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修竹蓦地抬头,望进了他犹如朝阳升起般温暖的眸子里。 齐暮…… 齐暮不敢逗他了:“别、别哭啊。” 尹修竹垂下眼睫,有那么一层水蒙在了他的瞳孔上,却并没有落下来。 “我带你去换衣服。”说罢他轻轻包住了他的手,没碰到犯青的地方,温柔得像护着一团轻飘飘的云朵,极尽小心。 齐暮跟着他上楼,去了他的卧室。 刚打开门,某个黑乎乎的小家伙就窜了上来,扑到了齐暮怀里。 齐暮被它舔得咯咯直笑:“好啦好啦,别舔了,痒死人了!”怕痛又怕痒,是齐霸霸没错了。 尹修竹去给他找了衣服,齐暮道:“我去冲个凉吧。”说完就开始掀衣服下摆。 尹修竹心一颤,低声道:“我、去给你找药。” 齐暮已经脱下上衣,吆喝道:“……都说拿盒巧克力就行了啊。” 尹修竹哪里敢回头,只闷声道:“嗯,” 齐暮也没当回事,他家小竹子是这样的,腼腆心细敏感还爱胡思乱想,像个小姑娘似的。 “妈的……”齐暮的手背不小心擦到衣服,疼得爆了句粗。 打架这事,充分诠释了力是相互的这个道理,别看王卓被揍得鼻青脸肿,齐霸霸毫发无伤,但其实他握拳揍人,手背还是受了不少力的。 他这一身皮肉随了乔瑾,又细又嫩的,平日里磕磕碰碰都要青上一片,硬怼了这么久,关节处早就青了一片。 齐暮是真痛,当然再痛也不能在人前痛——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痛死也只能憋着! 他委屈巴巴地去冲凉,手背沾到水就哼唧下,磨磨蹭蹭地用了二十分钟才洗利索。 亏了尹修竹看不到他那娇娇气气的小模样,要不得一准热血上头把他就地正法。 换好衣服出来,尹修竹已经在chuáng边等他。 齐暮道:“真没事啊,大惊小怪的。” 尹修竹拉着他坐下,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那模样专注的——仿佛捧着的不是男人的大猪蹄子,而是一块稀世美玉,价值连城。 齐暮嘴角扬着,觉得好笑偏又很受用,好像还真不怎么疼了。 尹修竹盯着他的手背,问道:“疼吗?” 他问得这么简单,齐暮却听出了话中更多的含义,他问他——初一那一年打架时,手疼吗。 齐暮看向他,视线不自觉得温柔了:“我要是疼得话,那王卓不得死过去。” 尹修竹紧抿着唇。 齐暮说:“让你别多想你就不听,我是能吃亏的人吗?从小到大,就没人能让我受委屈。” 尹修竹还是心疼得厉害,如果不是为了他,齐暮可以少很多麻烦,可以有一个更加简单的初中生活,可以不用被同学们避着走。 齐暮一眼就看清他在想什么:“哪都有那样的混混,我就招那种人稀罕,王卓不来招我,也总有人来,打一顿也好,以后就消停了。” 可是消停,消停得学生们恨不得离他三米远! 尹修竹不出声了,只小心给他上药,仔细弄好后,他去洗了个手。 齐暮本来没把自己这破手当回事,但尹修竹都这么珍重了,他也只好半举着它,把自己当伤患。 尹修竹洗gān净手出来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巧克力。 齐霸霸眼睛一亮:“还是你疼我。” 尹修竹解开包装纸的手微颤,轻声道:“你今天吃了不少了,吃太多不好。” 齐暮道:“行行行,就一块。” 他手上全是药,自然没法自己吃,擎等着尹修竹喂他。尹修竹捏着小小的巧克力送到他嘴边,齐暮嗷呜一口咬住,嘴巴碰到了尹修竹的指尖。 尹修竹手一缩,心尖被烫了。 齐暮吃了一块就想第二块,眼珠子一转道:“手好痛啊。” 尹修竹立马急了:“上了药还疼吗?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 齐暮噗地一声笑了,央着他道:“再吃块巧克力就不疼了。” 尹修竹:“……” 惯子如杀子,得亏尹修竹以后当不成爸爸。 离开尹家时,齐暮满嘴巧克力味,像只酒足饭饱的猫咪。 齐大山锤他脑壳:“馋猫。” 齐暮正襟危坐:“你可千万别告诉大乔。” 乔瑾现在管着齐暮,不许他吃太多巧克力,他在家憋久了,才在尹修竹这儿过把瘾。 齐大山笑道:“行,我不告状。”但要是乔妹问起来,他就不得不说了。 齐暮很了解他爸这耙耳朵,觉得自己今晚是凶多吉少,跑不脱一串唐僧念经了。 关于王卓的破事,爷俩都没开口提,早在初一时齐暮就和他爸jiāo代明白了。齐大山觉得自己儿子没错,腰杆挺得刚直,跟儿子拍胸脯道:“放心,大不了爸给你建个学校!” 有这么个爹,也难怪齐暮霸气侧漏了,主要是底气足啊! 快到家时,齐暮正色道:“爸,有个事我想请你帮忙。” 齐大山问道:“怎么?” 齐暮斟酌了一下,说道:“方俊奇你知道吧,之前来咱们家玩过的胖小子。” 齐大山说:“记着啊,学习很好的那小子。” “对,就是他……”齐暮到底只是个半大少年,对于家庭里的事还是拿不准的,他道,“他家里可能有什么事,我之前听王卓的口气,好像他爸要找王阮林担保什么的。” 齐大山一听就明白了,他没多说,只问道:“你怎么想?” 齐暮挠挠头道:“我不懂啊,就是挺担心他的,爸你能帮我查查吗?看看他家是怎么了……” 齐大山不用查也猜得到方家的情况,他继续问齐暮:“如果他家出事了,你要帮他吗?” 齐暮看向齐大山,凝声道:“帮。” “行吧。”齐大山拍拍他脑门,笑道,“我帮你去看看。” 方俊奇家也是烂摊子一堆,他爷爷是个能耐人,赶着改革开放,下海经商,创下了偌大个家业,在B市也是叫得上名号的。 可惜方俊奇他爸是个不着套的,子承父业后开始花样作死,私生活乱七八糟也就算了,工作上还好大喜功,听人谗言,在最不该入市的时候砸了很多钱,就想着超越他爸,把方家推上更高位。 结果可想而知,金融海啸扑面而来,方家血本无归,方老爷子一个没撑住,活生生给气死了。 这下方家更是雪上加霜,风雨飘零。 方老爷子一死,方俊奇他爸倒是一夜长大,安分了,幸好方家根基厚,踏踏实实熬了一两年,虽没有以前的风光无限,却也不至于破产清算。 如今方如海接了一个项目,要是做好了肯定能把方家稳住,可他之前折腾得太过,整个公司都成了个空壳,根本拿不出前置资金,无法启动项目。 这么一根救命稻草,方如海哪里舍得下,到处求人,想寻担保去银行贷款。可一来他之前太混账,大家都瞧不上;二来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一帮人都等着看他好戏呢,谁乐意伸手帮他。 齐大山把这前前后后都说给齐暮听了。 齐暮听明白后,问道:“方家要贷多少钱?” 齐大山:“八千万。” 齐暮:“……” 其实这个担保齐大山可以给方如海做,他考察过了,方如海那项目是可以的,做成后足够偿还贷款,他大可以卖方如海一个人情。只是这事是齐暮开口的,他想听听齐暮的意思,也想借此让他接触些这方面的事。 齐大山道:“你要是想帮你同学,可以把你的压岁钱借他,即便他爸破产,那些钱也足够支撑他大学毕业。”齐暮压岁钱不少,一两百万是有的。 齐暮拧了拧眉,看向齐大山:“他家那个项目,爸你觉得不行吗?” 齐大山笑了笑:“我觉得行,但这事不是我在做,谁又能肯定之后会怎样?” 齐暮给出了一个天真却辛辣的建议:“爸你可以入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