充沛,脑海中似乎有一无形小人静立其中。 德罗追每次上楼都看见他在练功,又是兴奋又是险恶,他当初练了此功已然有些后悔,谢曜这般年轻就步他后尘,简直让他大感快慰。 这日,德罗追又上楼去,见谢曜在书架下练功,心下奇异。他自己练此功三日后只觉热火焚心,全身骨骼似乎寸寸绽裂,痛苦非常。也是他心志坚定硬撑,这才没有暴毙而亡。但至此之后每年冬天都会复发一次,是以面黄肌瘦十分疲倦。 反观谢曜练了四五天,不仅没有上述症状,整个人都散发出珠光之气。德罗追冷视片刻,忽然道:“小牛鼻子,心这套武功你该掌握了,老子现在教你火焰刀。” 谢曜睁开双眼,点点头:“你讲。” 德罗追将火焰刀的发招攻势都说给谢曜,末了又道:“这火焰刀需要老子教你的那套心法催动,将你内力凝聚掌缘,运内力送出,以虚无缥缈的虚劲伤人,和你们中原人所说的‘隔山打牛’一个道理。”他说罢,双掌一挥,又将一凳子化为木屑。 “现在你来练。” “我?”谢曜指着自己鼻子愣了愣,摇摇头说:“不行,你这么快就教完了我学不会。” 德罗追眯眼打量谢曜,古怪道:“是么?那让老子来助你一臂之力!”说完,他掌心一翻,就朝谢曜肩膀按去,这招是他惯用招数,谢曜这几日练功时已然找到躲避之策,当下身形弯下,贴着墙壁侧滚躲开。 德罗追一击不中甚是诧异,见谢曜露出的功夫似他的又不是他的,摸不透究竟,当即大怒:“照啊!你根本没有照老子教你的练!” 谢曜这一运功,才惊觉和几日前大不相同,明显感觉到自己物武功提升了一个台阶。 “怎么会,我按照你说的运气法门一点儿不敢疏忽啊!”谢曜嘻嘻一笑。 德罗追大吼一声,蓦然双掌推出,正是火焰刀!谢曜不敢大意,忙弯身躲开,只听“砰砰”两声,那双掌正打在铁门上,印出一对手印。 谢曜心下惊怕,但他脑中那小人儿似乎迫不及待的想使出这招,谢曜站起来,双掌一推,和德罗追使出的火焰刀一模一样!德罗追本不以为意,却不料劲风突袭,一头结成饼的头发都四处飞散,忙不迭狼狈的就地一滚躲开,也是砰砰两声,身后的墙壁印上手印。 “你这小畜生到底有甚么妖法,这么快就将我教你的学会了!”德罗追看了看那掌印背后冷汗涔涔,却忘了谢曜只不过是形似而神不似,掌法虽然精妙,掌力却不能伤人,威力是远不如他的。 谢曜心知再斗下去自己肯定要败,德罗追也会识破他的缓兵之计。他忽然飞身一跃,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扑头盖脸朝德罗追身上洒去,德罗追一不留神吸进去几口,只觉味蕾苦涩,药气熏天。 德罗追伸手去捉谢曜,谢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还手,躲避不及,被揪住衣领。德罗追满面药粉,将他高高拎起,怒声问:“你给老子吃了甚么毒药!” 谢曜被他捉住却也不怕,反而冷笑一声:“你已经说了是毒药,还问我作甚。” 德罗追只惊疑不定,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谢曜暗自着急,嘴上说:“你是不是已经觉得腹中辘辘,隐隐作疼?是了,半时辰内再不吃解药你就等死罢。” 德罗追一摸小腹按了按,果然觉得不适,仿佛有一团气上蹿下跳,搅得五脏六腑不得安宁。当下深信不疑,对谢曜狠狠道:“把解药给老子!” “放我走。” “老子要解药!” “放我走。” “你……”德罗追扬起手掌,却又放下,将谢曜重重一推在地,道:“解药留下,你给老子滚!” 德罗追本也不会轻易放走谢曜,但见他已经学会自己的功夫,日后稍有疏忽使出别派武功,那便是他丧命之期! 谢曜得令生怕他改变主意,一把抓起天书,让其悄悄变成钥匙打开大锁。只听“啪嗒”一声,大锁落地。 德罗追见他莫名其妙弄开了锁,惊骇莫名,此时他腹痛加剧,以为毒发,皱紧眉头道:“……把解药拿来。” 谢曜闪身出去,确定德罗追不会下来了,方笑嘻嘻道:“解毒之法你听好了:第一,脱下裤子;第二,找个恭桶;第三,带够草纸;第四,拉!” 德罗追愣了愣才惊觉上当,脸皮胀红,大喝一声,运功就要朝谢曜一掌拍去,小腹却猛然一抽,不得已捂着肚子去找恭桶。他心中恨不得将谢曜挫骨扬灰,暗暗发誓,二十年后誓约期满,定找到谢曜碎尸万段!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事有蹊跷 谢曜自己也不知在藏经阁被关了多久,再次闻到清新空气,听见鸟鸣,忍不住的浑身舒畅。他从那两小道士身边走过,小道士忙用袖子捂着口鼻,对他一脸嫌恶,竟连话也不愿上前盘问。 谢曜看着手中瓷瓶,瓷瓶上写着“泻药”二字,正是当年郭靖赠与他的。谢曜想到往事心中一苦,忙甩了甩头,抬起胳膊闻闻,扭头对天书道:“我真有那般臭么?” 天书啧啧啧的想离他远点:“和那老怪物待了几天,你也沾染上那味儿了。”谢曜逃出生天好不开心,也不去计较这些。天书见他满面春风,忽的上前道:“那套功夫你还是少练罢。” “那套功夫”指的便是天书危急之下教给他的那套。 谢曜挑眉问:“为甚么?” 天书过了半晌,方回答:“我总觉得这套功夫是邪门外道。” 谢曜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书脊,说:“你放心,这小无相功原本就是道家的武学,和我本身的全真心法并不相克。而且此功若练到大成,的确威力奇大,运用不当则会有走火入魔之虞。不过既称为小无相,加上一个‘小’字,指明毕竟为道家高深内功之初阶,以之运使道家功夫,得心应手,但用之于别家功法,未能尽臻其妙,也不过尔尔罢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功夫了?”天书有些惊讶,但他的语气中隐有不安,却不是因为谢曜知道这套功法的名字。 谢曜嘿嘿一笑,也没有深究,只道:“那德罗追说火焰刀我就听着熟悉,想了想这套功的手法作用,又听他说是吐蕃人,后来才猜出也许是鸠摩智留下的武林遗籍,但究竟是不是,我也无从知晓了。” 天书淡淡应了一声,莫名其妙的说了句:“谢曜,你越发聪明了。”他这句话虽然是夸奖,可那语气却像奔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