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恭让她的脸贴在怀里,“总算是找到了,我们回去吧。”俯身钻出笼子,衣襟却被怀里的人扯住。 纪川睁着眼看他,“我要留在皇宫里。” 眼神涣散,字句却咬的清楚,陆长恭仔细的跟她解释,语气极尽轻缓,“你受伤了阿川,我们要先回去,小楼还在等你,忘了吗?” 她似乎想了想。 陆长恭又道:“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会带你入宫的,你不相信我吗?” 攥着他襟口的手一点点松了开,纪川安顺的躺下他怀里,点头。 “乖。”陆长恭抱着她,疾步便要出殿。 身后有人笑道:“我还以为陆督主不会来了。” 脚步不顿,陆长恭头也未回的道:“劳您费心了。” 第14章 十三 她像是死了一般安静,从净身到上药她都昏昏沉沉没有一丝声响,不喊疼,也不挣扎,只是在掏出她搂在怀里的碎银票时不甘心的动了两下,之后再没有动静了,就那么佝偻着身子陷在狐裘里昏睡,有好几次陆长恭都禁不住去探她的鼻息,确定直接吞吐的呼吸,才安下心来。 陆长恭细细检查过她的伤口,虽重却好在没有伤到筋骨,调理一段日子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好容易才养胖了一些,如今又瘦了回来。 似乎习惯了防备,她连昏迷都紧闭着嘴,一声不吭,手掌也攥的紧。陆长恭伸手去拨她的手指,想让她放松下来。 她却突然睁眼,倏地的掐住陆长恭的脖子,没有意识的条件反she,快又狠,睁着的一双眼混沌涣散,却像野shòu一般凶神恶煞。 陆长恭握着她的手,不挣扎,只是轻声道:“阿川,是我。” 她似乎一愣,浑噩的眼神一点点聚焦,梦呓:“督……主?” “是我。”陆长恭摸了摸她的额头,安慰道:“阿川,你现在很安全,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纪川看着他的嘴唇,梦呓似地呢喃,一点点松开手,眼睛一合,又一次昏了过去。 她的头发极长,逶迤到她佝偻身子的脚踝处。 陆长恭替她拉过被子盖好,握着她的手指问:“阿川,你到底是谁呢?” 到底是谁? 纪川听见有人问她,声音熟悉,是安公公?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闭着嘴不敢出声,不能讲……娘亲说过不能讲,不能讲她是谁,不能讲爹爹是谁,也不能讲认识纪惠景…… 会死。 没有光的密室里,她听到水滴落地的声音,滴答答的回响。 安公公在前面扯着她脖子上的铁链,猛地一带她跌在地上,她听到滴答声,水滴溅在她脸上,一些些的热。 安公公问:“你认识她吗?” 纪川抬头看见吊在头顶的女人,全身赤luǒ,所能看到是颜色只有红和白,红的血肉,白的脸和几乎生光的骨头,她身上的皮肉差不多已经被剐的gān净,白森森的骨头上,血水滴答答的落下来。 像水滴落地。那女人却还活着,睁着一双黑dòngdòng的眼睛看她。 “她是不是你娘?”安公公又问她。 她刚刚张口,那个女人忽然发抖,声音尖又吓人的问她:“你是谁?你有没有见到我的女儿阿萤?有没有见到她……” 你是谁…… 纪川在深夜里猛地惊醒,盯着头顶静止的虚空大口大口的喘气,快要死掉一样,许久许久才安定下来,捂住了眼睛发抖,“娘亲……”那一声低到细不可闻。 她在昏睡了整整三天两夜之后醒来,发现再次回到督主的卧房里,身上的衣服换了,伤口也包扎的妥帖。 夜里静极了,除了小铜炉里烧的炭火荜拨,再没有其它声音。 她跳到地上,打着赤脚出了内间,蟹青的帐幔,督主果然睡在窗下的侧塌上,在一壁月色下,眉眼微蹙。 蹲下身,趴在chuáng边细细看他,眼角有细微的笑纹,纪川觉得督主的眉啊眼啊,长的真好看。 细微的呼吸在脸上,陆长恭浅眠惊醒,睁开眼纪川那一张笑眯眯的脸便放大在面前,先是一惊,随后眉头松开,一口气松到底,“你终于醒了啊……” 纪川笑眯眯的看着他,突然问:“督主,是你救我回来的吗?” 陆长恭起身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是特地为了救我才去的吗?”纪川又问,殷切希冀的望着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看的他心软,陆长恭托起她的脸,叹气,“是啊,特地为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