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听清了吗?1言硕说完的当晚就把门票的二维码发给了应念间,这一举动更是让她的内疚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临近周六,应念间心事重重,手里无意识地选中图层添加颜色。眼看着一张精致无比的封面即将毁在她手里,程菀茗及时从她的手中夺过了画笔。“清醒点,别梦游了,这可是边禾的封面。言硕的事已经发生了,想改变也改变不了,你不如带着他的那份心愿,开开心心地去玩密室。”应念间反驳:“他是肠胃炎,你别……别说得他好像是病入膏肓一样,我听着害怕。”“看到你这丢了魂的样子,我也害怕。”“我还是去问问姜寿司,言硕今天怎么样了吧。”言硕的性格其实很好,就是偶尔直男了点,那天被她气得好像真是不轻,于是她后来也不敢再露面,怕把言硕气出别的病来,但每天还是会向姜寿司打听言硕的身体状况。言硕闹着要出院,姜寿司在给他办手续,收到消息时还以为是小萝卜,滑开才发现是应念间。应念间跟言硕之间好像闹了点儿别扭,他不敢多问,只好装作不知情。姜寿司如实汇报——【快康复了。不过我觉得他不是胃病,是脑子有病!太可怕了,天天发呆,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应念间:我有张“诡谲之房”的密室门票,明天截止,送给你吧。】有些事说得容易,做起来太难了,她一想到言硕还在医院里喝白粥,良心就不停地受谴责。明天姜寿司不在医院,言硕的身边肯定要有人顶上,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接受暴风雨的准备。【应念间:我明天去照顾他。】姜寿司办好出院手续,把出院单藏在背后,走进了病房。病房内,言硕还躺在病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是藏有心事,又像是……脑子有病。怕刺激到他,姜寿司小声提议:“言哥,你要不再住一天院?”“给我个理由。”“应念间估计不知道你出院,送了张密室门票贿赂我,说让她明天来照顾你。其实门票什么的倒是无所谓,我主要是想让你一个母胎solo体验下被女生照顾的感觉……怎么样,兄弟考虑得周到吧?”提到应念间的名字,言硕的眼中出现了些许光亮,消失的神志被一点点唤了回来。“密室的名字叫什么?”“好像叫……”姜寿司看了眼聊天记录,“‘诡谲之房’。”言硕翻身下床,从姜寿司手中夺过手机。不是他不相信,可她那么喜欢边禾,这次把门票送人,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屏幕上的几段聊天证实了姜寿司说的可信度,言硕再往上翻了翻,除了聊门票外,她每天都在关注他的身体,原以为那天她生气走了,再也不会理他,没想到……言硕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呆坐在窗前一言不发。半晌,在确定今日的太阳是从东边升起之后,他才开口:“出院吧。”姜寿司不接受门票,应念间挣扎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密室,去前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对不住言硕”,试图减轻点良心上的不安。却不曾想到,在密室的门口遇到了本该在医院的言硕。他脸色还是很苍白,眼底淡淡的青色越发明显,藏着倦容,像是长年被困在古堡、终日不见太阳的公主。应念间的脑海中立马跃出一副柔弱的古堡公主形象,而这位“公主”此时正向自己走来。“你这什么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你是人……呸,”应念间差点儿被他带跑偏,“你不是说今天出不了院吗?”“我提前出院,你有意见?”言硕挑眉,警告意味十足。“不敢不敢,您请,您慢点儿,小心台阶,我替您开路。”密室甬道狭窄,两边还放了不少骷髅骨架,头顶的灯光晃晃悠悠,整个密室像是年久失修的废弃大楼,阴森恐怖,让人不由得胆寒。言硕神色无异,偶尔还拿起道具观察下做工,仿佛下乡视察的领导,前方女生小心翼翼的模样勾起了他心里的一丝恶趣味。言硕藏了一截白骨在袖子里,长腿一迈跟了上去,手搭在应念间的肩膀上:“别走那么快,你看这个像不像泡椒凤爪?”“什么……啊——”尖叫声在甬道内反复回荡。应念间退了两步,条件反射地对着言硕的手,转身踢了一脚。不踢还好,踢完后那截白骨从他袖口中飞了出去,她还以为她把言硕的手踢断了,本就精神高度紧张,被蓦地一吓,她有些腿软,扶着墙壁勉强站立。言硕没想到应念间会怕成这样,连忙撩起袖口:“别怕,别怕,你看手还在呢,那不是我的。”应念间长舒一口气,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吓死我了,你好端端地吓我干什么!”“我没想到你们女生胆子这么小啊?边禾小说也挺恐怖,你是怎么看下去的?要不以后别看了,我看完复述给你听,行不行啊?应念间?”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应念间心里警铃大作,立马对他保持高度警惕:“你在盘算什么?”“没啊,还玩吗?要不我们出去?”“不,不用了,继续走吧。”她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腿上的力气还没恢复,有些发软。言硕瞧见了,直接拉着她的胳膊,身体一转,将她托到了后背上。她很轻,言硕力气又使得大,两人险些往前栽去,站稳之后,言硕双手握拳钩在她的腿弯处,把她往上托了托。头顶是一盏明灯,应念间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鼻尖扑面而来一股熟悉的橙花味。“我自己能走。”“你是不是练过肱二头肌?”“没有啊。”言硕弯着嘴角,下巴点点她的手臂:“你勒得有点儿紧。”应念间这才意识到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距离很近,稍一偏头,就能亲到他。她慌忙松开手臂,但视线还停留在他的脸上。言硕的睫毛尾端向上卷翘,是很多女生梦寐以求的弧度,垂眼时落了一片阴影,加深了眼底的青色,侧面看,他眼底暗涌,似在沉思。“我好看吗?”他病态的脸上染了一丝绯红。“……”应念间的羞耻感后知后觉涌了上来,脖子以上涨得通红,甬道内昏暗的灯光都掩盖不住她的脸色。她立马挺直后背,与他保持着距离。那道光明正大盯着他的视线没了,言硕喉结滚动,给她提了个建议:“我皮薄,你可以偷偷看。”“……”应念间险些咬到舌头。言硕背着应念间走进了密室中央,那里设置了一个简易的民宿场景。“诡谲之房”讲的是在一间民宿里发生的事,被害者是民宿老板小燕,其他角色分别是两对情侣、一个医生、一个警察、一个旅行者,玩家们只知道彼此的角色名,其他一概不知。为了推动情节,房间上方装有一个喇叭充作旁白:“欢迎各位玩家来到‘诡谲之房’,祝大家玩得愉快,下面请大家依次到书柜旁领取卡片。”游戏正式开始,气氛也随之紧张起来。各自领完线索之后,他们回到沙发上,你看我,我看你,仿佛还没进入角色。旁白:“小蓝先生,你先说下案发当晚,你身在何处?”小蓝是言硕担任的角色:“我在房间,跟小红打游戏。”旁白:“医生,你当晚在哪儿?”医生:“卡片上写的是……在大厅。”第一轮的线索就这么点儿,旁白收音,下面轮到各位玩家展开表演。“线索就这么点儿?”应念间问道,她拿的是“小红”角色,在游戏里跟小蓝是情侣关系,另一对情侣分别叫小黄跟小绿,取名风格简单随性,是边禾会干出的事。其他人也是一脸蒙,你看我,我看你。旁白啊旁白,你再出来说说话吧。“这是道具类的解谜游戏,顾名思义就是,房子里有道具能够推动案件线索。”言硕将卡片翻过来,展示了一下卡片上的“道具解谜”等字样。众人:“哦——”哦完没了下一步……“大家四处找找,可能某个角落藏着的某个东西能作为推动案件的关键。”言硕提醒道。众人:“哦——”哦完起身四处翻找……应念间呆呆地看向言硕,眼神仿佛在说:他们是真的来玩解谜游戏的吗?她进来之前,想象的是一群大佬明争暗斗,但照目前情况来看,更像是菜鸡互啄。言硕耸耸肩,回应她:既来之则安之。经过言硕的提醒,很快有人翻出了一些藏在角落里的道具,有钥匙,有凶器,还有被碎尸后的受害者身体的一部分……道具做得比较良心,碎尸上涂的颜料都是仿着真血来的。应念间缩在言硕身旁,不敢看。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妥,毕竟刚进来时言硕背着她,提过她胆小的事。“这个部位上有指纹!”旅行者大声喊道。“看来是凶手的指纹,大家轮流把指纹摁一遍,谁能对得上,谁就是凶手!”医生很兴奋,完全忘了关键的一点。“可是,首先我们跳出游戏,厂家在制作道具时,会提前预料到我们其中的一个人来玩密室吗?会提前收集我们其中某个人的指纹,印上去吗?”应念间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玩家怕是根本没动脑子吧。“对……你的话有道理,那怎么办?”“我哪知道,那上面血淋淋的,再找找吧,不是还找出把钥匙吗?”应念间攥着言硕的衣角,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言硕站在她身边,笑而不语。他身为作者本人,拿到的也不是什么关键角色,本来也没打算参与进来。钥匙上刻着“801”,一群人拿着钥匙去其他地方找写着801的房间。应念间故意慢了一步,好有机会将那个沾有指纹的道具踢进沙发底下。在旁白发线索卡时,她的那张卡片上写了“凶手”二字,但具体的谋杀过程没说,还得靠她自己猜,所以刚才的说辞,也不过是她为了掩人耳目。毕竟,按照边禾的性格,后面的线索里估计会提及指纹,她以防万一,先将证据毁了,大不了等游戏结束再帮工作人员把道具找出来。“走啊,不是害怕?”言硕喊道。“啊,来了来了!”一群人没找到801号房,把钥匙调了个方向,才发现是108……应念间感觉这次来得太值了!若是碰上一群高智商玩家,恐怕她早就原形毕露了。房间内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床跟一张书桌。桌上落满了灰尘,不知道是故意安排成这样,还是想暗示什么。旅行者手快,先翻了遍书桌,在桌子里找出了一张照片,背面写着“1978.10.24”。“照片上这个小人儿是被害者?”旅行者问。“不知道啊,就画了个卡通人物,谁能猜到是什么。”医生答道。“说不定是凶手故意藏了把钥匙,用来迷惑我们的。”应念间用手指在桌面上擦拭,一间空房许久没人住,桌内还有张照片,照片的背后还有一串数字。数字?“数字会不会是某人的生日?”言硕倚靠在门框边,手指划着木头上的纹路。“我的角色是1985年4月12日,没这么老。”“我们一个是1989年3月,一个是1988年8月。”“我是……”大家突然开始自曝角色资料,应念间怕他们自曝下去会对她有影响,急忙打断:“凶手不会蠢到自曝生日,后面肯定还会有线索,先别急。”“那我的女朋友是几几年生的?”言硕眨眨眼,不打算放过她。“1987年。”应念间大大方方地将另一张角色资料卡展示给他看,言硕可不好忽悠,必须得让他亲眼看见才行。“噢!小红小蓝是姐弟恋?我是1990年的。”“行了行了,出去吧,再找找别的。”大家呼啦啦地出了门,开始在其他房间搜寻。应念间对那张照片感到好奇,对后面的数字更是好奇,边禾的剧情里没有无缘无故的道具,作者如果真的想混淆视听,不会做得这么简单。她绕着书柜,手往古老陈旧的落地式台灯里探去。道具没有通电,甚至连灯泡都没有,她的手指伸进卡口,碰到一个纸团。言硕忽然出现在门口,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应念间,不怕了?”“我本来就不是很怕,之前是因为被你吓到了。”她将纸团往里塞紧了些,缩回手。“好吧,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嗯?这盏落地灯不错。”言硕扳着落地灯,往里面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将它放下,似乎是没看见那个纸团。“走,走吗?”应念间有些紧张。“我再找找线索,这盏落地灯……”言硕拍了拍灯罩,里面塞得紧紧的小纸团猝不及防掉了出来。言硕:“……”应念间:“……”“不好意思。”言硕忍笑,捡起纸团,又塞了回去。“……”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应念间:要镇定。她伸手将里面的纸团拿出来,从容不迫地展开。纸团上写了一行字:姐姐,对不起,小燕留。可以得出,民宿老板似乎是在向谁忏悔。应念间将手再次伸进灯罩,摸索了一遍发现里面还有纸团,她一团团全部找了出来。一个纸团上写着:生日快乐,10.24。另一个写着:倘若那场火……在小红的角色资料上,她记得小红曾做过几次整容手术,再一结合纸团内容,应念间对这个剧本,好像有些明白了。“快过来!我们刚才发现了一条密道!”小黄急匆匆地喊道。“你们进去看过了吗?”言硕问道。“还没,房间内的门把手上又发现了指纹,我们猜测跟碎尸上的一样,但是道具不见了。”应念间悄悄地松了口气,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把道具踢到沙发底下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线索吗?”应念间问道。“那间房子的墙壁被熏得黑漆漆的,密室里应该还有线索,走吧。”“好。”密室门口拦着几根炭棍,里面是很长的台阶,弯弯绕绕看不见尽头。“之前是不是尸体还没找齐?”“对,刚才又弄丢一块。”“很有可能在密室里,要不下去看看?”应念间提议道。“好啊,好啊。”“走吧。”“咦?这边有手电筒。”言硕陪在应念间身边,两人走在最后,等到其他人都走进去了,言硕踏进半只脚,忽而转身夸了她一句:“小红真聪明。”“……”旁白:“所有玩家葬身火海!凶手获胜!”还在下楼梯的众人:“???”“咳咳,我自曝一下。”应念间清了清嗓子,“108号房应该是小燕没成为民宿老板之前住的房间。桌子里的照片是小红,也就是我。不过当时我也不知道,而这间房间呢,应该就是我之前住的地方,曾经起过一场大火。”“小红不是1987年的吗?照片后面是1978年!”“小红没有葬身火海,从密室逃了,整完容回来复仇。我们作为要被封口的证人,之所以下到密室会被烧死,是因为小红早已把唯一的出口堵上了。”言硕补充道。“哪个医生整的?整年轻了九岁啊!心动了!”“民宿老板是小红的妹妹,根据原先住的房间,小燕身份应该是民宿第二继承人,当初那场大火是小燕策划的。”应念间回忆着纸团上的内容,感受到了小燕的愧疚悔恨。为了金钱利益杀害亲姐姐,之后活在恐惧与悲痛中。边禾的文贴近现实,他挖掘人性阴暗,写着世间百态,看似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情节,其实在黑暗角落里发生千百遍。出去后两人在附近找了家粥店,店内装修干净整洁,墙壁是用几面镜子拼成的。“玩得开心吗?”“还不错。”她埋头喝粥,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发现小红是凶手?”“唔……”言硕故作沉思,整个剧情都是他写的,难不成他要说在她拿到小红身份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吗。“落地灯,还是……你看见我把道具踢进沙发底下了?”她自认踢得天衣无缝,言硕回头前,道具就已经进了沙发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茶几上少了东西。“是谈年纪的时候,别人准确到年月日,你只说了年份,你当时是发现了小红的生日日期没变吧。”“你好鸡贼哦,我都把角色资料给你看了,你竟然还怀疑我。”“我的天!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姐弟恋谈成了忘年恋,原本以为只相差3岁,结果发现相差3乘2乘2岁!小蓝的心理阴影面积得有足球场那么大。”“……”气氛烘托得不错,言硕晃着勺子,舔了舔莹亮的上嘴唇,打着商量似的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应念间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答不上来的话,我可以有权保持沉默吗?”“唔,不会太难,我只问最后一次。”“你说说看。”“我觉得你有时行为很奇怪,你介不介意告诉我原因?”住院那几天,他盯着天花板思考两个问题,其中一个就是这个,他深信以及确信应念间接近他肯定是有原因,之前还以为是她喜欢他,但又有点儿违和。身为一个写悬疑推理小说的作者,不把事情弄清楚,心里就像猫挠似的难受。应念间咽了咽口水:“哪里奇怪?”桌上的聊天陷入沉默。言硕长长叹了口气,抠了两粒药就着温水服下:“走吧。”2两人一路无言。快要分开时,应念间忍不住说道:“我可以以后再告诉你原因吗?”言硕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眼底似一汪澄明秋水,南方独有的湿冷秋风拂过,水波荡漾,一片湿润,扰乱了他的心率。夹道枫叶层层叠叠,浓艳得像是团炽热燃烧的火焰,言硕透过她的眼睛,看见一个男生耳尖红红,与红枫相比毫不逊色。“可以……”他想,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吧,又不是非知不可的事,不过是心里多了个疑问罢了。“那你送我回去,我有点儿头晕。”言硕扶着头。“……”刚刚在密室里背她,不是挺有力气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头晕了?应念间虽然百分之八十怀疑他是装的,但基于那百分之二十的信任,还是让她点头了。“走吧,刚才吃饭时不是还好好的,那你要去医院吗?”“不用,就一点点晕。”应念间陪着言硕,绕过了南校区的教学楼,刚到图书馆门口,身后响起了一阵喇叭声。“嘀嘀——”“应念间!”听见有人喊,应念间回了头,一辆荧光色的迈凯伦滑到她身边。“梁老师,你的车又改装啦?”设计院的老师、学生个个打扮得浮夸至极,像应念间这种乖巧素净的反而成了另类。梁靓对新改装的款式满意极了:“这车染成了绿色真的超级拉风,我正好有任务交给你,先上车再说。”梁靓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能力在院内是数一数二的强,应念间偶尔会把参赛稿跟设计稿拿去咨询她的意见,梁靓有时也会带着她磨炼,一来二去两人关系不错。但此刻,她身边还有个头犯晕的言硕。“我先把朋友送……”“哎,你跟老师去吧,我可以的,头突然又不晕了。”言硕怕她不信,还晃了晃脑袋。他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让应念间有些内疚:“那你当心啊。”“嗯。”梁靓看着他们的互动,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情况?应念间绕到副驾驶上了车,抓紧安全带还没反应过来,梁靓一脚油门踩到底,她们很快到了办公室。梁靓从文件里翻出一张单子,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堆数字。“学校要在正门旁的墙壁上绘壁画,这是墙壁的尺寸,还有风格要求,上面写毛笔字那条,你不用管,院长推荐了别的学生来负责。”“好的。”应念间对于毛笔字一窍不通,有专门的人负责,她也松了一口气。“刚才那小子是小语种系的言硕?”“啊?是的。”“你俩在交往?”“不不不,不是的,我没有,别乱说,”应念间慌得连连摆手,“他刚出院,说头晕,让我送他回去。”梁靓一口温水喷了出来,呛得她直咳嗽,现在的小年轻套路也太深了……应念间回到宿舍,给言硕发了消息,问他感觉如何。言硕秒回——【不晕了,已经有体力思考剧情了。】【剧情???】秒回的他根本没仔细看手指输入了哪些汉字,模模糊糊一行字发过去,直到应念间同样秒回他,他才发现自己差点儿掉马甲,想撤回已经晚了。不是他不愿意让应念间知道他是边禾。而是,他担心万一应念间知道他是自己喜欢的作者后,对现实里的他产生了崇拜滤镜怎么办,那感觉,像是蹭了边禾的光辉,而不是他自身散发的魅力。言硕懊悔地来回走动,想办法把话题圆回来。【是边禾的小说剧情啦,我正在推理杀害主角母亲的凶手是谁,可是所有浮出水面的嫌疑人都像烟幕弹,我觉得真正的凶手不在现有的嫌疑人里,你认为呢?】言硕也曾想过设定些简单的情节,毕竟太烧脑的剧情,他经常会卡文,可是当剧情真正发展到那步时,心中又有个声音在呐喊:遵从内心!遵从内心!倒不是故意炫技,突显自己的脑洞有多大,他只是不甘写平凡随波逐流的东西,想要创造些好玩的文字。应念间把主题单子贴在桌面上,打开了画图软件。听见微信响声,她瞥了一眼内容,没急着回他。因为要给边禾画封面,她把这本小说重新看了一遍,通篇看下来后,她也感觉谁都有作案动机。那么,与其在一堆嫌疑人里举棋不定,不如找个看似没有嫌疑,实则最有作案动机的人。她直觉认为换作是边禾,也会喜欢这种“另辟新径”的剧情。应念间回复言硕——【如果现有的嫌疑人全是烟幕弹,那剧情真是太好玩啦!全文看不出一丁点漏洞,完美到无懈可击的人设才最为致命啊,也最适合当凶手,悄悄说一句,我押了男主的舅舅当凶手。/嘘】男主父母双亡从小在舅舅家长大,舅舅一家对他极好,往往这种情感的反差更能产生巨大效果。应念间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推理过于阴暗,会引起言硕不适,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啦!边禾那么变态,可能还会想出比我更变态的变态情节!】应念间的想法与言硕的不谋而合,连最后凶手的安排也一模一样!这是言硕没有料到的事情,他仿佛找到了一盏明灯,心情激动,在看见应念间骂边禾是变态后,心里陡然变得更加激动,他嘴甜地奉承道——【你最变态。】看见消息的应念间手一滑,画歪了线条。这是夸她,还是骂她?……算了算了,他一个病号,他开心就好。深夜,校园内万籁俱静。封面将将收尾,应念间揉了揉困顿的眼睛,把封面压缩发给了编辑土拨鼠。“困死我了,几点了?”“十点半了。”程菀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在瑜伽垫上换了另一种高难度的姿势。“你怎么还在练瑜伽?你吃兴奋剂啦?”应念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印象里,程菀茗好像是跟她同一时间开始运动的,怎么现在她封面都画完了,程菀茗还没结束?“恒哥哥国庆要来找我,为了保持我在他心中的美好形象,现在得抓紧时间减肥。”“恒哥哥”全名叫高恒,比程菀茗大六岁,他俩青梅竹马。程菀茗是外市学生,平时嫌路远,放寒暑假时才会回家,所以高恒每学期都会趁小长假来陪她。但暧昧了这么多年,他们都一直没挑明。“这次要成了,我带他来见你!”程菀茗调节气息,又说:“边禾的小说完结了,我刚看完,你猜杀害男主角母亲的凶手是谁?”“谁啊?难不成是女主角家人杀的?这种狗血家庭恩怨,‘小琼瑶’还在写啊?”她打开网页搜索边禾,令她没想到的是读者群里竟然有这么多夜猫子,小说今晚才完结,阅读量已经破万,评论数更是水涨船高,纷纷质疑边禾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程菀茗慢慢把肩上的腿放下来,换另一条腿,气呼呼地骂道:“不是!但是,‘小琼瑶’这次更离谱!我发现我看边禾的小说从没站对过CP。”“难不成男女主角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情侣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这种情节也曾发生过,后来边禾被读者集体讨伐,追着骂到了微博,边•倔强•禾依旧不改文,直接甩出一条“不喜欢请右上角”的动态,堵得读者哑口无言。“凶手是男主角的舅舅!你说边禾是不是疯了!舅舅那么好,他最后竟然献祭舅舅!朗朗乾坤,世风日下啊!作者太黑暗了!”“啊哈?”应念间怀疑自己在做梦,她用力地掐了下大腿。疼!言硕更新完小说,从药盒中抠了两粒药丸吞下。收到应念间的消息时,他才爬上床铺。【正经人家的姑娘:!!!】【正经人家的姑娘:边禾的书完结了,你看了吗?】【言硕:看了。】寂静漆黑的宿舍里,应念间开了盏小台灯,时间紧迫,她现在在着手画主题壁画,怕惊醒程菀茗,她把手机设成了静音。【应念间:天哪!情节和我设想的一模一样,我惊呆了!手一抖……把账号里的余款全打赏给他了。但我不后悔!!!】言硕轻笑一声,感觉胃部的不适在慢慢被冲淡。【言硕:赏了边禾多少?我人傻钱多,乐意帮你报销。】【应念间:不用!!!我心甘情愿哒!】她控制鼠标翻看评论,兴许是因为完结的缘故,哪怕已经到了深夜,留言区的评论依旧一层接一层地盖着,放眼望去,竟然……全是负面评论?读者敲着键盘辱骂边禾心理阴暗,说他嚣张,说他疯狂。仅仅是因为没有写他们所中意的情节,便要受到这等评论。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心疼这位素未谋面的作者。【应念间:我感觉边禾放那么多烟幕弹出来,可能想过要把剧情从简,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坚定了想法,啊……我私心希望这个宝藏作者能永远写下去,写他喜欢的。】【言硕:据我推理,边禾在未来几十年会一直奋斗在文坛一线。】【应念间:重点是!他要写得开心啊!否则,书也会变得没有意义。】互道晚安后,那句“要写得开心”,让言硕翻来覆去睡不着。应念间一席话误打误撞安慰了言硕,他翻身趴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抑制不住地轻笑,胸腔柔软处的空缺逐渐被喜悦填满,泛着甜蜜。姜寿司探出脑袋,以为言硕胃病又犯了,迷迷糊糊地开了小夜灯。“顶不顶得住?”“兄弟——”“说。”“我坠入爱河了。”“……别闹。”知道他无恙,姜寿司拽了拽被子裹裹好,生怕言硕深更半夜爬上他的床,可刚闭上眼睛,又蓦地睁开:“我的天!谁?”养了三年的猪终于知道拱白菜了。3不同于某人因为心潮沸腾失眠,盯了一夜的天花板,应念间可是一整夜没闲着,周日一早就把主题设计完发给了梁靓。设计风格延续了她以往的习惯,线条跟颜色配得尤为大气,梁老师审批完直接安排人员着手。负责写毛笔字的学生很忙,一直没露面,好在不妨碍画画进度,也没人在意。收尾当天。应念间上午课程结束得晚,去得也晚,临近中午只剩零星几个人在修改细节,程菀茗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身上沾满颜料,见她来了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位。“A3到D7的线条已经勾好了,以后说出去我也是临摹过Finar的人了,可把姐姐厉害死了。”Finar是原野教应念间画画时给她取的,不过应念间只有参加比赛、为品牌设计服装时才署名Finar,平时接单画封面都用另外的笔名“盒子”,知晓她是Finar的很少,梁靓算一个,程菀茗也算一个。应念间双手比了个正方形,把程菀茗画好的图案框起来,装出一副资深鉴赏师的模样。“嗯,嗯,不错,今年的金复制奖就颁发给你吧。”“复制奖?哈哈哈……”程菀茗笑着推了应念间一下,她始料未及,脚一滑向后倒去,身后的学生正弯腰在涮着画笔。只听“哗——”的一声。水桶倒在了应念间的脚上,鞋子从里到外湿了个透。季节虽然还没到寒冷刺骨的时候,穿着湿鞋不会感到浑身冰凉,却格外难受。“……”“……”“你们继续,我先回去换双鞋。”说完,她心情平静地穿着湿鞋,一步一个鞋印走回了宿舍。应念间换鞋子用的时间稍久,回来时程菀茗发现她连衣服、裤子也都换了。“你回去洗了个澡?”程菀茗有些迟疑地问。“没……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栽到绿化带里,沾了些泥。”昨天气温再度下降,半夜还下了场雨,绿化带上的黄泥泛着潮湿,格外松软,应念间走在路上被两个学生蹭倒,重心不稳地跌进了绿化带。这倒霉运气一旦开始,便接二连三地发生,压都压不住。程菀茗无奈扶额:“应念间啊应念间,你真是太惨了,人间悲剧,看来连言硕也回天乏术了。”听见有人提及言硕的名字,拐角处一个女生收回脚,藏进了阴影里,可能因为是生平第一次偷听,她格外紧张,手中握着洗净的毛笔,指尖泛白。拐角另一侧的对话还在继续。“言硕上次问我,我的行为为什么那么古怪。”“哈哈哈……古怪?确实挺古怪,为了蹭好运做了不少蠢事。”“我容易吗我!想蹭个好运怎么那么难。”“不过你还是第一个这么接近言硕的女生哦……对了!跟你说个事,”程菀茗放下画笔,往应念间身边挪了挪,悄声道,“言硕还没交过女朋友!”应念间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仿佛发现一个了不起的惊天大秘密。“不会吧……”“真的哦。”“……”下午程菀茗有课,把东西交给应念间就先走了。应念间留下处理细节,布景墙前除了她,还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在写毛笔字,早前听说过写毛笔字的同学很忙,没想到最后一天才来。应念间收拾好颜料,提着两个脏兮兮的水桶走到陶花身边。“我这边收尾了,你需要帮忙吗?”“不用。”陶花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鄙夷地扫了她一眼,低着头继续摘抄文字。眼神像一把利刃,实实在在扎了应念间一刀,她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应念间只好认定是女生性格如此,不善交际,一个人悻悻地提着水桶离开。秋风掠过,地上杂草黄了一片,草坪上木板光秃秃地暴露在外面,上面的纹路被岁月磨平,陈旧潮湿一看便知是用了几十年的产物。应念间沿着木板,去了最近的一座洗手池,路上经过一栋建筑,听见一男一女站在门口谈论什么。女人年纪略大,微卷的短发捋在耳后,她跟男生手里都拿着稿纸。“你语速一定要慢,不然陶花很难在那种嘈杂的环境里听清你的台词,她第一次主持,可能会怯场,你稍微注意点儿。”“好的。”“嗯,等她写完字回来,再跟她练习下,记住,语速要慢,我先进去指导别人。”……原来这座洗手池的旁边是言硕排练的大厅!难怪每次来洗画笔,都觉得这栋建筑有些眼熟,只不过大厅正门太气派了,一时间无法将这个小门与它结合起来。言硕看见了应念间,有些迫不及待地向她跑来。“应念间、应念间、应念间!”他语速确实挺快,而她的名字喊快了听起来像“一年级”。应念间朝他弹了几滴水,本想学着老师的模样教育他,偶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笑着撞了他一下。“哎,言哥,你大学三年没脱单是不是因为语速太快,告白的时候女生听不清啊?你不觉得刚才你把我名字喊得像‘一年级’吗?”她第一次喊他“言哥”,言硕一愣,身体像泡在酒里酿了百年,酒气熏得他有些轻飘飘,酥酥麻麻的感觉令他情不自禁地笑弯了眼。“你笑什么?我说对了吗?”他的笑容让应念间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在哪儿见过。没等她想起,言硕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虔诚又缓慢。“我、喜、欢、你,听清了吗?”他稍稍偏头,带着些期待。仿佛是一枚威力十足的原子弹在应念间耳旁降落,掷地有声,她眼睛蓦地瞪大,后退了一步撞在洗手池的边缘。言硕这句话威力极强,不仅震得她耳膜生疼,还炸得她整个脑袋嗡嗡响。洗手池中两个水龙头哗哗作响,言硕越过应念间,伸手关上,世界瞬间清静下来。“听清了吗?”应念间机械地点头。“点头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又不是在抢你钱。”言硕原本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现在直接双手撑上去,把她壁咚在洗手池边缘。旁人听了告白,哪怕拒绝也会开口说上两句,而应念间整个人惊慌失措,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突然从头尬到脚趾……这是言硕的第一次告白,没什么经验,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不至于被拒绝吧……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她。是不是太突然了,该弄个提前预告?埋个伏笔?完了,万一被发好人卡岂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要不直接强吻?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言硕皱着眉头,心里暗戳戳地想办法收场。“应念间……”他哑着嗓子,喊她时声音中带着些黏糯,尾音绵长像在撒娇。他豁出去了!今天必须从应念间嘴里撬出一句话来!突然撒娇的言硕让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应念间,再次受到冲击。应念间一时间气血上涌,感觉鼻腔里有一股暖流涌动,她伸手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流鼻血。等会儿!她不是来洗画笔的吗?言硕在干什么?“我在跟你告白。”她惊了:“阿巴阿巴阿巴。”“???”言硕一脸问号。应念间指了指喉咙,拎着两个水桶装着哑巴,在言硕一脸蒙的注视下,逃了……4言硕丧着一张脸回到大厅,格外郁闷,滑开手机想追问应念间结果,又怕把她逼得太紧,顿时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晚上还有场晚会要主持,他此刻却心烦意乱毫无心情。微信列表顶上来一则消息——【编辑土拨鼠:封面出来了,忘记发给你,你看看哪里需要修改。】【编辑土拨鼠:图片.jpg】言硕点开图,扫了一眼,回了句:【人物表情太呆。】他按熄屏幕,姜寿司拎着一套西装咋咋呼呼地向他走来。“瞧瞧,你晚上的战服!要不要兄弟帮你约应念间来玩?设计系今晚好像也有活动吧?你要不问问?”“……”姜寿司没得到回答,满脸嫌弃:“你这是啥表情?跟失恋了一样。”“失恋”二字再次惹恼了言硕,他夺过西装,推开姜寿司走了出去。姜寿司挠了挠头,下意识地觉得不对,连忙追了上去。应念间提着两个水桶逃到了教学楼区,见言硕没追来,她瘫坐在凉椅上。怎么会有人那样告白?顺其自然地接上了她的话题,说出来连考虑都不带考虑,害得她差点儿没分清真假。想到言硕,她的脑海里突然不断放映着她装哑巴逃跑的情景,画面从各个角度放映了一遍,仿佛当时有无数个机位在对着他们一样。太糗了!她尴尬地捂住了脸……程菀茗下了课,远远看见应念间捂着脸,一路喊着“天啊”朝她狂奔过来。“快跟我走!我正打算去找你呢。”“去哪儿啊?”应念间头皮的麻木还没退散,实在是提不起劲。“好东西!去晚了就没了!”程菀茗拉着应念间一路狂奔,画笔在水桶里晃荡,应念间一路顾着画笔,跑得有些狼狈。校公告栏上——一张宣传海报贴在正中央,占了三分之一,看了纸张痕迹,似乎是刚贴上去的。“这儿,这儿。”程菀茗指着海报上一角,“言硕!”应念间跟着望了过去,忽然脑海中又开始放映她落跑时的场景,一阵烫意攀上了脸颊,她下意识地捂着脸,不再看他。“我回去给你做十张,走吧。”“言硕!你看见没?”程菀茗转身跟公告栏贴在一起,双手对着海报的一个角落做了个托举动作。那个角落上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生,旁边文字对他的介绍是:主持人兼统筹策划。“看见了。”“成,挖吧,过会儿人多不好下手。”程菀茗从口袋里掏出上课用的美工刀,递到她手中。应念间推出了半截刀片,又推回去:“挖啥?”“我的天!言硕的照片在公告栏上经常被撕走,你不知道吗?”“太变态了吧!”“好像是有点儿……哎呀,人生难得变态一次,”程菀茗四下观望,防止某个犄角旮旯里冒出第三人,“你撕下来带回去贴枕边,每天醒来想想就刺激。”“……”是……是挺刺激。应念间被说服了,鬼使神差地拿着美工刀站在公告栏前,却迟迟下不了手。“你犹豫……”程菀茗话说到一半立刻噤声,突然从公告栏前闪到应念间身边,“羡慕吧,好气派哦!海报真好看,是吧!呵呵呵呵……”应念间磨叽了一会儿,下定决心,她把美工刀收起,拉着胡言乱语的程菀茗,指着海报上言硕的位置,大言不惭地说:“他!以后会躺在我的枕边!听重点,我说的是躺,不是贴。”程菀茗的脑袋悄悄转向了身后,她感觉那个人已经走近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应念间点了点海报上言硕的位置:“好好的大活人不要,要什么纸片人,你说对不……”一转身,言硕站在她的身后,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合身的剪裁衬得他身材挺拔,比穿休闲装多了几分成熟。西装面料缀着点点星光,在路灯的照耀下,犹如披了整个浩瀚宇宙。璀璨夺目,用来形容今晚的他再合适不过。他盯着海报若有所思。“挺对的。”“……”言硕怕应念间再次脱逃,伸出两根手指扯着她脸颊上的软肉。“不过我本人很保守,最好先领证。”“……”“你可以逼迫我,再带上身份证,我很好就范的。”“……”这会儿不只是应念间惊了,连看过无数篇霸总文的程菀茗也惊了,她脑海中闪现了无数“霸道区草爱上她”的情节,开文的心思被勾得蠢蠢欲动。言硕之前经过姜寿司开导,差点儿以为应念间是不好意思拒绝他才溜走,刚刚知道了应念间的想法,他喜上眉梢,开心地想去把姜寿司暴打一顿。终于安心了,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面容染上一层急色,他留恋地捏了捏应念间的脸颊。“女朋友说什么我都懂。”应念间:……我说什么了?男生走后,程菀茗给应念间竖了根大拇指:“你刚刚的哑巴演得很到位。”姜寿司再次见到“失恋”的言硕,后者心情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言哥,你是不是受刺激了?告白被拒绝也不能代表你一无是处,虽然你的感情线没有我顺利,虽然我一次告白就成功,虽然我长得比你帅,但你目光还是得放长远些,好歹有那么多读者在等你开新文……”言硕哼着歌儿从姜寿司身边路过,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退回来拍拍他。“以后别喊我言哥。”“那喊啥?”“随便喊。”“儿子?”“可以!”言硕左手插进了裤兜,右手打着响指从他面前再次路过。姜寿司眼角抽了两下,完了完了,疯了,这回是真疯了!要是搁平时他这么说话早被打成孙子了。他冲言硕的背影喊道:“陶花说她在后台等你。”言硕正好也是要进后台的,他竖了个“OK”手势,绕进了后台休息间。休息间此刻只有陶花一人,她从镜子的反射里看见了言硕,起身迎上去。“言硕,你认识应念间吧?”“嗯。”不知道陶花为什么会提起应念间,言硕心生狐疑。“你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行为举止很奇怪吗?我知道,你想听吗?问我!”陶花身高才及言硕胸口,为了在台上看起来与他般配,她特地选了双12厘米高跟的鞋,鞋跟太高,她重心有点儿不稳,自穿上起小腿一直胀痛。言硕面含笑意,眼里却透着丝不悦:“谢谢,但我不想从别人口中,知晓我女朋友的事。”“女朋友?应念间接近你是带有目的的!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吗?”陶花承认,她有私心,言硕很优异,接触过他的女生无一例外都会对他有点儿好感。跟他搭档的这段日子里,她一度觉得离他很近,甚至感觉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然而……“她想利用你转运!”言硕眉目一怔,但还是带着宠溺地说——“我愿意被她利用。”5一大早,程菀茗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小道消息:“南校区迎新晚会出事了!”应念间手下一顿,以为是言硕出事,她的心瞬间揪在一起。“出事?”“哎呀,不是你家言硕啦,是女主持的高跟鞋太高,崴了脚,当晚被送去了医院,言硕独自主持完整场晚会。”“这样啊……”应念间松了一口气,继续改着封面,这还是她头一次因为人物表情太呆板被打回来重修。她忍不住把旧表情翻出来单独截图,P了张表情包发上微博。【@盒子:盯.jpg】更新完动态,应念间刷着评论,把眼熟的ID回了个遍,看见一条“亏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微博”,忽然想起她还有另一个账号:Finar。原本“盒子”是摸鱼小号,Finar则负责接商业合作,可后来小号混了同人圈,有些编辑顺着画稿摸到“盒子”,约过一次封面单,就有第二次,之后她的重心就逐渐偏向小号,大号开启了高冷模式。上次大号更博还是替G家转发夏秋换季新品,距离现在已经停更一个月了。……应念间有些心虚,她切换了账号,在手机的库存里搜罗适合发表的配图。翻了半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竟然是给学校画的设计图,防止产生版权问题,她把原稿换了种莫兰迪色。【@Finar:下半年第一张作品。】应念间刷新动态,多了几条评论。【笑春风:F,冒昧问下您何时画的?】“笑春风”关注了她多年,每次她发动态,“笑春风”都是第一时间评论,应该是加了特别关注。应念间如实告知。【@Finar:shang上周六。】发完应念间才意识到多打了个“shang”,刚想删除,对方却已经收到提示,抢先回复了她。【笑春风:谢谢F,身体安康。】应念间的大号动态,总是种暮气沉沉的口吻。再加上她从不分享日常,让人扒不出一点儿资料,合作方包括粉丝,潜意识里都一致认为她是位三十岁奔四的优雅女人。……“有粉丝祝我身体安康,我回啥才能显得年轻?”应念间苦着一张脸。“给她回个蹦迪表情包,唔……不行,对方可能以为你蹦老年迪。”程菀茗换了身运动装,正在往外套口袋里揣小零食。应念间:“……”应念间:“只是去打太极而已,没让你扛物资去前线打仗。”她们下节是体育课,9月的最后一节课,体育老师终于不负众望申请到了南校区的体育馆,馆内分为两层,四周围着红黄相间的看台,正中央是篮球区域。立秋后下了几场雨,气温骤降,球场上的男生们却仍旧穿着短裤、短袖挥洒汗水。女生们抛却矜持,在场边欢呼尖叫。她们不懂球,大多都是为言硕而来的,好在言硕没让她们失望,扣篮劲头又准又狠,一个接一个的三分,打出全场分数最高。大汗淋漓的男生退下场,换了个人顶替。姜寿司给言硕丢了条毛巾:“你一个刚出院没两天的病号给兄弟们留点儿面子啊,谁惹你了?”言硕不是爱在女生面前出风头的人,与其说他是为了炫耀球技,还不如说他是心情差,为了发泄。“没谁,你们继续,我先走了。”他说着开始收拾东西。体育馆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姜寿司眼尖,二话不说拦住言硕,把他往球场上推。“等会儿,先别走,快,再去场上臭显摆一会儿。”本就烦躁的言硕有些恼火:“我说不打了。”“应念间来了,看那儿,看哪!”姜寿司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身。乌黑的长发束成马尾,露出一截纤细嫩白的脖颈,场内一束自然光照在她脸上,像打了层柔光。她走了两步,心血来潮对着空气做了个投篮动作,投完对身边朋友说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时间在此刻走得异常缓慢,像开了延迟二倍速。言硕心底翻腾许久的海浪被她不费吹灰之力抚平,风平浪静过后,心绪静得可怕,只剩海面泛着圈圈涟漪,漾得心头痒痒。他想,不管她是出于喜欢,还是带有目的,都无所谓。应念间的心门又能有多牢固呢?哪怕敲断指骨,他也一定会住进去。应念间手舞足蹈地跟程菀茗聊天,扭头不小心对上了言硕的视线,她略带腼腆,迅速掏出手机给言硕发了段文字,而后指了指体育老师。言硕感觉腰间一震,了然地弯起眼睛,似月牙般明亮,他重新投身球场,比之前还要亢奋。姜寿司脱了外套也加进去,他不怕事大,双手放在嘴边有意对着应念间的方向:“兄弟们,谁能把言硕打得认输,我请谁吃一个月的午饭!”这是男生之间心照不宣的固有套路,一群直男便是再怎么不开窍也知道场上肯定是有言硕喜欢的女生,明里个个都在围堵言硕,暗地里却疯狂给他传球。男生的行为有时真幼稚,但又莫名让人眼红心热。……一场打下来,言硕站在场边擦汗,他觉得自己刚才就是个血气方刚的傻子……女朋友来了,他为什么不去陪女朋友上体育课,反而浪费时间陪群菜鸡打球?应念间正在练三步上篮,嘴里念念有词数着步数。迈到第三步时身子微微一顿,原地起跳,篮球被她丢了出去,砸到篮板又弹回来。如此反复几次,女生平静地拍了拍手上灰尘,坐到看台上休息。言硕在场边捡了个篮球,气打得很足,弹力不错,他对着应念间招了招手。“下来,教你投篮。”“哦……”看台上的围观群众目光始终追随着言硕,听见他嘹亮的呼喊,视线齐刷刷地向隔壁看台望去。只见一个鼻尖带着晶莹汗水的女生兴冲冲朝言硕跑去,身形轻盈又翩翩,离得老远都能感受她身上的雀跃,那女生还有点儿眼熟。围观群众目瞪口呆,不忘掏出手机拍照片上传论坛,很快,一篇八卦帖顶风作案冲上了热度第一。【南校区姐妹们的房子塌了,但我拍到真的了!嘻嘻=v=】【楼主:还有人记得一个月前他们从同一间房走出来的事吗?早前帖子被删了5555,言念益寿szd!嗑到了!】【楼主:图片.jpg】图片上,天窗漏了束光恰好照在应念间身上,她的周身镀了层柔光,像刚幻化成凡人的懵懂仙灵,满心欢喜地朝他奔去。两人颜值高,画面格外养眼。【别扒拉那女孩!放开她!你们放开彼此冲我来!】【“言念益寿”是什么鬼哈哈哈!这CP名一听就长命百岁。】【最近论坛整顿,楼主你号要没了。】……课后,应念间在体育馆内多坐了一会儿。看台上的围观群众陆陆续续散了,乍一看馆内大得有些冷清,篮球场上,那群男生轮流上场还没打尽兴。应念间拽了拽言硕,问道:“你们一场一般要打多久?”“平时不计时,累了就换人。男生吗……体力总是充沛些的,疯起来打上半天都没问题。”“那你打什么位置?”“中锋。”“是那个红衣服男生打的位置吗?”言硕眼神眯起,半晌,那张皱成团的脸才松懈下来,坦然道:“我分不清红色。”“场上就一个人穿红色衣服,又没让你分口红色号……”“我是色盲,分不清红绿色,小时候不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同,经常把太阳画成绿色,美术老师找了我好几次麻烦,后来还是她发现我视觉色感有问题,建议我去医院查查。”活了小半生,早已习惯眼中混乱的色彩搭配,言硕说得风轻云淡,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应念间心底像被什么刺痛了一下,针扎的一般,细小却让人难以忽视。印象里她也遇过一个学生,经常把绿色草地涂成棕色,其他学生用他们的天真无知嘲笑着他,殊不知这行为有多么残忍。言硕小时候可能也遇过同样情况,现在能这么开朗实属不易。应念间忽然有些内疚,觉得格外对不起言硕,至于哪里对不起,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自己当初带有目的地接近他……很过分。“那以后我来当你的眼睛,告诉你世界是什么颜色。”“没事!我们是天生色彩感好到被命运嫉妒,为了持恒才被夺走颜色,你们的眼睛太普通,我还不感兴趣呢!”言硕说完低头在她的眼睛上吻了一下,冰凉湿润。应念间感觉眼皮麻酥酥的,像触了电,静静地屏息,等他松开她。言硕像是想到了什么,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等会儿,你意思是说我的审美不行吗?我的穿搭有那么不堪吗?今天打球我都配了同色系袜子,你看多精致!”他说着便把长腿一伸,应念间拦住他:“不是,其实……”“???”“你不是说我行为古怪吗……我原先很倒霉,但奇怪的是,遇见你之后就不倒霉了。”应念间鼓起勇气说道。言硕一愣,明白过来,他的喉咙有些干涩,喉结滚动了几下,故作轻松:“哦……你蹭到了我的好运。”“唔……你当时生病,脾气又臭,心情又差,我觉得说出来你肯定会认为我是带有目的,”应念间一顿,她接近言硕确实是带有目的啊,又连忙为自己辩解,“但只是一开始带了点儿,我后面是真心实意想结交你这个朋友的!”“结交?你都把我骗到手了,还说结交?”“重点是这个吗?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儿过于淡定了。”“是吗?可能是因为之前已经有人跟我说过,所以第二次听没什么感觉了。”之前?第二次?这事只有她跟程菀茗知道啊,但程菀茗不会是那种人。除此之外,那还有谁知道?难不成是她某天睡着说梦话被人听见了?但她也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啊……应念间有些疑惑:“是谁呀?”“陶花,你不认识吗?”“不认识……噢!那个写毛笔字的女生?”没想到啊……看起来挺高冷的一姑娘,竟然会背后嚼人舌根,但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没等应念间提问,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喂?”“念间,有人举报你壁画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