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队大概是恋爱了吧

警花小萌妹跟着高冷队长升级打怪,迎娶高富帅! 震惊!!新人警花林声入警队第一天遭到冰碴乔队的无情冷怼,原因竟然是…… 她太萌?! 为了实力碾压对方,林声制定了蹂(tiao)躏(xi)乔柏的一百种计划。 从此开始了两个人相互改造的疯狂对垒。 火花四射,鸡飞狗跳之后…… 一向住在神坛上的乔柏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真的被这么个浮夸做作的萌妹子收服了。

第九章 我救你一命,你是不是得以身相许?
1.
这两天的事情,林声和乔柏谁都没有再提。一个还是冰冷得跟机器人似的埋头处理工作,一个还是工作之余就跟大家插科打诨,时不时再跟队长怼一波。
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但是大家总觉得办公室气氛发生了点儿微妙的变化。
午休的时候,唐安伸着脑袋凑到林声这边,嘿嘿笑了声:“声姐?”
林声找了张地图,正在圈圈画画找着鹰哥的囤货点,头也不抬:“怎么啦?你那边查出什么了吗?白锡有没有再说点儿什么?”
“嘴巴严着呢!”唐安叹了口气,“这事儿还得靠乔队,不过他这两天也太辛苦了,昨晚又是通宵。先缓缓吧,我下午再去技术科那边看看李弘博的手机恢复得怎么样了!”
“嗯。”
“不是,声姐,”唐安又凑近了点儿,在她桌子上敲了两下,“现在是休息时间,你怎么跟乔队似的,不打算吃饭啊?”
“哪能啊。”林声把手里的笔放下,捞过旁边的盒饭打开,“吃吧,姐陪你。”
李子趁陈韬不注意,从他饭盒里偷了一块肉,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过来打唐安的主意:“小唐子,说什么呢?”
唐安很警惕地把饭盒往林声那边移了一点儿,成功地收获了李子的一个白眼。
“声姐,”唐安也不搭理李子,扭头看向林声,压低了声音,“问你个事儿呗!”
“嗯?”林声吃着饭,眼睛还在瞄地图。
盘踞在西北一带,便于与境外交易,又要便于运输文物而不被察觉,并且便于藏身。权衡地理条件,最有可能安营扎寨的无非也就是平阳、安城、佳木这几个地方,一来这些地方地广人稀,经济也不是特别发达,甚至有些偏远,他们即便有什么行动,也不会太引人注目,二来处于国界边缘,交易或是跑路都会比较方便,而且……
“声姐?”唐安推了推她的胳膊,“问你话呢。”
“什么?”林声回过神来,有点茫然。
“那个,”唐安用眼神指了指乔柏办公室的方向,笑得意味深长,“你是不是真把乔队拿下了?”
林声反应了一秒,才笑了下,往嘴里扒了口饭:“你猜?”
“我猜搞定了。”他想了想,“声姐,你这不声不响的,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林声挑眉,一脸神秘:“你怎么知道我搞定了?你们老大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是一般人三两下就能搞定的?”
唐安笑了:“很明显嘛。那天你晕血,你是没看见乔队那个表情,‘唰’一下,脸色立马就变了,特吓人!我跟乔队这么几年,都还没见过他这么紧张过谁呢!”
这样啊?
林声眼角一跳,有点走神。
“声姐?”唐安抓耳挠腮,“你就跟我透露点儿呗,我不告诉别人成不?”
隔了一会儿,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声姐,你看乔队跟程骆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我不是那意思,声姐,”唐安急着又解释,“我是说,他俩性格挺像的,你能不能也教我一下,怎么追人,要不你去问问乔队也成啊,帮我打探下女神的喜好什么的,我请你喝奶茶,行不行?”
林声回过神来,笑了下,故意逗他:“奶茶啊?”
“追个屁!”李子狼吞虎咽吃完饭,还从唐安手里抢了两块肉,然后才一脸满足地擦了擦嘴,“小唐子你别为难林小妹成不成,知道女神是啥不?神,只能膜拜那种,你这人思想有问题了,还想把女神弄回家?”
唐安愤愤地揍了他一拳:“你闭嘴!”
林声摸出手机一边点奶茶一边乐呵呵地盯着他俩日常互怼。
外卖小哥速度不错。
林声吃完饭没多久,电话就响了。
她盯着电脑,看也没看抓起手机就接过来:“喂,你等下哈,我马上出……哎?不是啊,快递?”
对方似乎也愣了一下,又确认一遍:“请问是林声小姐吧?”
“嗯,”林声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是本地号码,而且有快递标记,“是我,不过我最近没买东西啊。”
“我这边也不清楚,或许是您朋友什么的送的?地址是海安市雨林区东晨路100号景苑公馆1507室。没错吧?”
“没错。”
林声应着,然后拍了把唐安,给他递了个眼色,比着口型:查这个号码。
唐安不清楚情况,但也不敢耽搁,二话不说开始敲键盘。
“对对对,”林声继续对着电话拖延时间,“我现在不在,你看能不能换个地方给我送下?”
对方似乎突然没了耐性:“大姐,我这货多着呢,买东西时你地址不写清楚,我给你丢楼下自提柜了,你自己下班取了吧。”
“不——”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屏幕暗掉,林声扭头看向唐安,唐安一脸无奈。
“如果只顺着这个号码查下去呢?”林声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唐安还没开口,她又低了低头,自问自答:“算了,要真是有备而来,这个号码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会不会是你多虑了呢?”唐安觉得林声的警惕性现在跟老大有那么一点像,“说不定真的只是个快递?”
林声摇了摇头。
她有个习惯,在网上买东西的时候从来都是用“小林同学”代替真名。她又从家里搬出来不久,景苑那边的地址除了家人也就只有奚凯和陶桃知道,就连乔柏也是那晚送她回去才知道,爸妈没有习惯也不必要费心思从网上买东西给她,奚凯和陶桃更不可能,他俩知道她时常不在家,都是买了东西然后有空再拿过去给她。
再者,对方确定地址格外仔细,完了之后态度就变得特别不耐烦。
林声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是现在查不到什么,她也没多说,正想着,手机又响起来,她抓过来接了。
这次真的是来送奶茶的快递小哥。
行吧,先喝完奶茶再说。
林声接过奶茶强行给唐安、李子他们都分了一杯,还怂恿唐安去给女神送一杯,然后自己拎着剩下的两杯直接拐弯进了乔柏的办公室。
“乔队?”
乔柏一抬头就看见她手里拎着的奶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我不喝。”
“我没说要给你哇!”林声打开其中一杯奶茶,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长长地喟叹一声,“美味,满足!”
“少喝点儿这种东西。”他见林声喝得起劲,还是没忍住说了两句,“甜味剂勾兑,也就骗骗你们这种小姑娘!”
“你懂什么?”
林声走过去绕到他椅子后边,低头看着他电脑上的资料:“这喝的是种感觉,要是都像你活得这么古板,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哎,你这边案子怎么样了?”
乔柏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歪道理,不想跟她理论:“白锡还是不肯说出他们的老窝。”
“不过,从他说的情况还有那天走的路来看,我觉得,”他晃了晃笔,指着地图上做了标记的地方,“我猜他们应该活动在这一带,平阳这边地广人稀,范围越广的地方搜索难度越大……附近都有小村落,治安很一般,他们只要没有特别大的动作,在这里就不会引起警方注意,而且,平阳西边、北边都与其他国家相接,一旦带着东西过了界,警方再追就有点麻烦了。”
听完乔柏的分析,林声咕噜咕噜地吸了一大口奶茶,然后笑:“不错啊,乔队,英雄所见略同。哎,你真不喝?这家奶茶特别好喝,你就试一口?”
乔柏没理她。
“你喝一口,”林声不死心,“我告诉你一个新线索,就我刚刚才得到的,独家消息,骗你是猪。”
乔柏这才掀起眼皮看她。
林声双手合十:“就一口就一口。”
她就是想看看男神仙走下神坛沾烟火味的样子。
顿了顿,乔柏伸手。
林声立马打开奶茶盖子,插好吸管,递到他手里,还不放心,又抓着他的手腕往他嘴里送。
眼看着乔柏要喝下去了,桌上的手机一阵振动。
乔柏放下手里的奶茶,看了眼屏幕,拿起来放到耳边。
“歆歆?”
欣欣?馨馨?昕昕?
怎么听都是个女孩的名字,林声立马警觉起来。
这个人桃花这么多的吗?
好在乔柏也没避她,一边整理桌上的东西一边对着电话:
“嗯,在上班。”
“爷爷随口说的。”
……
林声隐隐听到对方说的“相亲”“女朋友”这些字眼,她故意清了清嗓子。
乔柏看了她一眼,按着她的脑袋将人往外推,下意识地跟她解释了一句:“我表妹。”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解释。
两个人对视一眼,乔柏飞快地移开视线,对着电话:“没有女朋友,是同事,在说案子的事情。”
林声偷偷弯了弯嘴角。
下一秒,乔柏脸色冷了一瞬,因为他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句:
“哥,晏鸽回来了。”
林声脸上的笑容淡掉,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乔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电话那边韩文歆还在说:“她让我替她跟你说句‘对不起’,有时间的话出来碰个面吃顿饭吧?”
“……”
“哥?你在听吗?小时候不懂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啊,一个大男人得有点肚量……”
“这也是她让你说的?”乔柏忽然出声打断她,语气生硬,“你告诉她,既然这事过去了,那就没必要再翻出来道什么歉,我也没往心里去。”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似乎捂着电话跟旁边的人窸窸窣窣低声说着什么。
乔柏直接出声:“韩文歆你要是太闲的话,我可以帮你跟舅舅说一声,毕业论文选题给你增加点难度,没事少搅和那些有的没的。”
那边还想说什么,他没留给她开口的机会:“没事的话就这样。”
电话直接按断。
放下手机,他才看到旁边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声。
2.
说实话,林声和晏鸽的性格其实有点像。
热烈、明亮、无辜,又总会有点小聪明,满肚子小心思。
这也是他从一开始见林声第一面对她就不太有好感的重要原因之一。他总觉得,这种看似无辜又偶尔耍宝的女孩子,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永远也揣测不出来,越是难看透的人越难打交道。他反倒更愿意跟程骆那样看上去冰冷但心思简单直率的人相处。
“乔队?”林声咬着吸管,从椅子上起身,“那个……”
话说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立场打探别人的私事,只好又默默地闭了嘴。
乔柏知道她想问什么,低头淡淡地笑了下:“小时候的同学。”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是好像又隐隐改变了他人生的轨道。
很小的时候,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不近人情,甚至还有点跋扈,跟林声刚来的时候有点像,天不怕地不怕,做事全凭冲动,偶尔也跟父母作对,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儿。
他也有资本。
他长得好看、聪明,反应快,动作敏捷,无论是学习还是打架,都是数一数二的那种,放在人群里数他最出挑。
所以他身后常跟着一帮“小兄弟”,大有一呼百应的架势。
那时候他跟晏鸽关系最好。很简单,因为那群人里边,只有她最聪明,反应最快,最能跟上他的思路和节奏。
然后有一天,她的小聪明就用到了他身上。
平日里跟他们待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小男孩,瘦瘦弱弱的,性格也比较孤僻,经常受欺负,大家喊他“小布丁”。
小布丁在数学方面极具天赋,乔柏没事的时候就跟他一起玩数独,有时候晏鸽也会凑过来。
出事的时候,他刚想出一种新解法,一抬头就远远看见晏鸽甩着两条湿漉漉的袖子跑过来,他刚想笑话她这只旱鸭子根本学不成游泳,话还没出口,她慌慌张张地说小布丁落水了。
距离他们那里不远的废弃旧工厂有座水库。
乔柏愣了一下,也来不及多问情况,拔腿就往那边跑过去,又回头喊了声让晏鸽去找大人过来帮忙。
“然后呢?”林声撑着下巴咬吸管,腮帮子一动一动,“她没去喊人?把你丢在那里了,然后你和小布丁在水里挣扎了一个下午,被路过的人救起来才捡回一条命?还是小布丁……”没救回来?
乔柏抬眼看她:“她来了。”
晏鸽带着一群大人,还有乔柏的爸妈,一同跟过来的还有平日里的那群“小兄弟”。
那会儿,他已经将小布丁从水里弄上来了。
他浑身湿淋淋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乔爸过来冲着他就是一巴掌。
他这才知道,他们所得知的消息是,他和小布丁在这里做数独的时候发生了争执,他一时气不过,打斗过程中将人推下了水库。
水库旁边半湿的数独稿纸就是证据。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指责起他来。
他想喊晏鸽出来替他解释。
她从人群里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一脸无辜:“小柏,一个游戏而已,你怎么能把小布丁……”
她的衣服已经换掉,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从水边玩回来的痕迹。
林声没有想到他们高贵冷艳的乔队还有过这么狗血又可怜的经历。
“后来呢?”她问。
后来,小布丁保住了性命,但是因为大脑缺氧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警方介入后事情也查清楚了。
晏鸽跟小布丁发生争执失手推他落水,她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把事情推到乔柏身上。
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但那次之后,平日里玩得好的朋友都开始疏远他,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个小恶魔。
事后,晏鸽也跟他道过歉,再之后就搬去了别的地方。
不过,在那之后,乔爸就把他送进了军事化全日制学校,再到后来他一路上警校走到今天,养成了自律、独立又冷漠的脾性。
一个小姑娘的怯懦和小心机,伤害了小布丁,也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乔柏的一生。
这么多年过去,除了替小布丁遗憾之外,对那件事也已经没了多少感觉。
晏鸽的道歉早已无足轻重。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林声小口吸了口奶茶,半天也没说话。
其实她不是不能理解晏鸽的做法,毕竟一个小姑娘,害怕慌乱都是正常的,但这并不能成为转移责任祸害别人的理由。
“哎,乔队,”她笑了下,搞活气氛,“那是你没早点遇到我。我跟你说啊,我小时候可疯了,还有奚凯跟我臭味相投,谁敢多说我一句坏话,我能把他揍得贴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乔柏看了她一眼,笑了。
“嘿嘿嘿,小柏柏,你那会儿要是认识我‘小霸王•林声’,我罩着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撸了撸袖子,真的一副小霸王的架势。
“好好说话。”乔柏弯了弯嘴角,回过身,按掉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恢复工作状态,“故事给你讲完了。”
他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奶茶:“说吧,你本来想跟我说什么线索?”
林声一愣,旋即想起来中午那个快递电话。
她想了下,扬着嘴角一笑,浪荡子味道十足:“那你给大爷我笑一个!”
乔柏:“……”
“嘿嘿,暂时还没什么新发现,”林声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起身往外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乔柏:“……”
快递电话的事,还没有真的确定。
刚才有点冲动了,现在静下来想一想,林声还是觉得暂时先不跟他说,免得又被说没有证据,感情用事疑神疑鬼,索性等她先顺着这条线查一查再看吧。
她走到门口,心里又有点没底,想了想又折返回去,笑嘻嘻地说:“小……啊呸,乔队乔队!”
“说。”
“今天晚上,你送我回家呗?”
“理由?”
“我一个年轻貌美闭月羞花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不是,大晚上黑漆漆的,万一……”
“出去把门带上,谢谢。”
林声:“好吧,那我换一个,作为绅士送一送他可爱的追求者兼小迷妹难道不好吗?”
乔柏嘴角抽搐。
“再换一个?”林声张口就唱起来,“你能送我回家吗,外面可能要下雨了……”
乔柏笔尖一顿,按了按额角:“林声。”
“好吧,不唱了,”林声往外走,“那你今天晚上送不送我啊?”
“看心情。”
四舍五入就等于送了。
好的,小的告退。
林声美滋滋地撤了。
3.
下午的时候,技术科那边恢复了李弘博手机里的部分信息,查到他之前跟同一个陌生号码较为频繁的通话记录,除此之外还通过手机里各种社交软件上的蛛丝马迹发现了他去过的几个地方。
再结合从李弘博和白锡嘴里审出来的消息,基本可以推测到,鹰哥最近活动在平阳一带。
只不过具体方位还有待进一步确定。
林声忙了一个下午,到天擦黑的时候,工作才勉强告一段落。
她心里总还惦记着中午的那个快递电话。
白锡是鹰哥的左膀右臂,知道的事情不少,他就这么被抓,之前放在车里的货也被警方缴获。
按说不小一笔损失,那边应该不会这么淡定。
趁警方忙着从白锡身上下手的时候铤而走险把东西尽快出手也好,想方设法尽快先出国避风头也罢,可这几天以来,他们竟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林声整理完东西又去食堂草草填了个肚子,回来的时候准备喊乔柏送她回去,结果李子说乔柏被赵局喊走了。
她想了下,又跟唐安确认了一遍手机定位,顺手从他那儿拿了一只迷你定位器,然后出门打了车准备先回去看看楼下的快递柜。
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一路上也还算通畅。
只不过景苑正门那边的公路在整修,车子不好通过,出租车师傅就直接把林声放在了侧门口。
她付了钱往里走的时候,隐约觉得后边有什么动静。
天色已黑,侧门比较偏,路灯坏了几盏也一直没有修,再加上旁边又有一个垃圾场,按说平日里很少有人会来这边。
她想到中午打来核对地址的那个快递电话,心里隐隐有了揣测。
这么想着,她提高警惕,默默加快了脚步,右手也不动声色地探进裤兜。
经过转角处的时候。
她身后光线忽然微暗,伴随着浓重的烟味,一道黑影从后边扑过来。
好在林声早有防备,她俯身避开,反手去抓对方的肩膀,但他力气极大,侧身一躲甩开林声,从兜里摸出把明晃晃的尖刀。
光线很暗,他一身黑色长衣长裤,戴着鸭舌帽、口罩,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阴狠的黑眸。
她正面对着他手里的尖刀,被逼得不断后退,身后就是存放垃圾桶的墙角,她猛地抬腿踢向对方胯下,趁对方躲避之际从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军刀。
来人身手丝毫不输她。
反倒是林声力气不足,两个人缠斗半晌眼看着她落了下风。
“林警官,”黑衣人噙住她的脖子将人往后拽,“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两个兄弟都栽在你手上,不——”
林声狠狠地踩在他脚上,同时脑袋猛地上扬,撞到他的鼻子,手肘用力捅他的腹部。
她挣脱开来,黑衣人被激怒。
忽然,黑衣人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他吃痛低叫一声,紧接着他的胳膊又被人往外折,骨头发出“咔嚓”的断裂声,尖刀落地。
黑衣人面色狰狞,扭头看到来人,忍痛甩了把胳膊,拼命往前一扑,林声重心不稳被狠狠撞了一下,两个人身形相错时,黑衣人一把拽住她,低声说了几句话。
乔柏往前追了两步。
一辆白色面包车疾驰而过,黑衣人推开林声,自己飞身跳上去,车门立马被关上,车子“轰”的一声扬长而去。
林声面色惨白。
乔柏看着远去的无牌面包车,眼神沉沉:“是鹰哥的人,动作还挺快,查到……”
他回过头来看见林声的脸色,眉心一皱,低头上下打量她,声音冷冽:“伤哪儿了?”
林声回过神来,很快调整好表情,扯了扯嘴角:“没事。突然蹦出个人影,有点吓到了。”她随口扯谎,神态已经恢复自然,把手里的刀收起来,活动活动手腕,“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说让我送你?”乔柏俯身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包,往前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等十来分钟的耐心都没有?”
他也知道,她平日里经常起些小心思,但也不是轻重不分的人,眼下案子正忙,她不大可能平白无故要他把时间分到送她回家这种事情上,除非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林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止住。
她今天一直对那个快递电话心存疑虑,担心对方核对地址是为了在她回家的时候使什么手段,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也不好大动干戈,所以只好喊乔柏送她回来,以免她一个人应付不来,漏掉什么线索。
可惜她只是猜中了开头……
她想到刚才那个人在她耳边说的话,长长地吸了口气,敛神大步跟上乔柏。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绕过几盏坏掉的路灯,再往前走几步,光线渐渐变得稍微亮些。
乔柏的背影笔挺修长,停下来等她:“唐安说你中午接到了个奇怪的快递电话?怎么没告诉我?”
“只是猜测。”林声低了低头,笑了下,半开玩笑,“不是你说的吗?工作不能太感情用事,我还没完全确定下来,只凭一通电话也说明不了什么。”
夜风涌过。
乔柏看着她。
她挺直着身子,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向下耷拉着,五官柔和,脸色还有点苍白,眼底有熬夜过后的青灰色,嘴角还扯着点弧度,笑意却不及眼底。
“林声。”他喊她,喉结滚动,半晌,又沉默下来。
他把手里的包递到她手上,别过头看了看旁边的楼:“到了。要我陪你上去吗?”
“不用。”
林声接过包,冲他笑了下,扭头就走。
按下电梯的时候,她又回头,动了动嘴巴:“乔队!”
乔柏看她。
“如果刚才你晚来一步,我是说如果,我被带去做了人质,”她问,“而且队里一旦行动会惊动对方,造成人质安全威胁,你能单独冒险一次吗?还是……”
说到一半,她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点蠢,又收住话头,笑了笑:“算了,没事,电梯来了,我先上去了,乔队再见。”
乔柏点了点头:“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
她扯了扯嘴角:“嗯。”
进了电梯。
林声脸上的笑意瞬间垮掉,她直接按了负二楼停车场,视线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的追踪定位图上。
电梯下降。
她的脑袋像被人闷声砸了一锤,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一片混乱。
陶桃。
她本来喊了陶桃晚上过来跟她睡。
刚才缠斗之际,那个人跟她说的话还绕在耳边上。
——“我们在你手里折了俩兄弟,礼尚往来,也请你朋友过去坐坐。你们警察安分点儿,别找事,反正我们也是把脑袋挂裤腰带上的人,鱼死网破是不怕的。”
——“想清楚了,文物是国家的,朋友是你自个儿的,为几个泥玩意儿,值不值当?”
林声盯着电梯里不断变化的数字,头皮一阵发麻。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她摸出手机打电话给陶桃,那边始终无人接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在包里翻车钥匙,一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奚凯打电话。
奚凯接得很快:“小林声?”
“奚凯,陶桃在你……”她单手打开车门,侧身坐进去。
“陶桃怎么了?”奚凯随口接话,大概是在看球赛之类的节目,旁边还有呼呼啦啦的欢呼声,他喝了口水,笑着分神道,“怎么,小林声,领证前夕,你把我媳妇儿拐去你那儿不说,现在还想打电话过来,是打算向我嘚瑟一下吗?哎,我跟你说,明儿可重要着呢,你别带我们家陶陶疯太晚了啊我跟你说,要是……”
空空荡荡的停车场,林声紧紧咬着手背,鼻尖酸涩,心头发苦。
领证前一晚,她把陶桃给弄丢了。
奚凯似乎也察觉到她这边不太对劲,他说到一半,停下来把电视声音调小。
“小林声,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牙关紧咬,稳住声音:“没事。就是……就是觉得我们家陶桃就这么交你这个土老板手里,”她用力地咬着嘴唇,“便宜你了!放心吧,我肯定完好无损地还你一个天下无敌第一美的新娘。”
说完也不等奚凯回话,她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现在确定陶桃真的被带走了。
林声心里一阵冰冷,注意力涣散。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半天,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中午那通快递电话,就是来确定她的住址的。
或许本来打算对她下手,但是因为她今天加班回来得晚,那帮人过来的时候刚好撞上今晚来跟她睡的陶桃,所以直接将陶桃带走。然后在她进小区的时候又碰上,想对她下手的时候乔柏赶过来,这才罢休。
林声想到那辆白色面包车。
手机屏幕闪着荧荧的光亮,上边是追踪定位信息。
她从唐安那儿拿来的时候,也只是出于防备,因为总觉得中午的电话有问题,担心自己晚上回来遇上事情,所以才揣了个定位器在兜里。
遇到那个黑衣人,她自知打斗不过,情急之下把定位器塞在他身后的连帽里,以留了一手。
那会儿还不知道陶桃在他们手上的事情,现在想来,这个东西反倒已经成了定时炸弹,一旦被他们发现这个追踪器的存在,或许陶桃会更加危险。
这么想着,她脸色越发阴冷,嘴角紧抿。
她给唐安拨了个电话:“你那边确定鹰哥的方位了吗?”
唐安还在加班:“有个大致的揣测,但是还没有完全——”
“314国道,平阳往西北方向,”林声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红点,“目的地有可能在温溧村附近。”
那里地势复杂,邻近国界。
“哎,声姐,”唐安一脸狐疑,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马虎,“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乔队刚刚也……”
“联系当地警方做好准备,”林声打断他的话,冷静道,“跟李子说一声,你们三个小时后带人再出发,留意我的消息。”
唐安还想再问什么,林声直接挂了电话。
发动车子的时候,她想到乔柏临走时说的话。
“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
她眼底神色微动。
4.
鹰哥那帮人藏得隐蔽,做事又谨慎狠辣,如果这次不是他们内讧闹出人命惊动警方,这个案子可能还是很难再有线索去追查。
所以这几天他们查到一些东西,但是迟迟没有行动,也是因为担心没有周密的计划和十全的准备,急于出警会打草惊蛇。
林声握着手机,眼神微沉。
压下对陶桃的过分担心,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她是鹰哥一伙人,会怎么想?
今晚刚带走人质,有把柄在手,警方顾忌人质安全,至少暂时不会轻举妄动。按照警方的惯性行事方式,最多召开紧急会议,然后做各种分析,制订营救方案,调动警力,联系当地警方……
最快也得等到天亮的时候行动。
上次乔柏说过,鹰哥他们因为内讧惊动了警方,风头正紧,新收的一批货押在手里出不了,量大又不方便转移,相当于接了个烫手山芋,之前的合作方又趁机压价,他们不想吃这个亏,另外联系了别的人……
那么,不妨试着揣测一下。
白锡、李弘博被抓,按理来说现在也正是风声紧的时候,他们何必冒这个险再来抓她或是陶桃呢?
除非,交易谈拢,要出手了。
最危险的时候也是最安全的时候。
警方要确保人质安全,自然会转移一部分注意力,同时会制订更详尽的计划后采取行动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么,对于他们来说,天亮以前的这半晚上时间,也就是他们进行交易的最好时机。
换言之,过了今晚,他们一旦出境,这个案子有可能再次陷入死局。
林声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乔柏,也是因为,他这个人,总要确确实实的证据、百无一失的计划才能相信,而不是凭空的揣测和贸然的铤而走险。
如果将这些告诉他,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为了救陶桃一时心急?
信不信他?林声打了把方向,车子驶入沉沉的夜色里。
她拨号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唐安挂了电话,一抬头看到从办公室出来拎着车钥匙往外走的乔柏。
“乔队,”他挥了挥手,“声姐说……”
乔柏看也不看他,脚下步子不停:“鹰哥那边有动静了。”
唐安:“?”你也知道?
他刚张了张嘴,乔柏又打断他:“告诉老穆他们准备,你跟李子带人跟他们会合,全部都集中在昭安山附近,不出意外的话,鹰哥他们今晚进行交易。”
唐安吞了口唾沫,愣了愣:“好。”
回神的时候才发现乔柏已经没了人影。
不是,怎么回事啊?
商量好了的?
那为什么还要每人通知我一遍?
他也没敢多耽误,立马执行命令。
从市区到昭安山,三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林声一边开车一边留意追踪的定位显示,她不敢加速太快追得太紧,担心对方起疑,现在只能祈祷追踪器不要这么快被发现。
昭安山是她根据那伙人目前的行驶路线推测而来的。
具体的交易时间地点都不得而知。
她捏着把汗,一路追着定位,半点都不敢分神,好在一路上还算顺利。
夜里十二点的时候,定位上的红点到了昭安山的一个小村落,再没有移动过。
山上的村子里住户很散,路况也不好,开车追上去动静太大,林声没敢擅动。
她把车子停在山脚下,裹了件黑色的冲锋衣,左右看了看,然后顺着山路往上走,生怕引起注意,她连手电筒都没敢开,就用手机屏幕细微的光线摸索着上山。
深夜里。
山上温度还是很低,周围漆黑一片,偶尔有不知道的小虫鸣叫和风穿过树林发出的呜呜声,林声紧咬着牙关,只顾着埋头快走。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她总算见到点儿光亮。
是几间连在一起的老房子,旁边连着一间破破旧旧的老磨坊,黄色的老式灯泡发出昏暗的丁点光线,中间还有一片空出来的类似于院子的空地,旁边是废掉的小菜田。
倒是低调。
怎么看都不像是倒卖文物的大佬住的地方。
机场车站全面稽查,鹰哥他们这次也真是被逼得紧了啊。
看样子跟国外的上线估计也闹得挺僵。
这是打算干完这一票就撤了?
林声有一下没一下地胡思乱想着,然后低头瞟了眼手机,屏幕上红色的定位点显示就在眼前。
借着隐约的光线,她看到前面不远处停在路边上的白色面包车,然后按掉了屏幕,摸黑往前挪。
光线很暗。
林声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移过去,车后备厢没有关严实,应该是挪动什么人或者东西之后草草甩上的,透过车窗,她看见副驾上胡乱丢着件黑色外套。
追踪器。
还在这件衣服上。
所以定位到这里没再动了。
林声一边盯着屋子方向的动静,一边伸手把衣服抓过来。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隐隐可以看见屋内闪动的人影。
她把追踪器拿回来塞兜里,然后摸黑绕到屋后。
隔着破破烂烂的窗户可以看到坐在里边的一帮糙汉子,个个神色警惕,在最内间的小屋放着张折叠床,上边躺坐着个人,看不清楚脸,但是估摸着应该就是鹰哥。
他旁边的土炕上铺了张草席和灰蓝色的床单,最里边的地方堆着些大小不一的东西,全部用黑色篷布遮了起来,看不清具体东西,但是凭借轮廓形状,以及他们看护的程度来看,很有可能就是那批最近入手即将交易的文物。
她就看了一眼,没敢多逗留。
旁边连着的是一间漆黑的屋子。
林声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移动位置,打算偷偷去看下有没有陶桃的踪影。
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两个刚方便完吵吵闹闹回来的人往这边过来。她吓了一跳,立马后退两步弯下腰躲在面包车后的树旁边借着阴影笼住自己。
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等到那两个人走远了,她才动了动往旁边移了点儿。刚准备绕到屋后去看看情况,脚下忽然踩到块硬邦邦的东西,她错开脚,看见闪烁着的很细微的绿色光点。
是一部手机。
她俯身摸索着点开,屏幕上是陶桃的照片。
是陶桃的手机。
人就在这里。
她刚准备把手机踹进衣兜,前边黑漆漆的灌木丛里忽然动了下。
她心里一惊。
“这儿好像有人?”
有人扬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屋子侧门被打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抄了家伙跑出来。
林声有点慌了神,脚下刚动,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手上被人用力拍了一下,手机被甩出去。
“是我。”
她腰上一道力度,整个人被拦腰抱住往后移开。
“别动。”冷冽阴沉的命令,熟悉的味道。
她没来由地松了口气,脚下一个踉跄,暗叫“不好”,身后是被石块挡住的小坡道,两个人重心不稳,双双往后滚了好长一段。
周围一片漆黑,她紧紧闭着眼睛,七零八散的意识里,她感觉到脑袋被人用手死死护住。
好在坡道不陡,他们很快稳住身子,躲在几块破石头后边。
她吞了口唾沫。
有惊无险。
前边面包车位置传来不小的动静。
听声音应该有三四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混合着棍棒的碰撞声,有人拎着手电筒前前后后胡乱晃着检查了一遍。
黑暗里光束格外刺目。
林声眯了眯眼睛,一只手掌覆在她眼前,连带着将她脑袋转过去埋在胸前,头顶落下压低的声音:“别出声。”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动也不动。
夜里起了风,她稍微仰了仰头,映着一点点光亮,瞥见他突起的喉结,再往上是流畅硬朗的下颌线。黑暗里,他微微蹙着眉心,五官显得格外锐利。
林声抿了抿唇。
不远处那几个人晃了一圈没看到人影,捡起了地上的手机爆了句粗口:
“就这么一部破手机响了也值得你这么喊?这么多个未接来电,还真挺重要的啊。哎,我说张老九,你咋就成这样子啊?”
“我这不是看见这儿忽然亮了一下嘛。咱这儿紧张,今儿晚上特殊情况,鹰哥交代了兄弟们多留点儿神,我也是怕……”
“你倒是怕个球,孙哥晚上不是掳了个妹子回来吗?天高皇帝远的,那帮条子现在估计急着想法子救人质呢!你没常识还是没看过电视啊,最快也得等明儿天亮了,那帮人才开着那破警车‘嘀哩嘀哩’地过来,给咱们这山头围住,整个大喇叭‘里边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那会儿咱都拿了钱撤人了,谁还鸟他们……”
……
一阵哄笑,几个人的步子渐渐远去。
林声一口气终于松下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从他怀里起身,有点不自然地咳了咳,抬头看了乔柏一眼。
“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
“我让你三个小时后再来。”林声纠正。
“三个小时后?”乔柏也站起来,声音阴冷,语气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三个小时候后来替你收尸?”
林声一噎。
她也知道自己这次行动有点鲁莽,但是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她没跟乔柏呛。
安静几秒。
乔柏刚刚也是一时气急,话一出口见她半天没反应,这才觉得自己刚刚那句可能说得有点过分了。
他别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拽了把她的衣领,将人往身边带,语气缓和了一点:“觉得自己特能耐是不是?大半夜一个人上山?你知不知道……”
“不是还有你嘛。”林声根本没听完他的念叨,低声嘀咕了一声。
乔柏心里一动,咬了咬腮帮子,收住了话头。
“乔队,那我们现在……”她话说到一半,才忽然意识到不对,放眼看了看四周的景象,猛地别过头,衣领还被乔柏死死拽在手里,跟牵制什么宠物似的,她一下子就炸了,“乔柏你干什么?”
这是下山的路。
我辛辛苦苦摸黑跑上来,你刚来就又给我拎下去?
林声蹦跶着挣扎得厉害,乔柏始终冷着张脸,单手拎着她的后领,脚下步速半分不减。
“乔柏你放开我!我必须得过去救陶桃,而且我刚刚也看过了,我知道她在哪间屋子里,我还知道鹰哥和文物在哪儿,”情急之下,她又忍不住胡诌,“我还知道他们交易的时间点……你放开我!”
她被拎着往下走,又挣脱不开,生怕惊动人,也不敢声音太大,这会儿急得团团转。
“乔柏你个王八蛋!”
她咬牙切齿,气得急了连踢带踹。
乔柏被她折腾烦了,一把揽住她的腰,跟对付小孩子那样将人打横夹起来,加快了步速。
没时间把她送下山去。
半山腰有住户,可正是深夜,没有哪家开门。
乔柏目光一顿,视线落在不远处半开的木门上。
林声心里忽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有村子里搭建的简陋木棚,算是半个柴房,里边堆着很多柴火和……
“哞——”
“乔柏!”林声死死地扒住门框,仰着脸瞪他,咬牙切齿,“你今天要是敢把我跟这只牛关在一起,我告诉你……”
她用尽全身力气卡着门,一副死也不会进去的样子。
乔柏笑了下:“你不进去?”
“不进——”
她话没说完,他忽然俯身低头。
猝不及防。
蜻蜓点水的一吻。
更像是安抚小孩子的动作,隐约还带了点笑意。
林声则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地松开。
然后,她整个人被往后一推,不设防地踉跄两步倒在草堆里,还没爬起来,破破烂烂的木门“砰”地被人从外边关上,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似乎还从外边弄了个木闩将门完全锁住。
林声:?
顿了两秒钟,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一骨碌爬起来疯狂拍门。
无耻!
心机狗!
乔柏已经走了。
她趴在门缝往外看,气得胡乱踹了两脚门,又不放心地冲他说了一下自己刚才打探到的小屋情况,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5.
乔柏走出去很远,仿佛还听得到她的声音。
他顿住步子,又回头往半山腰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沉沉,周围全是葱茏的树木和灌木丛,其实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想象得到林声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摸了下嘴角,蓦地笑了。
也只是一瞬间。
他仰头看了看不远处亮着灯光的木屋方向,笑意悉数敛尽,扶正耳麦。
山里讯号不太好。
耳边一阵吱吱啦啦的声响。
“唐安?”
“乔队,穆哥那边我通知过了,十分钟后就位,我和李子再有半个小时到。”
乔柏侧身隐在树后的阴影里,抬头眯了眯眼,低声道:“先不要妄动,听我命令行事。”
唐安应声。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有把握还是因为太没有把握,鹰哥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说好的交易,与他们接头的人却迟迟没有过来。
乔柏是做好了将这帮人一网打尽的准备的。
从他得知林声中午接到莫名其妙的快递电话,到晚上在她楼下看到那辆白色面包车,他看到她骤变的表情以及之后欲言又止的吞吐,她之所以还能强装淡定一定是因为留了后招,再联想到她中午从唐安那儿拿走的追踪器。
他才放心回去联系平阳这边的老穆安排警力。
他赌的是她信不信自己,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至于把她关在牛棚里,完全是出于安全考虑,她向来重感情,眼下还有几分理智,但紧要关头要是陶桃被胁迫,她冲动起来指不定做什么事情。
乔柏躲在暗处等了很久。
天就快要亮了,远处忽然有隐约的车灯闪过。
来了。
他摸了摸腰后,起身往旁边那栋漆黑的小屋后悄悄移动。
连在一起的总共四间小屋,最中间的两间亮着灯,按照林声所说,应该就是鹰哥亲自坐镇的货物交易地,右边那间黑漆漆的锁了门的小房子应该就是关着陶桃的地方。
把人质救出来行动才能不受掣肘。
他环视周遭地势,小土房后边还有道砸了一半的低矮围墙,他缓缓挪去。
看守人正打盹儿,似乎没料想有人过来,一抬头视线撞上乔柏时甚至还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
被人迎面一脚踹到小腹,看守人踉跄着后退两步瘫下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喉咙一痛被掐住。
乔柏一记手刀下去,又准又狠。
看守人来不及出声便栽了下去。
耳麦里一阵声响。
唐安他们到了。
乔柏抬眼,隔着只破烂的空窗洞,映着对面屋里透出来的丝丝缕缕光线,隐约可以看见面前小土房里被捆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子轮廓。
他微微敛眉,单手撑着半高的断墙,纵身一跃翻进去,窗户不算太高,他进去毫不费力。
陶桃处于半昏迷状态,他往她脸上拍了两下,人好歹睁开眼睛了,但是还没完全清醒。
正门那边有人,不好脱身。
单独把一个基本使不上什么力气的人悄无声息地弄出去并不是很容易。
他皱了皱眉,解了绳索将陶桃扶着往窗边走。
人质已经到手。
“唐安,”他看了眼外面,沉声指挥,“行动。”
话音刚落,夹杂了骂骂咧咧的声响,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
乔柏心里一紧,将人往肩上一推,自己两手相叠,屈膝伏身,命令道:“上去!”
陶桃被他吼得清醒了几分,眼底的紧张和茫然还没有完全散去,下意识踩到他手上往窗户上攀。
乔柏用力将人往上一捧。
“扑通”一声。
陶桃连爬带摔翻了过去。
乔柏一跃,借力上攀,身后的脚步声却已经近了。
陶桃翻过外边的围墙回头看他,他冷着声命令:“跑!”
与此同时,有人走到门口,瞥见屋内的影子,愣怔一秒:
“谁?”
“老六,快,这儿有……”
话没说完,乔柏过去就是一拳,往前两步又反手钩住紧跟在他身后跑过来的人用力一拽,屈膝横撞上去,对方闷哼一声,他顺势就往外跑。
远处依稀已经有警笛声响起。
邻屋乱成一团。
情急之下,竟然还有几个亡命之徒拎着家伙直追他过来。他以一敌多,到底有些力不从心,耳后铁棍带起一阵风,他应对着正面几个人,躲闪不及。
紧要时刻,只听到身后痛呼一声,棍子应声落地。
“乔队,你以为一个牛棚就关得住我啊?”林声得意一笑,还有心情说笑,“我救你一命啦,你是不是得以身相许?”
乔柏有些头大。
不过也没工夫训她。
面前这几个人大概知道自己逃不脱了,个个动起手来都玩命似的。
鹰哥手忙脚乱地带着东西被几个保镖护着从屋里窜出来,也顾不上乔柏和林声他们,气恼地爆了句粗口,一咬牙声音里都带着些慌乱:“保护我,撤!”
来不及了。
乔柏早前就已经跟当地警队老穆打过招呼,这会儿开始行动,一群便衣从对面上头齐刷刷上来直接切了他们的后路。
“不错啊!”
见状,刚追出去的林声收住步子,勾了勾嘴角,回头冲乔柏竖了个大拇指:“乔队,你——”
她笑容还没浮上来,脸色忽地一变:
“躲开!”
乔柏正侧头对着对讲机指挥唐安,猛不防被她撞了一下。
一声痛苦的低呼。
他下意识伸手一把将人捞住。
刚从屋后蹿过来的男人还不死心地挥着刀往乔柏这边刺过去,他皱了皱眉,单手扶着林声,回身一脚横踢,刀具落地。
刚赶过来的李子眼疾手快立马扑上来将人钳制住,看了眼林声的方向,抬脚对人就是一顿踹,额头青筋暴起:“你这龟孙子还真活腻歪了?”
“林声?”
林声整个人瘫软下去,发不出声音。
乔柏面色一沉,手里满是黏腻的温热触感,浓烈的血腥味入鼻,他脸色难看得骇人,声音都隐隐有些颤抖:“林声!”
李子这才看到乔柏衣襟前大量的血迹,心里一沉,火急火燎地说:“唐安你还愣着干啥,快打电话啊!”
“林小妹!”
“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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