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居所夏璎矛盾至极。明明对乐正劭充满好奇,又怕真正了解他,破坏那黑暗里刺激陌生的神秘感……乐正劭载着她在城市里兜了一圈,来到一处狭窄的街路,路灯昏黄,幽深静谧,两旁是三层矮楼,墙壁的白色斑驳,角落爬满青黑色的苔藓,看起来颇有些年头。车速减慢,似乎快到达了目的地,乐正劭拐进巷子,路途暗了下来。夏璎不禁问:“快到你家了?你不在矿上的时候住在这?”乐正劭笑了笑:“有时间就会。”有时间?那什么时候是没时间?愈发的多疑,夏璎知道,不是什么好兆头。车子停进院落,原来狭窄的小巷里别有洞天,院子不大,却布置的密密实实,叫不出名字的绿植蔓延到头顶,簇拥着隐隐约约露出小楼的门。夏璎下车,好奇四处探望,乐正劭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带她进房。入眼漆黑一片,她的脚刚落地,还没开口,整个人就腾空了。他横抱着柔软的女人去了二楼,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思此刻都在她身上,努力汲取她的气息,混合交融。也许提尼说的没错,迄今为止,世界上唯有这个女人,最令他上瘾。夏璎一直将头埋进他的颈窝,迎接他的亲密。“乐正劭……”夏璎是热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洗澡……”乐正劭一顿,将她轻放在床边,打开空调,脱去上衣,硬生生压下她折起的上身,按住她的肩膀肆无忌惮亲起来。他少有的粗鲁,夏璎微感不适,但还是顺从了,继续说道:“洗澡。”乐正劭低声笑了下:“好。”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便拉起她进浴室。这一遭自然不能消停的,夏璎浑身无力,头脑却从未有过的清醒。从乐正劭将她从联合军的看管下接出来时,她就想问他,他究竟什么身份?尤塌现在在哪里?命案到底与尤塌、与他有没有关系!这是这间小楼的二楼卧室,不大,只有一张朴素的木床,旁边是浴室,对面挂了一张墨绿色调装饰画。月光清冷皎洁,透过窗户映着两人的身体,乐正劭扯了薄被盖住她,呼吸在耳边均匀而深沉。夜色越是渐深,星子越是璀璨,夏璎空空望着窗外,终于问出了口:“尤塌在哪?”乐正劭这人的优点显而易见,他总是会有问有答,毫不隐瞒。“出境了。”他说。“出境?离开佤邦了?”“确切来说,离开缅甸了。”夏璎捂着胸口起身,惊愕地看向他:“他还是嫌疑人……这么容易就出境了?”“想从佤邦出境并不难。你从董老头那应该听说过,每年从国内偷渡来就多少人,有来自然有往。”他起身,想要点烟,看了看她,还是放下来,手伸过到夏璎耳边卷来一绺碎发,“你怀疑尤塌是情理之中,不过他是被牵连,所以必须走。”“牵连?被……”夏璎鼓起勇气,“被谁牵连?”乐正劭看着她,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说来话长。要说原罪,就是我了。”夏璎摇摇头:“我的确不懂你们之间的关系。你和也那,你和尤塌……我通通不懂。我在你们之间,是个局外人,涉及我的只有被杀死的那个工人。他是中国人,他为了养家来到佤邦矿山打工,却意外死在了这……他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乐正劭听罢,一阵无话,神情沉重下来。夏璎:“我不知道怎么办……乐正劭,你说很多选择没有对错,那这件事又怎么判断呢?我隐瞒了我见过尤塌的事实,我有没有做错?凶手会不会因此逃脱?能不能还受害者和家属一个公道?”乐正劭眸光又暗了些,起身穿衣,口吻静得不能再平静:“公道难说。人的确无辜,凶手也迟早会被找到,但凶手后面的人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你是说……”夏璎不敢向下想,事情似乎早超出她的想象范围。“尤塌是被栽赃,如果留下来,对方很快会想尽办法让他没命走出看守所。”乐正劭换了一套深蓝色的睡衣,干净清新,虽然说着惊人的话,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凶手的范围不大,被杀的人是中国人估计是巧合。为了挑衅我而已,实在没必要杀个中国人,毕竟中国人在佤邦存在特殊,只会给他惹一身麻烦。”“……”夏璎不可置信,“你一直到知道是谁?”乐正劭:“如果我不知道,我不会这么快送走尤塌,也不会把你‘赎’出来。”“……”这答案就不太令人高兴了,这似乎是一场他明了全部真相的阴谋,所以才保险起见“赎”了她?那如果在他不确定的情况下,他就打算不管她了吗?!夏璎抱紧手臂,歪头:“你意思是我要好好谢谢你有时间理我?”乐正劭恢复温柔,挠了挠她的下巴:“想喝点粥吗?”不提还好……夏璎的胃接近两天两夜没真正填满过,情绪紧张不安加重了胃的负荷,这么一提,真的好饿。“你可以睡会,粥很快好。”乐正劭转身起来,肩上多了重量,夏璎从后面扒着他的肩头,蔓藤似的紧紧缠绕。“我很害怕。”她声音不自觉又细又软,人自然而然放低了姿态。这是实话,她本来以为自己刀枪不入,谁知原来胆小如鼠。他回手握紧她的侧腰:“嗯。你终于知道怕了。”夏璎抽抽鼻子,尽是委屈:“我要你快点上来。”“嗯。我很快上来。”“乐正劭……我……还有话问你。”大概冲动了,她忽然想更多更多的了解乐正劭,不在是听风言风语,不在是听董老头的转述,他就这样真实站在她面前,为什么不亲口问一问,亲耳听一听,他到底有怎么样的过去。乐正劭没有对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样子起疑,没什么犹豫:“好。再多的问题,先吃饱了再一五一十回答给你好不好,夏工?”夏璎哭笑不得的,许多不舍,还放开他离开房间。夏璎安心躺下,在脑海里继续将积累许久的话被反复斟酌,该怎样向乐正劭问出口,可能太疲倦,肚子咕咕叫着,就这么睡着了——再醒来,阳光透过米色的布帘,微风吹动,清晨的阳光温柔扑向脸颊。夏璎有一瞬失神,不知身在何处,身边那人的动作帮她回忆起昨晚发生的经过。她在佤邦,在邦康,在乐正劭狭小却整洁的家中,在他……身边。两人十指交错,她一动,他也醒了。夏璎愣住,她与叶朝旭相处三年,从未清晨醒来时也是满心的满足安然,期待与他亲吻亲昵,缠绵一番。她没有一次不是逃避、厌恶、自暴自弃,不愿看见叶朝旭的脸,不愿过多交流,说叶朝旭知趣也好,体贴也好,他从不多做纠缠。夏璎记起,昨夜说好喝完粥要问他些话的,这下可好,她竟然瞌睡,懊恼不已。乐正劭这人,似乎能读懂人的心思,被她砸脑瓜壳的样子逗笑。夏璎故作生气:“你坏笑什么!”乐正劭自然极了,把她搂紧怀里:“起床吧,粥都凉了。”“不喝了。”夏璎仍旧气鼓鼓,“你干嘛不叫醒我?”他吐息暖呼呼在颈间吹拂:“夏工原来这么沉不住气,我跑是跑不掉的,还急这一时半刻?”他这样子难得像在哄她,夏璎不需要任何防备,也不要多想,只愿沉溺下去,一直一直,沉溺下去,哪怕到了深不见底之处,也尽是温柔……两人都没有懒床的习惯,屋外阳光炙热温暖,便不打算睡了。乐正劭穿着大短裤,白色背心,在楼下的厨台前聚精会神做早餐,夏璎随意穿了件他的白衬衫到小楼前的院落里闲庭信步。庭院不大,尤其被军用大吉普占了位置后更显拥挤,可对夏璎来说,莫名有股安全感。院落四周是一人多高的红砖墙,爬满了深色的亚热带绿植,潮湿的青苔延伸至墙缝。厨房窗外有一棵粗壮的树伫立,乐正劭告诉她,这是一棵腰果树,这个时节,只有郁郁葱葱的宽大叶子,没有花朵,也没有果实,偶然吹来一阵风,掀起她衬衫的下摆,腿根露出来,她没注意,只觉得这是难得的清凉。窗子里的人递给她一杯牛奶,她踮着脚接过,报以一笑,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滚烫,才觉得不对劲。说不清什么心理作祟,夏璎歪着头,眼角像带了钩子回视他。乐正劭目不转睛,流露的是极致的克制。“谢谢啦。”夏璎一边喝水,一边转身,继续在院子里绕圈圈。和叶朝旭在一起三年,尽管排斥亲密之事,倒也明了男人某些时候的冲动,还是不要招惹。“我从没想过,你的家,是这个样子的。”夏璎缓缓说。乐正劭没抬头:“那你想象的是什么样子?”“嗯……和矿上的那间差不多……”他嘴角浅笑:“有什么不同吗?”“当然了。”夏璎坐进腰果树下的藤椅里,腿叠在一起,长发散落在肩头,扬起下颌,说,“这里,像待在国内一样……矿上那间,才会有独在异乡的感觉。”乐正劭不置可否。“乐正劭?”“嗯。”“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来佤邦?”他手中停下。夏璎的眼神越过重重树荫,郑重其事:“你答应我,要都告诉我的。”乐正劭微笑,对于她这样一个试图打探他、想要了解他过去的女人,他倒是一直坦然自若,说:“因为在国内待不下去了,我只能逃出国,至于最后辗转来到佤邦,纯属机缘巧合。”在国内待不下去?逃?夏璎万万想不到是这样胆战心惊的理由,委实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