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情人

一个是都市才女,大家闺秀;一具是农家少年,心高气傲,他们由相爱而结全,斗转星移,昔日的家家少年已成家道殷实原巨贾,日子富有足面平静、忽一日,一香港巨富的千金闯入了他们平静的生活,由香港而大连,时空转换中,工于心计的少妇,敢爱敢恨的香港千金,加上风流倜傥的男主人公,一起出演了一部生生死死的情爱故事。 红尘有爱有恨,都市有歌有哭。

十 999朵玫瑰非关浪漫
夏瞳出院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底。
本来可以再早一点,但夏扶桑坚持要他多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在医院里,他每天都盼望蘑菇会来看他,但自己也知道这是奢望。倒是小斯夫求诸葛医生带他溜进来两次,同夏瞳嘻闹半小时。夏瞳却又催着他离开,生怕被人撞到,看见他那张酷肖石间的脸会起疑。
斯夫带着这样一张脸整天到处乱走,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的。
夏瞳心里充满了担忧。
从小到大,他愤怒过,伤心过,恐惧过。但是忧郁,他是自蘑菇之后而学会。
出院后,扶桑把他接到家中,要求樱桃儿对他实行寸步不离的照顾。惨过坐牢。
夏瞳每天坐在阳台上,苦苦地思念着蘑菇和斯夫。
思念,这也是他新学会的功课。
他可怜自己。
他想起当年,蘑菇也是压断了左腿,可是不到两个星期便拄着拐到处乱跑,让他满世界找她。他现在可好,文弱得像个古代淑女,扶着丫鬟坐在阳台上对着花盆儿哼哼叽叽地泣血。亏他当年还是阿飞头儿呢,简直羞死人。
他向樱桃儿请假:“我想出去转一转,就两小时。”
樱桃儿噘起了一对绝对不像樱桃的方阔嘴唇:“夏小姐要我看着你不许离开呢。”停一下又犹犹豫豫地说,“要不,我陪你去公园逛逛?”做出老大牺牲似的。
可是要她陪着,夏瞳还何必出去呢?樱桃儿是绝对不可以见到石斯夫的。
夏瞳仰天长叹:“车祸啊车祸,压死我也算了!”
但是这场车祸成全了诸葛天地。
因为蘑菇终于意识到,不论她怎么样地讨厌医院,可是为着斯夫,她终究不能远离医院的一切。谁敢保证斯夫一辈子不会伤风感冒呢?
诸葛天地那天被蘑菇一刀扎中小臂,可是第二天吊着绷带照样来给蘑菇送花。大束的,张扬的红玫瑰,向所有人明确表白:我在追求孔子曰!
他挽起袖子让蘑菇看缠着纱布的右臂,雪白纱布渗出殷红血迹,像死去的玫瑰。
蘑菇又感到头晕了。诸葛天地扶住她一条胳膊,彬彬有礼地说:“我请你吃饭,并向你道歉。”
请求,也是命令。而蘑菇竟不能拒绝。
白鼠事件后,她对诸葛天地更加畏惧了。可是同时,她又有一种奇怪的心理,她觉得,一个令她恐惧的男人是有力量的,可敬畏的。他可以摧毁她,但他也可以保护她。
也许每个女人的心底里都有点SM的倾向,越是叛逆的女孩就越渴望被征服。蘑菇有点分不清自己对于诸葛的恐惧,到底是厌恶还是吸引。
诸葛天地说:“我知道你害怕医院,那你更要嫁给我。因为只有嫁给我,才可以免得你去医院。多么方便。”
他说:“我会替你照顾斯夫,我会待他像亲生儿子一样。”
他说:“洗头房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你需要别人为你洗头,你是天生的贵妇。”
他还说:“我需要你,我的诊所需要你,有你的帮助,我一定会成功。你会成为我的骄傲,就像我也会是你的骄傲一样。”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结婚、送斯夫进贵族幼儿园、请家庭教师教授钢琴或绘画、开办诊所、在海边买新的更大的房子、然后养育他们共同的孩子、白头偕老、共享荣华……她不必再操一点心,只要沿着他铺好的红地毯一路走过去就是了。
美容院每个姐妹都在羡慕她。丽姐劝说:“抛头露面讨生活的女人,个个都是在不同程度地出卖色相,做到高级白领又怎样,说到底都是在吃青春饭。最好结局不过是从良。难得选个好对家,就该抓住机会才对。不是诸葛医生,咱们做洗头的,有什么机会坐轿车吃酒店。最难得他又是头婚,你嫁过去就是正头夫人,别人做梦也想不来的好事儿。”口吻像足旧时青楼里的老鸨儿。
字字都是金玉良言,可是丽姐不知道,那一切在蘑菇眼中看去原本等闲。蘑菇从小就是吃惯用惯的人,别人艳羡的一切,在她早已领略有余。
但丽姐的话又的确是现实的。带着斯夫,是绝对回不去从前的,呆在美容院给人洗头,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蘑菇有些踟蹰。
晚上,诸葛天地带她去天津街捱家品尝小吃,从中山广场一路散步到友好广场。广场上有露天舞会,成双成对的情侣翩翩起舞,一个歌手在唱卡拉OK:“我早已为你种下,999朵玫瑰……”
诸葛天地忽然伸出手来拉住了蘑菇的手,蘑菇颤栗了一下,但到底没有抽回。
月色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但大连的市中心是不夜的,灯火璀灿,人群熙攘,月亮有没有,不过是个影子。蘑菇抬头看看天,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她在心中说:“等到他真的送我999朵玫瑰,就嫁了也罢。”
999朵玫瑰很快地开过又谢了,但是并没有一片花瓣的芬芳会留在她的心上。
诸葛天地已经在催促了。医院最近可能要分房子,如果早日拿到结婚证,或许可以申请大一点的单位。诸葛天地是有计划的人,不喜欢任何人打乱他的计划。
蘑菇想不出拖延的藉口,但同样也没有答应的理由。她想这样当然也可以过掉一生,反正,他向她要求和她向他要求的,都不是感情。
在新都市里,因为条件合适而签订的结婚合约也许反而会更长久稳固。
可是,她就是无法把自己的一生同除了石间以外的男人联系到一起,也无法忍受将斯夫冠以别人的姓。
当夏瞳想念她的时候,她也在想念夏瞳。
无论他们是不是朋友,他毕竟是唯一知道她完整过去的人。石间已死,凡同石间有关的人便都成了她最想亲近的人。她忍不住想同他商量,或者,不是商量,只是借他的耳朵一起回忆石间。
她决定去“干一杯”酒吧找他。
她只是穿了件很普通的无袖碎花连衣裙,而且素面。即使是这样,一进酒吧,她还是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是,大连不乏美女,但极少不化妆的真正原装美女。在热闹浮噪的娱乐场所,清冷孤寂的蘑菇有独特魅力。
她径直走到吧台前,对瞪直眼的调酒师说:“我想找夏瞳,请代我联络他。”
调酒师响亮地吹起口哨,是老大的“马子”,难怪这么正点。他羡慕老大的艳福,也真心替哥们儿高兴,立刻屁颠颠地去给夏瞳打电话了。
电话由夏瞳本人接听,他用一种过分冷淡的口气说:“我在休息,不方便见人。让她不要找我,过后我会去找她的。”
调酒师十分同情地将夏瞳的话一板一眼重复给蘑菇,同时推过来一扎啤酒,说:“我请你的。”
蘑菇笑了,凄美如烟花。她爽快地端起豪饮了一口。
喧闹的酒吧,暖昧的灯光,嘶哑的音乐,以及客人划拳掷骰子的叫嚣声,这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这一刻,她仿佛回到自己游戏人间的少女时代。她转动着酒杯,对调酒师妖媚地笑:“我们赌酒好不好?”
她把调酒师当作诸葛,在心里说:“赢了,就再等下一个机会;输了,就嫁给你。”
但她不会同诸葛赌。她知道诸葛欣赏她的是哪些地方,如果她真想嫁给他,就永远不要他看到另一面的自己。
一个客人凑过来:“小姐,我同你赌好不好?你赢了,我付100块;你输了,脱一件衣裳。”
蘑菇笑得更欢畅了,她将啤酒泼到那客人脸上然后扬长而去。客人叫起来,调酒师连忙出来拦住他。他仍把蘑菇当成夏瞳的“马子”,生怕惹出事来老大会怪罪他,不得不替蘑菇保驾。
蘑菇走在夜风中的时候,想起丽姐的话来。做什么不是侍候男人脸色呢,不见得她孔大小姐有本事做商界女强人。那么,每天侍候不同的客主,不如天天侍侯同一个大户。权当从良也罢。
她在这一刻狠下心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美女一嫁兮不复还。
第二天诸葛天地抱着大束玫瑰再次走进美容院时,蘑菇平淡地问他:“如果结了婚,我做些什么呢?”
诸葛天地似乎并不意外,流利地回答:“什么也不做,呆在家里等我下班。等我开了诊所,你就当我的助手。”
每天呆在家里为一个男人洗衣煮饭,等他下班的时候开门对他说:你回来了!
这种生活蘑菇曾真心渴望过的,但走进门来的那个男人绝不是诸葛天地。
不过,既然已经永远不可能是石间,那么是谁也没有太大分别。
蘑菇再问:“你喜欢吃哪些家常菜?”
诸葛天地立刻明白了,他满面笑容地拥抱蘑菇,然后对丽姐说:“真抱歉,大概以后我不会再来洗头了。”
丽姐笑着凑趣:“那当然,你把美容院开到家里去了嘛。只是我们这里的生意起码要少掉一半了。”
她的话也不全是恭维,冲着蘑菇来洗头的客人的确不在少数。
第二天起,蘑菇便不再上班,全天候为结婚事宜做准备。丽姐一遍遍对客人解释着:“孔小姐啊,她结婚去了,对象是个医生,妇产科的,包结婚包接生,服务到位,近水楼台,哈哈哈!”
但是对着夏瞳的时候她笑不出来了。
夏瞳一张脸是铁青的,拧着丽姐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前几天还找过我,怎么没有同我说?”那神情,仿佛是丽姐逼蘑菇去卖。
那晚酒吧伙计打电话给他时,他正在陪表姐下五子棋,听说是蘑菇找,根本腔也不敢搭一声。第二天一早他避开樱桃儿打电话回酒吧,听说蘑菇对客人泼酒就觉得有什么不对。搁在三年前蘑菇这样做也许不足为奇,可是今天的蘑菇,沉静柔弱,羞怯得近于迟钝,若不是受了大刺激,绝不会突然野性复发的。
对于蘑菇,夏瞳始终有种牵肠挂肚的关切。仿佛她是他的亲人,他生命里极重要的一部分,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说到底蘑菇的悲剧由他一手制造。
不过要说内疚呢倒也未必,夏瞳从不认为自己为保护表姐而采取的非常之举是错误的。但是既然他曾经毁灭过蘑菇,那么蘑菇也就同他的生命必然地联系在一起了,那是他的十字架,他不能回避。
夏瞳总觉得,蘑菇出嫁的决定与那天她去酒吧找自己有关,如果自己在那一天见到她,也许蘑菇就不会允婚。这个念头使他抓狂,他煮海求妻一般地到处找蘑菇,觉得如果再见不到蘑菇他一定会死掉。可是,蘑菇已经辞职,他该去哪里找她呢?
他想到斯夫,于是奔了幼儿园去。招待他的正是逼他赔玻璃的那位阿姨,她有些遗憾地告诉他:“石斯夫已经转了幼儿园。其实这孩子挺聪明,真走了,我还挺舍不得他的。”
夏瞳冲动得只想把那十三块玻璃再次砸碎。
他忽然又想起一个地方。对了,应该找诸葛天地,他才是罪魁祸首。
可是进到中心医院大楼时,夏瞳忽然平静了。他来找诸葛做什么呢?不许他娶蘑菇吗?他的立场是什么?他又有什么理由?
夏瞳站在中心医院的一楼大厅里想,蘑菇从此可以有一个家,斯夫也可以有了一位医生做爸爸。这听起来挺不错的,他为什么要阻拦呢?
认识蘑菇这么久,他从没见她开心过。也许诸葛天地可以做到?
阻止诸葛娶她,难道是为了留给自己?可是这又怎么可能?他是夏扶桑的表弟,毕生的努力都是为了回避扶桑与蘑菇的冲突,难道会让她们成为亲戚,让蘑菇管石间叫姐夫吗?
夏瞳在大厅里坐了足足一小时后,跛着一条腿艰难地走上楼去找诸葛天地。
诸葛看到他挺高兴,标准的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踌躇满志地说:“小夏你是来复诊的?来得正好。我正要告诉你,我下个月结婚,帖子随后送给你。记得一定要来啊。那时候你也该拆石膏了。”
他仍然是一句话一个句号。夏瞳想,这样也好,优柔寡断的蘑菇正该找这样一个有条有理的人做丈夫。
他拄着双拐,苦涩地笑:“一定,我一定来。”
但是到了那一天,夏瞳还是失信了。他不愿见到斯夫站在蘑菇旁边的情形。大连人管那叫做“拖油瓶”。
他提前同蘑菇商量妥当,带斯夫去旅顺玩两天。对表姐,他则只说出门办货。他的腿已经完全复原,扶桑便并不多问。
礼在8月18日举行,这是诸葛的意思,取意“发又发”。
蘑菇没什么亲友可以通知,只给陈百合打了个国际长途。百合去了法国,赶不及来观礼,但汇了大笔礼金。
犹豫了又犹豫,蘑菇还是往香港孔方集团总部寄了喜帖。但是娘家却连一个祝贺电话也欠奉,蘑菇不禁心冷。
但婚礼仍然很热闹,诸葛天地三教九流的朋友很多,把场面搞得红红火火的。
上午是喜宴,下午则到白云雁水拍照录相。这是大连人特有的新婚习俗,结婚总得往滨海路上兜一个转,新郎新娘牵手徒步走过俗称情人桥的北大桥,然后花车开至白云雁水录影。一路上,蘑菇不知与多少新娘擦肩而过,按照本地规矩,邂逅相遇的新娘子之间要彼此交换手帕。真丝的,绣花的,手织土布的,带香味的,一方方精美的绢帕只在手上停留片刻,便又与下一位新娘换过,不知道最后留在手上的会是哪位新娘的心意。
蘑菇想,不知道这种风俗到底有什么用意。是一种彼此的祝福吗?或者是一种讽刺?一个女子于归一位男子,不过就像一方绣帕因缘巧合落到一位物主手上,在这之前,那帕子经了多少人的手,物主全然不知。而手帕也最多只记得第一个和最后一个,中间的,都不算数。
蘑菇最后换到的帕子,是一方水红的绣缎,角落里用深红的线细细绣了两个字母:XA。蘑菇猜测,这是什么意思呢?新娘名字的缩写?新郎新娘两人的姓氏?或者是“相爱”这两个字的打头大写字母?
她在把玩绣帕的时候,诸葛天地在检查礼品,一边逐个评价:“老王小气鬼,这套酒具光有个包装,有机玻璃充水晶,超市里最多100块,亏他拿得出手;还是小李够意思,礼金一给就是1000,没白替她说好话留她在妇产科;这套CD化妆品是送你的,你来看看是不是正品?还有这套真丝睡袍,倒是绣得别致,就是太不禁穿,哎,你穿上让我看一看……”
蘑菇有些惊讶。诸葛天地同她说话的口气仿佛老夫老妻闲话家常,没有一点儿新婚的意味,就像漱口刷牙一样,有种顺理成章的味道。不过这样也好,免她尴尬。
诸葛天地安排一切事都是合理而正确的。一切都在他计划中,分房子,简单地装修(因为他说过他们不会在这里住很久,不必在装修上花大价钱),带她回南方老家见父母,选定结婚日子。他仿佛无所不能,也没什么难得倒他。
诸葛父母对蘑菇印象很好,母亲尤其慈祥,是典型的良母。她把蘑菇的手放在掌心里一遍遍摩挲着,问她:“几岁了?”好像她是小小稚童。
蘑菇亦如小童般柔顺地回答:“24整岁。”
诸葛母亲便不再说话。
后来诸葛天地告诉蘑菇:“我本来还应该有一个妹妹的,但是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没能顺利接生。这成为妈妈的一块心病。如果妹妹可以活到今天,刚好24岁。我做妇产科医生,也是为了我妈。我要经我手的每个生命,都可以活着来到这个世界上。”
那一刻,蘑菇觉得,活着毕竟是好的。
至少,活着可以经历,可以感受,可以触摸真丝的柔软欣赏红色的鲜艳。大红的京绣长睡袍艳如桃花,衬着蘑菇一张浓妆的脸,美得惊人,美得不真实。
这个绝色的佳人,是他的新娘。血肉之躯的诸葛天地终于不再平静,手中的礼包落到地上,他向蘑菇走过来。
黑暗中,他不曾见到,蘑菇的泪滴落在真丝的大红睡袍上,一路骨碌碌滚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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