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跟着沈寒时走出去，过道里碰上了顾宴琛，和他叮嘱了一声，“出去抽根烟，看一下唐一。”
顾宴琛扬了个下巴，示意他放心走。
准备到过道，又想起那次的经历，沈寒时直接带着唐安往急诊室门口走去。到了侧面，他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抽了一根烟，衔在嘴里，用手拢着打火机，点了火。
吸了一口，去问唐安，“会抽吗？”
唐安面对沈寒时的情绪也很复杂。
在这不算长的时间里，唐安知道这就是唐一的老板，那个出了钱，救了自己妈妈的人。可是他通过今晚也了解到唐一平时做着什么样的事情，这证实了周玥的话。
所以沈寒时，他该感谢，还是该恨他把唐一带到了深渊？
可是想到唐一现在还躺在那里，唐安态度就好不了，“你有什么话就说。不说的话，我去照顾我姐了。”
两个男人都穿的单薄。
唐安是那件衣服染了血，医生给他看的时候，直接脱掉了。
沈寒时那件是裹着唐一抱她进医院，这会子就在病房的椅子上挂着。
晚上凉飕飕的，两个男人也顾不上。
沈寒时沉默的抽了一会儿烟，才开口，“你姐和我……”
唐安心提了起来。
作为唐一的弟弟，唐安内心依旧渴望事实的真相并非他想得那样，不是周玥说的那样。
“先前是因为交易。我是个男人，需要个贴心的女人陪着，你成年了，这话能懂吧？”
唐安没说话，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自己的裤缝。
“接受不了了？”
这话在唐安听起来，就是一种揶揄。
一个成熟的人，对一个不谙世事的人的揶揄。
唐安抬眸看向沈寒时道，“是接受不了。但那时候应该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昏暗中，沈寒时扯了一下嘴角，“这几年她一直住在酒店，朝九晚五的上班，身为秘书很合格。身为……”
看一眼年轻人的脸，他停下来，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忍。
有些东西，不必明说，自行想象的杀伤力也不会弱到哪里去。他又何必做那个执刀的人？
“还想听吗？”沈寒时问。
唐安看着他，有年轻人的倔强和冲劲，“如果刚才不是你把我们俩救出来，我现在会给你两拳。”
沈寒时笑了一声，这份冲劲，虽然幼稚，但沈寒时绝没有嘲笑的意思。
唐安道，“和我姐结束吧。欠你的，我慢慢还。她不该一直这样。如你所说，她其实是个优秀的人，不该有这样的人生。我是唐家的男人，理应我保护她。我知道我现在能力不够，但我以后会有能力。欠你的，一定会还上。”
年轻人的诺言，听起来铿锵有力，但其实很站不住脚。
沈寒时揶揄道，“拿什么还？你知不知道她欠了我多少？”
唐安不假思索的回道，“不管是多少。如果真的需要一辈子，我给你卖命。”
他搓了搓脸，道，“或许你们都会以为我知道我姐的处境，会和她决裂，会感到羞耻。或许有那么一瞬会有这种想法吧。可是我会一巴掌把我自己打醒。以前不知道这些，就能感觉到她过的多辛苦。现在知道了，我根本无法想象这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我只会觉得我自己是个混蛋，如果知道那一切，我也许学都不上了。至少那些，不该让她一个女孩子来面对。她也才二十几岁，是最美好的年华。”
“所以……”唐安再次看向沈寒时，“放了她吧，就当你发一点善心。”
“这恐怕不行。”沈寒时的声音冷冽清脆，像薄刀一样丝毫不留情面。
他吸了一口烟，又继续道，“因为现在情况有变，我打算娶她。”
唐一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寒时触在她掌心的手。
烧虽然慢慢在退，但相较于唐一身上的温度来说，沈寒时的指尖算是很凉了。
沈寒时身上的烟味很重，他穿着灰色的羊毛衫，肩上还有一点点的烟灰。
唐一收回手，到被子里，动作不显刻意。
沈寒时看向她，问道，“发烧了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要我去？沈总的吩咐，我向来都是风雨无阻。发烧而已，又不会死。”唐一好像一口气把沈寒时的说辞也给说了。
弄得沈寒时只能笑了一声。
唐一不理会他的笑，问道，“我弟呢？他没事吧？”
“被我打发回学校了。明天还要上课，不能耽误了。”
打发一词用的十分微妙。
看唐一看着自己，沈寒时便多解释了两句，“都是皮外伤，看过了。年轻人身体好，恢复的也快，你不用担心。”
唐一细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然后转过脸去。
“是生我的气，还是傅笙的？”
“我有什么资格？有区别吗？”
沈寒时道，“当然有。如果你生傅笙的气，其实没什么用。你的发烧和他没什么关系。你弟那个程度就算是验伤，和傅家也是长期的拉锯战。你当时对顾宴琛说的那几句话，倒是很有脑子。”
唐一转过脸看着他，问道，“如果我生你的气呢？”
是他把她推给他的。
只不过像以往每一次一样，他都会出现。
可是这一次的过程太疼，唐一怕是没那么快就自己舔舐好伤口。
“好像也没什么用。”
唐一气的翻了个白眼。
看她那样子，沈寒时不厚道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唐一的头，道，“你好好休息。你弟弟比你想象的要坚强。所以你管好自己就够了。”
“为什么要我去陪傅笙，为什么你又要出现？”
“没有他，那块地我照样能拿下。”
唐一自嘲似的笑了一下，道，“我差点忘了沈总的能力。我的表现让沈总失望了吧？太狼狈了，好像完全不是傅总的对手。”
“他那样子的人，你不是他对手，很正常。”
“所以你知道对吧？”
像是设定好的一个圈套，沈寒时稳稳的跳进去。反应过来，才知道唐一不过是求证这一句话。
“知道的事情求证有什么意义？唐一，有些痛苦，要一直重复？”
“我累了，沈总走吧。我会好好休息，然后尽快上班。”
沈寒时起身。
唐一又道，“劳烦把窗户打开一下。”
直接无视她的要求，沈寒时捞了大衣，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