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朗看上去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这才几天没见,他鬓角已经有白发了,还有眼下,熬夜熬出来的一片青黑,憔悴得不行。星瑶记得他从前最计较这些,如今倒是顾不上了。丁珊嘴里还在叭叭叭说个不停,说什么报应之类的话,引得星玛丽频频往这边看。她今天难得没化妆,被丁珊气得嘴角都歪了,偏偏丁珊还不停冲她吐舌头洋洋得意地笑。董远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站在人身后往她头顶拍了一下,力道不大,警告意味明显。丁珊顿时消停了,一只手往上抬摸摸自己的发顶。见星瑶一直不说话,星玛丽以为她在害怕,马上就要走上来找一行人的麻烦。开庭前原告和被告不能有过多接触,这个道理丁珊还是懂得,慌张把人拉走,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星瑶:“……”毕竟是准备了几年的案子,再加上有董远这个金牌律师在,庭上原告方如鱼得水,董远几乎在压着对方的律师打压。席上的丁珊从口袋里被迷得一塌糊涂,从包包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相机,对着董远咔咔就是拍。第一次开庭大获全胜,第二次在半个月后。结束后,双方按例去跟法官握手。星瑶跟在董远后方。法官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三十岁,彬彬有礼斯文败类型的,跟董远差不多,又比他少了几分木讷。两人握手时,星瑶听见他叫自己,“星小姐。”上挑的桃花眼中带着几分熟识,像在跟好友攀谈的语气。星瑶:“……”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发现确实没有这个人的痕迹,不知道他怎么认识自己的。“你好,我是顾修然的朋友,在他手机上见过你的照片。”星瑶:“……”好家伙。千防万防万万没想到会中途杀出来这么一个人,好在她是最后一个人,左右看了看,除了丁珊在十米开外的位置站着等她,并没有多余的其他人。于是星瑶压低声音小声道:“你能不能……不告诉顾修然?”那男人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他本就纳闷如果顾修然真要打官司,怎么会不告诉自己。现在看来,他不知道?事情逐渐变得有趣了起来。这么想着,男人爽快地应下来,嘴角上弯,“好啊。”星瑶:“……”她忽然觉得,这人也不是看上去那么斯文,又是一个腹黑的主儿。刚走出正厅大门,董远去不远处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神色着急,他奶奶突然生病住院,刚刚被救护车拉走,爸妈打电话让他提前到医院等着接应。星玛丽跟星朗两人也走出来,丁珊看了一眼他们两个,对星瑶道:“你自己可以吗?要不我留下来。”星瑶:“不用,你快去送董远吧。”正事要紧,她自己能应付。丁珊:“那你自己小心。”事发突然,几乎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丁珊开车送董远去医院,现场只剩下星瑶一个人。她眼睁睁看着车子开出法院,刚转过身,星玛丽就走到跟前。她今天没穿高跟鞋,站在星瑶面前矮了半个头。“你现在满意吗?我竟然没想到你还真有这样的本事,吹枕边风让顾修然搞垮星氏。”本来她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听见这话猛地一愣,所以星氏集团这次经济危机真的是顾修然干的?星玛丽见到星瑶这个样子,以为她不知道,更加变本加厉地挑话说,想挑拨两人关系,专往她心窝子里戳。“你是不是忘了,星氏可是你爸一手创立的,要是有天知道被自己的亲女婿给弄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他在天之灵会不会安息。”星瑶现在对她说的一切话都免疫,星氏集团在法定责任人被篡改的那一天就不再是她爸爸的公司了。见她竟然又变成这副不痛不痒无所谓的样子,星玛丽更生气,走上前来直接推了一把星瑶。星瑶背对着她,没注意身后,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即使第一时间稳住身体,还是没忍住,重心不稳往一旁倒去。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脚踝那里的骨头响了一声,应该是错位了。回头看,星玛丽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已经上了车。星瑶:“……”这人真是……星瑶第一次骂人,骂得可脏的那种。而星朗跟在星玛丽后面,浑浊的眼睛里一点情绪都没有,对他而言,星氏集团算是一生的寄托,为它闹得兄弟离心,甚至害死自己的亲弟弟。现在公司不在了,他也几乎被打垮了,人一旦没有了精神寄托,这日子就会过得一天比一天难熬。-走到便利店前,拿了包冰块,坐在长椅上敷着脚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顾修然的对话框里毫无动静。希望她脚好之前,顾修然不要回来。要不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隔天,顾修然乘坐专机从英国飞回,本不该是今天,只是这两天他一直莫名觉得不安,生怕小姑娘自己留在国内照顾不好自己出什么事,没日没夜地把三天的工作量压缩成一天,这才赶在今天回来。虽然不算早,但已经是他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最大化。刚落地还没喘口气就收到前来接机的小陈发来的行程安排,半个小时后还有一个晚宴,之后今天的工作才算完成。顾修然没说什么,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小陈,把人看得心尖发颤。男人招招手,小陈就把口袋里的手机递给他,顾修然这几天忙得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昨天忙完想给星瑶打个电话,结果一算时差国内是深夜,怕打扰到她休息只好作罢。拿起手机点进微信,两人上次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他昨晚还以为是国内外网络不同步,费尽心思给她找台阶下。现在看来,小姑娘当真一条微信都没给他发。很好。顾修然勾起唇角。看得一旁的小陈腿肚子直发软。他他他看见了,老大给人的备注是“亲亲老婆”。这个甜得哟。这场晚宴是私人性质的,并不算正式,但顾修然是特别邀约对象,露个脸还是很有必要的。男人确实也是这么做的,只在晚会上露个脸,跟熟识的打个招呼后,就从专用VIP通道溜走,直接抵达地下停车场。晚宴停车场。顾修然被追上来的星玛丽拦住,星玛丽还是昨天那副打扮,挡在前面不让人动,顾修然随身带的有保镖,见状上前就要把人挪开。“别碰我。”星玛丽甩开,又固执地看向前面的男人,对上他那双阴恻恻的上挑丹凤眼,她控制不住似的猛地一抖。顾修然站在原地,算上邮件那件事,这已经是第三次她来招惹他了。星瑶不喜欢的人和事,他一向避之不及,不愿与之多交流,这会儿或许是心里那份焦躁不安越来越难缠,他难得想发火。“怎么?危机已经过了?”这话听起来客气,配上男人那副表情和语气,很难不被人理解为威胁,大概就是你如果不让开还有的是苦头吃的意思。星玛丽果然害怕了,不再挣扎,任由保镖将她架到一旁。顾修然冷冷扫视她一眼,脚步没停,就要往前走,又被星玛丽叫住。女人的声音响亮,地下停车场本就空旷,又被尖锐的女生划破寂静,像湖面起涟漪般漾出一圈圈回声。“你知道星瑶瞒了你什么事吗?她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单纯女生!”男人脚步不停,锃亮的真皮皮鞋在地上踩踏,发出有节奏的轻响,高定西裤裤管随着动作前后摆动,但每次的幅度大笑几乎一样,没什么差别。这人处处都规律,像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哈哈哈哈她跟我们打官司了你知道吗?你肯定没想到吧,星瑶那么软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是不是?”脚步声停下。星玛丽见状弯起嘴角。她想,果然吧,星瑶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男人爱她。然后就听见顾修然道:“打什么官司?”从始至终,他在意的只有这一个点。“你果然不知道,还是自己回去问她吧。”以星玛丽对顾修然这种地位的男人的了解,他们普遍有大男子主义,最记恨的就是被欺骗,会觉得自己身为男人尊严受到了挑战。但很显然,顾修然是个例外。男人听完一刻也没停留,径直坐上车,宝蓝色的库里南一溜烟开出车库。被扔下的一群人:“……”尤其是小陈,他正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老大他刚刚是在说星瑶?听那女人的意思,老大老婆,他们的老板娘,是星瑶?小陈仰头往后倒去,被一个身体硬朗的保镖大哥伸手接住,倒在人怀里的时候小陈还在掐自己的人中。这个世界真是太玄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