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娇再一次成为单位的风云人物。


    这也很正常,  毕竟上一次报纸可以说是运气，连续上两次报纸，两次还都是省报,  这就不止是运气了。


    再说,  秦玉娇还以一己之力拉拔了整个单位。


    这几天，大家见到秦玉娇都十分热络,  这种热络和以前有明显的不同，还夹杂着崇拜。


    秦玉娇呢,  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有觉得怎么样，她还是该上班上班,  该工作工作。


    这就让大家从对她个人能力的认可延伸到对人品的认可。


    所以，一时之间,  秦玉娇在单位里的威望特别高。


    连带着，疑似举报秦玉娇的张燕燕就成了全单位的公敌。


    这一天,  张燕燕正在库房吭哧吭哧地运包裹,  正好被到库房办事的一个女同事看到了。这人也顾不上办自己的事,  三步并作两步地拦在张燕燕面前。


    “张燕燕，你做了这么恶心的事情，还有脸在单位呆着？”


    张燕燕手里的包裹又大又沉，库房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对她从来是远离的，自然也就没有人帮她抬。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卡车上接下包裹，想着赶紧把东西送到库房的货架上，自己也好歇一歇。


    可是没有想到,  居然冷不防地被人拦住。


    张燕燕手里的包裹差点给掉地上。


    她连忙收紧双臂,  这才避免了一场工作失误。张燕燕知道，两位领导都十分地不待见她，如果在这个时候她犯了错,  恐怕是再也不能在单位里呆下去了。


    张燕燕护住了包裹，这才有功夫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随即躲开眼神，“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听不懂？”女同事简直被张燕燕的厚脸皮给气笑了。


    “你一直很秦同志做对，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为了你个人恩怨，居然举报秦同志。你知不知道，如果举报成功，牵连的不只是秦同志，还有单位，还有单位里的同事们。”


    这几天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如果这回举报成功，年底的先进单位当然就评不上了，上级主管部门给先进单位的福利当然也就没有了。


    这可是关系到单位里所有人的利益。


    所以，大家对张燕燕这个始作俑者恨得不行。


    平时，张燕燕在库房里，也见不到。现在见到了，这位女同事当然就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了。


    库房本来就不大，而张燕燕和女同志站的地方又是装卸包裹的必经之路，很快这边的情形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库房里的其他人都围拢过来，李志东第一个到的，正好听见女同事的话。


    他立刻皱起眉头，一脸阴沉地看向张燕燕，“真是你举报的？”


    那天集会，主任和局长的态度就让人怀疑张燕燕，但李志东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这种事可不能给人乱扣帽子。


    可现在听女同事这么说，估计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所谓无风不起浪，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说明很有可能这件事就是张燕燕干的。


    李志东对秦玉娇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崇拜，虽然平时没有什么接触，可他一点儿也见不到别人对秦玉娇不利。


    此时，他眉目凌厉地盯着张燕燕，可把后者给吓了一跳。


    张燕燕下意识地想否认。


    可她面前的女同事好像看出她的想法似的，冷笑了两声，说道：“张燕燕，你还要否认？要不然咱们一块去找主任！”


    张燕燕哪里敢啊。


    她那天就觉得主任和局长对她的态度很反常了，说不定是真的知道什么。她可不敢再出现在两人面前。


    秦玉娇忙到快十一点，看看柜台前终于没人等着，这才有功夫起身去接点热水喝。


    单位有三个暖壶，不过，并没有放在和柜台相连的小办公室，而是放在了大办公室-也就是除了秦玉娇和孟琳之外的其他人所在的办公室。


    所以，秦玉娇要去倒热水势必要经过大办公室。


    就在她的双脚刚踏进大办公室的那一刻，就见上一秒还在工作的人们纷纷站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跑过去。


    “快去看，库房打起来啦！”


    秦玉娇拿着水杯，站在原地不明就里。


    有同事路过她身边，问道：“玉娇，你不去看看？”


    秦玉娇摇头，“不行，我就几分钟时间出来打个水。”


    那人一想也是。


    秦玉娇和孟琳是坐柜台的，只要有人来办事，她们都活就一直不断。和后面坐办公室的人还不太一样。


    “那行，我去看，中午吃饭的时候讲给你。”


    那人为了不耽误功夫，一面和秦玉娇说话，一面倒退着走。话说完了，人也到了门口。一个转身，就出门不见了。


    秦玉娇摇摇头，十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是服了这些人的八卦热情了。


    秦玉娇可没有这闲工夫，她打完水，拿着水杯赶紧回去了柜台。果然，玻璃外以及等着两个人了。


    这种工种就是这样，只要开门，就陆陆续续地有人来。


    她又继续忙碌起来，这一忙，就忙到了午饭时分。


    在食堂，秦玉娇惊闻上午库房的打架事件居然和自己有关系。


    “又是张燕燕？”


    秦玉娇睁大了眼睛问。


    她也是服了这个人的智商了，一次蹦跶，两次蹦跶，连连受挫，还连连蹦跶。


    “可不是她！”


    一个女同事端着饭盒走过来，坐在了秦玉娇的身边，“我问她是不是举报你，为啥要举报？她就呲儿了，说话巨难听，气不过，就打起来了呗！”


    “哎呀！”


    秦玉娇惊叫一声，连忙转头仔细去看女同事。


    “我没事，我身体棒着呢，没吃亏。”


    女同事笑嘻嘻地说。


    秦玉娇还是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女同事除了头发有点乱，别的地方还真的没见有伤。


    “这事算是和我有关系，我得谢谢你维护我。”


    秦玉娇十分真诚地说，把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给女同事。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玉娇，你是啥样的人，咱们都知道，谁要是对你不利，我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我也不答应！”


    “我也是！”


    不仅仅是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就连别的桌子旁坐着吃饭的人也都围拢过来，纷纷表示会维护秦玉娇名誉。


    可把秦玉娇给感动坏了。


    她其实觉得自己也没作什么，大家却如此真诚而热情。


    “谢谢，谢谢大家。这样吧，为了感谢大家对我的照顾，明天我给大家带好吃的！”


    秦玉娇原本是想说要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一顿的，可话到嘴边，她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现实世界中可以一掷千金的集团副总裁了。


    现在的她，一个月的工资这还不到三十块。


    就说这年月的饭店和后世相比便宜得跟不要钱似的，可架不住挣得少啊。这些钱，她还得精打细算着花才行。


    再说了，她一个刚转正的普通工作人员，又不是什么领导，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请大家吃饭，也太张扬了些。


    所以，话到嘴边，被她改成了“请大家吃好吃的”，至于吃啥，暂时还没有想好。


    可这已经很难引起大家的期待了。


    毕竟，在这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大家除了为了填饱肚子的一天三顿饭，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吃食。


    有人能带吃的东西到单位，这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事儿。


    “玉娇啊，你可太客气啦，哈哈！”


    当下，就有人哈哈地笑起来，眼神里尽是对吃食的期待。


    还有人捅咕了一下上午和张燕燕打架的那个女同事，“哎，还得谢谢你，咱们可都是沾你的光。”


    女同事呵呵地笑，面有得色。


    同一家单位，同样的时间，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却是愁云惨雾。


    张燕燕再一次站到了局长办公室，脸色比上回还要灰败。


    她红着眼眶，哀求道：“局长，求求您，别开除我，求求您！”


    邮政局的工作啊，铁饭碗啊，虽说比不上钢铁厂纺织厂的福利，可是也差不了多少。


    更主要的时候，她要是被开除了，名声就臭了。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县城，还有哪家单位会要她？


    张燕燕见局长严肃着脸没有说话，便转向了旁边的主任。


    “主任，我一直是您带着的，您帮我说说话啊？”


    相比较局长的内敛，主任这个经常和张燕燕打交道的人情绪更难控制一些，他皱起眉头，几步走到张燕燕跟前。


    “不敢当，我可带不了你。张燕燕，神仙也带不了你！”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张燕燕不停不停地作死。


    举报的事情还没有平息，她就又和人打架。


    中午，主任听见风声赶到库房的时候，张燕燕和另一位女同志已经扭成一团。主任本来一位两人是啥没说对付打起来的，想着各打50大板这事也就算了。可是没有想到啊，他仔细一问，才知道两人吵架的原因。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主任都很想掰开张燕燕的脑袋，看一看里头是不是装的都是屎。


    “主任，你别不管我啊！”


    张燕燕此时才知道害怕，伸手去拉主任的胳膊，可后者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狠狠地甩开了。


    “别拉我，开除你是不可能改变的。走，我带你去找人事办手续！”


    主任拉着张燕燕就往外走。


    局长一天挺忙的，不能就一直处理张燕燕的事儿吧。


    “别，我不走，我不走！”


    张燕燕喊得撕心裂肺的，可惜，没有任何人会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