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你说啥?” 焦老师不知道是太过震惊还是刚在走神,反正他有点没太听清, 又问了一遍。 秦玉娇重复道:“焦老师, 我想直接参加高中毕业水平考试。” 她没有上过夜校,不确定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不过,焦老师这回显然是挺明白了。 “你确定?” 秦玉娇点点头。 焦老师不说话了, 一双眼睛从眼镜后面盯着秦玉娇看了半天。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行吧,你既然决定了,那就试试。” 焦老师是夜校的最高领导, 他既然同意秦玉娇提前考试,别的老师自然没什么意见。 至于毕业证,焦老师倒没有提前准备。 一来, 他对秦玉娇的选择还有点怀疑,认为对方只是年轻气盛,其实未必能达到高中毕业的水平。 毕竟这年月高中学历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何况是高中毕业?那不就是能直接参加高考的水平了。 第一, 秦玉娇入学还不到一个月, 现在就拿毕业证那简直是夜校史上绝无仅有的情况。他得向上级申请。 既然要向上级申请, 势必不能空口白牙地说,需要拿着成绩单说话。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得等秦玉娇考完试出了成绩再说。 焦老师对秦玉娇印象越来越好,觉得这姑娘上进, 所以他自己的打算和犹豫也就没有瞒着她。 秦玉娇表示理解。 “焦老师,到时候您看我成绩就行。” 焦老师点点头,“那你这几天好好复习。” 他需要安排老师们现出一套卷子,怎么着也需要三四天。 这样也好, 秦玉娇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复习一下相关的科目。 她高中和大学成绩在学校都是名列前茅,可毕竟好几年过去,理科科目还行,需要背诵的文科就得复习巩固一下了。 想复习最起码得有教科书,秦玉娇直接找焦老师借各科的教科书。 焦老师倒是没拒绝,不过还是狐疑地问秦玉娇:“就几天的时间,能复习完吗?” “能。不说保证高分吧,各科及格还是能达到的。” 秦玉娇笑眯眯地说。 那,行吧。 既然学生又这个上进心,作为老师兼任校长的焦老师也不能拦着。他让秦玉娇等着,自己转身出了办公室。 不到十分钟,他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摞书。 焦老师把书放在桌子上,拍了拍,“高中的各科课本都在里面,还有各科的练习题。” 光看书不练习也不行,毕竟考试最后还是得落在笔头上。 这倒是意外之喜。 如果说课本还相对来说容易找一些,毕竟这是夜校,是专门供人学习的地方。那习题集可真是太珍贵了。 经过了那十年,知识被压低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地位,连带着各类书籍也有许多被烧被撕被毁。 秦玉娇虽然觉得自己未必用的着,但还是非常真诚地对焦老师表示感谢。 焦老师没觉得有啥,他是个热爱知识的人,也自然而然地会对爱学习有上进心的人有好感。 反正,不管秦玉娇考试的结果如何,他都觉得这孩子是个好的。 不过临走的时候,他还是提醒秦玉娇,“看的时候爱惜点,尤其是试题集,答案别写书上,另外找纸写。有啥不会不明白的,可以找我或者夜校其他老师问。” “行,老师我一定好好爱惜书籍。” 至于问问题什么,应该是不用的。 毕竟,秦玉娇的目标是通过考试,不是考满分。而如果只是完成通过考试这个目标,她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搞定。 秦玉娇抱着一摞书回到家里,孟琳已经洗漱完了。 她把自己打算提前考试的事和孟琳一说,孟琳居然不咋惊奇。 “玉娇,我现在也知道了,你这文化水平不一般,所以,你既然决定提前考试,肯定是有把握的。” 孟琳想着自己之前还自告奋勇地要给秦玉娇补习,就有点不好意思。 秦玉娇看出孟琳的窘迫,解释道:“参加入学考试之前,我也不知道可以那样顺利。不过,我提前翻了翻书,觉得小学的知识还是挺简单的,所以,就不太想学了。” 孟琳摆摆手,“这都没啥,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两人又说了会话,秦玉娇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回屋躺在床上。 大概是这几天太累了,她躺下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院子里,巷子里,乃至整个县城都陷入黑暗之中,夜晚来临了。 其实这会儿还不到十点,如果在后世某些大城市,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不过,即便是在七零年代末的这座北方小城,此刻也有人睡不着。 比如张燕燕。 她双眼红肿,耷拉着脑袋坐在凳子上。 “叔叔,你难道就不管我了吗?” 几天来,这已经是张燕燕第四次来叔叔家了,为的当然是让张岩替她在主任面前美言几句,让她还回去坐柜台。 入伏以后,库房里无比闷热。人光是呆在里面五分钟都要汗流浃背了,更别说要不断往来卡车和库房之间搬东西。 这是人干的活嘛! 再说了,她一个大姑娘,整天和又脏又臭的男人们混在一起干活,也太丢脸了些。 想起这些,张燕燕又哭起来。 “叔叔,你帮帮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张岩在对面看着自己这个侄女足足有两分钟。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侄女这么不懂事? 如果是别人,他早就把对方请出去了。可对面的人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侄女,有些话,他这个当叔叔的必须得说。 “燕燕,” 张岩一开口,张燕燕就抬头看过来,眼睛里都是期待和希冀。 张岩见她这样,深深地叹一口气,“这个结果,我早就给你说过。就连你们主任,也提醒过你很多次。你不放在心上。” “不是,叔叔,我那是……” 张岩挥手,打断了侄女的辩解。 “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再去找你们主任的。我没这个脸!” 张岩就不明白了,好好儿的工作,侄女为啥不好好干,非要天天作妖。 就张燕燕在单位那些破事儿,主任早就跟他说过了。 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小辈,张岩自己都觉得没脸。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看在张燕燕是自己亲侄女的份儿上,他早就把对方赶出去了。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也不知道她这是想干啥。 张燕燕看着对自己横眉立目的张岩,睁大了眼睛。叔叔为啥这样对她? 为啥每个人都这样对她?一定要逼她吗? “好,我走,以后我再也不上你们家的门!” 张燕燕腾地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摸一把眼泪转身就走。 张岩的妻子听见争吵声,连忙从另一间屋子跑过来,正好看到张燕燕从屋子里冲出来,还差点被撞到。 “燕燕,你别走啊!” 她喊了一声,拔腿要追。 却被张岩制止了。 “别拦她,她也老大不小了,该吃吃苦头了。” 张岩的妻子看看洞开的大门,又看看气得脸色发白的丈夫,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她早就看出来张燕燕这个人不靠谱,娇气刁蛮任性,还特别不想吃苦。这样的人,哪个领导能喜欢? 也就是仗着邮局的主任和丈夫有关系,张燕燕才能捱到现在。 搁别人,早被打发了。 可知道归知道,丈夫心疼侄女,作为婶子她也不好多说。 现在好了,丈夫终于认清楚了张燕燕的真面目,也省的以后被她拖累。 再说张燕燕。 她在叔叔家吃了挂落,愤愤不平地奔出门,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走。 一边骑车,一边抹眼泪。 快到家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她,听着像是个男人的声音,还挺熟。 她回头,借着晦暗的路灯往后看。 待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她脸色就沉下来,脚下不仅没停,还特意使劲儿往前蹬。 “燕燕,燕燕你等等我!” 肖磊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和张燕燕并排往前骑。 张燕燕头也不回,就跟没看见似的。 自从她被发配到库房搬运包裹,肖磊对她就再也不像前段时间那么殷勤了。有时候在食堂遇到,他甚至都会特意别开头,就好像她张燕燕是瘟神、沾了就会倒霉。 以前只怪她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个玩意。 肖磊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自己的行为,但他就跟得了健忘症似的,对此绝口不提。 只是一路上不停地对张燕燕嘘寒问暖。 那个殷勤劲儿,听得张燕燕直膈应。 眼看着快到家,而肖磊还跟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身边,张燕燕终于忍不住下了自行车。 肖磊心里一喜,也跟着停下来,“燕燕,我……,我这几天特别担心你!” 他一脸深情,其实心里却有着别的打算。 他当然也不是真的想来找张燕燕,只是听说单位有个提职称的名额,想着让张燕燕的叔叔和主任打个招呼、给自己增加点筹码罢了。 他这里话音刚落,就见张燕燕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别再跟着我。” 说完,她狠狠地踹了肖磊的自行车一脚。 肖磊没有防备,一时之间没有站稳,连车带人地往左边倒去,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和车子,再抬头看,张燕燕已经不见了踪影。 肖磊皱起眉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狠狠地朝张燕燕消失的方向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