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礼拜天, 秦玉娇打算回趟甜水村。 日子过得是真快，一晃眼，距离她从甜水村搬出来已经半个多月了。秦玉娇还真的挺想念陈婶李大爷他们的。 她和孟琳说了自己的打算, 后者想了想, 说：“倒是应该回去看看，只是, 你一个人能行吗？” 两人天天住一个家里，处得比真正的姨甥还亲，几乎是无话不谈了。秦玉娇早就把自己在甜水村的情况告诉了孟琳。 说起来，秦玉娇也真的是命苦。 有个心黑嘴厉害的大伯母，还有个时时处处想占便宜的堂姐，还有个面慈心冷的大伯，就这么一家人在村里虎视眈眈的, 孟琳咋能放心让秦玉娇一个人回去？ “要不然, 我陪你一起去吧。” 孟琳想了半天, 想出这个办法来。 她虽然战斗力不行, 嘴巴也不厉害，可是至少能在旁人欺负秦玉娇的时候替她挡一挡。 秦玉娇听了，心里热乎乎的。 但是却不用, 没有这个必要。 为了安抚孟琳，让后者不至于太担心, 秦玉娇把自己当初的光辉战绩一一告诉了孟琳。 孟琳越听越是惊奇, 没有想到在甜水村的秦玉娇这么能吵架, 而且还次次都赢。 不过。略微想一想，她就能理解了。 虽然秦玉娇在单位不吵架，但是也没有让别人占了便宜去，尤其是那个天天挑衅的张燕燕, 每次不是都没落了好去嘛。 秦玉娇观察她神色，知道她放了一多半的心。 为了让对方更加放心，她又加上一句，“要不然，如果我下午四点还没有回来，孟姨你就去甜水村接我。” 孟琳：“那行吧。” 四点有点太晚，她打算早点去接。 秦玉娇并不知道孟琳的打算，自以为安抚好了对方，便推上自行车出了门。 她先去了一趟工农兵商店，想着给陈婶和李大爷买点啥日常用的。 秦玉娇刚走进商店的大门，就被眼尖的林雪看见了。 林雪惊喜地朝她招手，“玉娇，玉娇来这边！” 这么一喊，在商店里买东西的顾客和柜台后面的售货员都纷纷看了过来。待看到刚进来的姑娘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惊呆了。 这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蓝裙子，乌黑的头发梳起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给她平添了几分生动。 她的皮肤白如美玉，却比美玉还要润泽。 五官更是精致得难以描述。 这么好看的姑娘，别说是县城了，恐怕放到省城也去看也是数一数二的。 秦玉娇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注目，她也并不在意，目不斜视地朝林雪走过去。 日化柜台边上刚站了几个买东西的人，这会儿也顾不上买了，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秦玉娇。 林雪眨眨眼睛，很有一种与有荣焉的神情，“那是我朋友，好朋友！” 秦玉娇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顿时有些无语。 不过，她这回过来是有正事的，也顾不上和林雪说别的。只她拿一瓶雪花膏。 林雪二话不说，从柜台里拿出雪花膏，还掏出手绢来把瓶子擦得干干净净，这才递到秦玉娇手里。 柜台边其他等着卖货的人都傻了眼。 这年月，卖货的是大爷，他们还没见过售货员对哪个顾客这么好过呢。 秦玉娇也觉得有点过了，这前头还排了四个人呢。 她把雪花膏重新放在柜台上，对林雪笑笑，“我还是先排队，轮到我我再买。” 这话一出，反而是几个顾客不好意思了。 一个大娘笑眯眯地看着秦玉娇，道：“没事，姑娘你先买吧，你长这么好看！” 这样热情的顾客，倒是给秦玉娇弄得有点尴尬。 她笑着推辞，“不了，大娘，我还是排队好了。” 林雪本意是想给秦玉娇一个方便，可看到现在这情形，反而是给秦玉娇添了麻烦。 她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赶紧问排在第一个的顾客，“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这话一出秦玉娇就听出来不一样了。 这服务态度也太好了吧！ 声音轻柔，脸上带笑，就和这个年代的售货员表现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有两个排队的顾客议论起来。 “哎，这位售货员的态度真么好？” “可不，上回我来了不这样呢，不知道咋了。” “嗐，管她啥原因，反正对咱们顾客有利的。” “就是就是，这样挺好，过来买东西的人心情也舒畅不是。” 原来态度是最近才转变的。 秦玉娇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果然，就听林雪道：“我这态度好吧？就是跟这位同志学的。” 说着，她一指秦玉娇。 然后，大家的目光在一处投在了秦玉娇身上。 突然，有人低呼，“啊，你是不是邮政局的秦同志？” 秦玉娇有点意外，还真的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认出她来了。她点了点头，对那个人笑了一下。 “怪不得呢，原来真是秦同志。” 那人更热情了。 他紧接着和大家解释，“你们去过邮政局的人应该知道，秦同志还有以为孟同志，服务态度特别好。而且那位孟同志以前也一般，是秦同志去了之后，她的态度才变好的。估计和这位售货员一样，都被秦同志给影响了。” 经他提醒，陆续又有几个认出秦玉娇，纷纷点头证明。 还有人对秦玉娇竖起大拇指，“同志，好样儿的！” “谢谢，谢谢大家！大家放心，以后我会以更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去。” 秦玉娇颇为动容地说。 她心里热乎乎的。 其实自己只是做了本职工作，可这些淳朴的人啊，却给了她这样大的礼遇。 林雪心潮澎湃。 啥时候她也能像玉娇这样，走到别的地方被人认出来，被人夸奖呢？ 秦玉娇太优秀了，怪不得经理千方百计地想把人家招过来呢。 有了这段插曲，大家也就心甘情愿地让出第一个位置，让秦玉娇先买。 秦玉娇推辞，有人硬把放在柜台上的雪花膏塞到她手里。 “同志，你就拿着，早点买好回去休息，明天也能以更充沛的精力为人民服务。” 这…… 秦玉娇本不想搞特殊的，可是架不住大家都劝说，最后只好无奈地拿着，付了钱。 她和林雪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林雪其实很舍不得，虽然她和秦玉娇没有见过几回，但她好喜欢这个漂亮积极的姑娘。 如果没有这么多顾客，林雪肯定是要和秦玉娇说会儿话的。 可是没有办法，有顾客，她得先服务好顾客。 那天，经理从邮政局回来就给大家开了个会，先是描述了一番邮政局柜台窗口的服务态度，特别提到其中有个女同志的态度尤其好，工作也很专业敬业。虽然没有提名字，但林雪立刻就猜到了是秦玉娇。 最后，经理张岩也说了，要求大家都要向邮政局那位女同志学习。 并说月底会有考核，凡是态度不好的就扣工资。 所以，这段时间，不止是林雪，商店里的其他售货员也是战战兢兢的，尽力拿出最好的一面来服务顾客。 林雪有些遗憾地看着秦玉娇走出商店的大门，只好等以后有机会再见了。 另一边，秦玉娇刚走出大门，就迎面碰上了张岩。 张岩见到她一脸惊喜，“秦玉娇同志，你是来给我送好消息的吗？” 啥好消息？ 那当然是同意来商店工作了。 提起这个，秦玉娇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张经理，真的抱歉，我还没有考虑好。” 张岩愣了一下，随即理解地点点头，“嗯，毕竟邮政局也是大家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单位，你想多考虑也正常。” 秦玉娇…… 其实是她这几天事情太多，还真的没有功夫想这事。 但这话她却不能告诉张岩，否则给人一种不尊重、怠慢的感觉。 她胡乱地点点头，说：“张经理，明天中午您有空吗？我想和您详谈一下。” 这是她刚刚想到的。 毕竟这年月换工作不容易，可能选择了一个单位，一干就是一辈子。秦玉娇的话，也许不会干一辈子，但短时间内应该没有机会再换了。 她想问问张岩对未来的设想再做决定。 张岩挺高兴，秦玉娇想要多了解，说明他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当下，两人就约好了在商店二楼的办公室见面。 至于大中午的为啥不去国营饭店边吃边谈，秦玉娇还是想着，张岩毕竟是个男同志，两人单独吃饭，被熟人看到影响不好。 虽说这种情况在几十年后十分常见，可现在毕竟才是七十年代末，大家的观念没有那么开放。 在这个含蓄而隐忍的年代里，她还是不要太特立独行了。 和张岩分开后，秦玉娇就骑车回到了甜水村。 刚进村子，就有人眼尖地看到了，捅咕了一下身边和大家唠嗑的王菊香，“哎，你看看，那是不是你家侄女？” 王菊香心道自己哪里来的侄女，同时也下意识地朝对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辆自行车和自行车上的人。 蓝裙子，白皮肤，走到哪里都是一道光，不是秦玉娇又是谁？ 然后，王菊香就眼睁睁地，看着自行车从她眼前骑过，车上的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