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有双眼

25岁的乔嫣从美国FBI特工学院毕业后,回到家乡海都,成为市公安局的一名犯罪画像师。她居住在逐浪岛(原型鼓浪屿)上的乔氏府,那是岛上的历史风貌建筑。上班的第一天,她在等候渡轮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的背影,觉得像极了某个男人。 乔嫣正式加入公安局新成立的特别侦查组,特别侦查组由乔嫣和其他三名女成员——从大学借调来的心理学教授曾锦苓、擅长心理学的刑警莫语晴和计算机高手万星组成,主要通过对作案手法、现场布置,犯罪特征等的分析,来勾画案犯的犯罪心态,从而进一步对其人种、性别、年龄、职业,外貌特征、性格特点乃至下一步行动等作出预测。她到刑警支队支队长尉迟弘的办公室报道,见到了那位英气逼人而又冷若冰霜的顶头上司。那是个光华耀眼而又神秘莫测的男人,两人产生了微妙的交集。

七年之恨
医生也给尉迟弘和赖峰注射了抗生素,他们还得留院接受一段时间的观察。听说李淑桦已经转危为安,尉迟弘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躺在病床上,这时才感觉到疲乏和倦怠感侵入四肢百骸,只想昏天暗地的睡上一觉,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而尉迟弘也确实睡得昏天暗地,醒来时整个人还晕乎乎的,不知身之所在。晓色正映满窗子,室内由朦胧转为清晰。他动了动,却感觉衣袖被什么拽住了,低头一看才发现,乔嫣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扯着他的衣袖。
他的脑子立即就清醒了,很轻很轻地拉开乔嫣的手,然后翻身下床,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床上,为她脱去了鞋子,拉开被子,轻轻盖住她。她的手绕了过来,绕住他的脖子,发出一声模模糊糊的呓语,继续沉睡。
尉迟弘在乔嫣身旁躺了下来,望着她睡梦中的娇颜,忍不住低头吻她。乔嫣终于被他骚扰醒了,睡意朦胧地说:“你偷吻我。”
“还需要偷吗?”尉迟弘立即光明正大地封住她的唇,直吻得她娇喘连连,才放过她。
“你也不怕我被传染了鼠疫。”乔嫣故意嘟囔着,“你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呢。”
尉迟弘瞅着她,眼睛亮黝黝的带着笑意。“我要是没有脱离危险,你怎么可能进得来。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拿到抗生素的”
乔嫣的唇边也漾起笑意,她不愿让尉迟弘担忧操心,特意穿了件高领毛衣,遮住脖子上的伤,现在也回避了这个话题:“等你出院了再慢慢告诉你。先说正事,我妈已经回来了,但我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她。”
尉迟弘歉然地叹了口气。“今晚我一定陪你回乔氏府,跟我说说你妈喜欢什么,我好做准备。”
“不需要准备什么,我妈不会在乎这些形式的东西。”乔嫣学着尉迟弘的口气,“你应该相信我的眼光。”
尉迟弘笑了起来,那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像两盏明灯。
一名护士推门进来,她的身后跟着李颙洵。尉迟弘和乔嫣情浓之际毫无防备,挤在一张病床上,贴身搂抱着的亲密姿态便落入了他们的眼中。
小护士微红了脸,别过脸去。李颙洵则重重咳了一声。两人倏然分开来,皆是一脸的不自在。乔嫣急急下了病床,用手胡乱理了理散乱的长发。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李颙洵笑望着乔嫣,“我有事要找尉迟,一时没想到你会在这儿。”
乔嫣眼帘微垂,脸上热气氤氲。小护士给尉迟弘量过体温,确定正常就离开了。
“李局,有什么事?”尉迟弘知道李颙洵一大早到病房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李颙洵有些为难地看了乔嫣一眼。
“我去看看淑桦。”乔嫣明白李颙洵的意思是要她回避,给李颙洵搬来一张凳子请他坐下后,便自觉出了病房。
李颙洵敛了笑,望着尉迟弘。“寄鼠疫菌包裹的人,利用了花衣魔笛手的童话故事,你能想到什么吗?”
“花衣魔笛手?”尉迟弘知道这个故事,“我暂时想不到什么,只是凭直觉认为,和七年前的事情有关联,也许关系到‘守信’二字。”
“守信?”李颙洵琢磨着这两个字,“如果确定和当年的 AC5项目有关,那五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可能有人不守信,背叛了同伴,导致对方遭到了很大的伤害,甚至死亡。”尉迟弘推测,“但我想不通的是,我和 AC5项目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冲着我来?”
“你是没有参与,但是你的妹妹尉迟璇参与了。”李颙洵一语点醒了他,“乔嫣也一样,她本人没有参与,但她的父亲参与了。乔嫣已经把她被迫遵守游戏规则的事向我汇报了,那个寄鼠疫菌的人对乔嫣说,他也有过着急地想要救心上人的经历。还说花衣魔笛手的故事还没完,还有后续。”
李颙洵将乔嫣汇报的内容详细告诉了尉迟弘。“那人还知道乔嫣父亲的事情,你的妹妹已经不在,乔嫣的父亲也失踪了,他转而向你们的家人报复。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对方这次最主要的目的,似乎是利用乔嫣来唤醒海博天的记忆。”
尉迟弘怔忡良久,李颙洵的话迫使他不得不正视那段最不堪回首的往事。
“还有一件事,你发给我的那张五人合照,照片上的另外两个人,已经查到他们的身份了。”李颙洵听尉迟弘说内部有泄密者后,便动用可靠的私人关系,自己暗中调查了照片中的人。
除开已经确认身份的 George、尉迟璇和庄轶群外,另外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人,身材高挑、容貌秀丽的女生名叫张雅洁,另一名高高帅帅的男生名叫苏西,都是庄轶群带的研究生。
尉迟弘急切地问:“那两名学生现在在哪里,他们一定知道 AC5项目的秘密。”
李颙洵的回答却让尉迟弘大失所望。“张雅洁已经失踪了整整七年,父母亲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他们都认为女儿这么多年没有消息,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七年,时间与海文卿故居发生爆炸正好吻合,这么说来,张雅洁很可能也是人质之一,并且已经死亡了。”尉迟弘怅然叹息,“苏西呢,也失踪了吗?”
“苏西倒是没有失踪,他毕业后在一家医疗机构工作,并且结婚生子,小日子过得挺美满。至少到去年初为止,他还活得好好的。”李颙洵在尉迟弘疑问的目光中继续往下说,“但是去年初,他突然辞职,说要到别的地方换种活法。给妻子留了一大笔钱后,就抛下娇妻幼子,不知去向。不过只要他还活着,肯定可以查到他的下落。目前正在全力查找当中,希望能尽快有结果。”
照片中的五个人,George和张雅洁失踪,尉迟璇和庄轶群死亡,只剩下苏西不知去向。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七年前的AC5研究项目以及人质被绑架事件。
乔嫣去了李淑桦的病房,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前。李淑桦刚注射完吊瓶,正沉睡着。她默默站立了一阵子,走出病房,迎面见李颙洵走过来。
“我已经和尉迟谈完事,你们可以继续了。”他笑着调侃。
乔嫣难为情地笑了笑。
尉迟弘很快出了院,和乔嫣一起回到公安局。乔嫣走进特别侦查组办公室时,接到了钟恺打来的电话,钟恺很不好意思地说,今晚有一场竹笛音乐会,贝贝对笛子很感兴趣,他本想带贝贝去,可是临时接到了医院的任务。偏巧左岸今天请了假,晚上要较迟才能回来。他觉得错过这个机会可惜,想找个人带贝贝去听音乐会,能想到的人选,只有乔嫣了。
可是乔嫣今晚要带尉迟弘回家见家长,不方便。万星也在办公室,她灵机一动,问万星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万星毫无带孩子的经验,但既然乔嫣求助,她还是答应了。于是乔嫣把手机给了万星,让她具体和钟恺对接。
海博天的手机没有查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倒是曹崇山在比对那把划伤了乔嫣脖子的折叠小刀上的指纹后,有了意外的重要发现。刀上留有两个人的指纹,经过比对,其中一人是海博天。而另一人,与数据库中张雅洁的指纹一致,张雅洁,便是失踪多年的 AC5成员之一,当年她申请出国,曾办理指纹公证,因此留下了指纹。
而经过查证,那把折叠小刀是今年的最新款,也就是说,张雅洁是在今年接触过那把折叠小刀,并且她与海博天有过交集。
尉迟弘从医院回到公安局后,就有忙不完的事情,他和乔嫣约定,晚上 9点半左右一同到达乔氏府。尉迟弘一直忙碌到晚上 8点多,连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只啃了个面包,就和乔嫣一起匆匆赶往码头搭乘渡轮。
而此时,万星正和贝贝在逐浪岛音乐厅内观赏“丝竹神韵”笛子演奏团的专场音乐会。这场音乐会是公益性质的,不需要购票。有工作人员负责在音乐厅门口分发门票,观众先到先得,凭门票进场,对号入座。
这个演奏团是由来自海都各个学校的学生组成的团体,在各类全国性的权威大赛中,演奏团屡战屡胜,每每问鼎金奖。演奏团辅导教师柯以飞是海都本地非常著名的竹笛演奏家,拥有大量的粉丝。
由于演奏团名气很大,音乐学校组织了许多学生到场观看,还有部分学习音乐的孩子和家长也闻讯赶来,音乐厅内座无虚席,还有不少没票混进来的孩子只能坐在过道的梯形台阶上,满满当当的全是人。
万星和贝贝坐在第六排的位置上,万星对音乐会并不感兴趣,心不在焉的。
指挥柯以飞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式礼服,斯文俊雅、精气神十足。他的指挥激情洋溢,动作幅度很大,喜欢踩脚,用脚打节拍。他在指挥过程中还不时回过身,带动台下的观众一起踩脚打节拍。
“阿姨,那个指挥伯伯在对我笑呢。”贝贝扯了扯万星的衣袖,她显得很兴奋,跟着不停地踩脚。
万星懒懒地抬了抬眼皮,那指挥柯以飞确实对着她们所在的位置灿烂微笑。她只是漠然一瞥,继续她无聊的发呆。
最后的百人竹笛合奏掀起了全场的最高潮,演奏团的近百名小乐手全部登上舞台,场面异常壮观。百名小乐手奏出强烈、激昂、奔放的音调,极具穿透力,让整个音乐厅都热烈澎湃起来。
晚上将近 9点,一个半小时的音乐会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下帷幕。音乐厅四面的墙上都有 LED显示屏,到了散场的时候,四面的显示屏上突然间都出现了脚的形状的门票图案,而在柯以飞的指挥下,台上的乐手们也再度吹奏起竹笛。
万星拉着贝贝的手往观众席外走,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她感觉过道上的人群忽然变得拥挤起来,她弯腰护住贝贝,喊着“不要挤”,后面不知道谁回话:“不是我挤,是后面的人撞上来的。”
人群越来越拥挤,万星只好抱起贝贝,她穿着几乎拖地的长裙,行动本就不太方便,这会儿更是跌跌撞撞的。不过数秒间,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她和贝贝往前面冲,人群中传来喧闹、尖叫和哭喊的声音,她的脚基本悬空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抱紧贝贝,两人一起被人群的推力顶着往前,直从音乐厅的边门撞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拥挤状况并未得到改善。贝贝已经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双手死死抱住万星的脖子。万星个子瘦小,又抱了贝贝,身体渐渐吃不消,气都喘不过来了。右手边有一堵隔墙,隔墙后方是一段通道,通往后台的化妆间、演员休息室等。那通道相当于夹层的高度,要下一段楼梯才到一楼,有一扇小门直接开往音乐厅外面,与万星他们所在的走廊是不相通的。
这时有一名身穿演出服的少年乐手从后台方向跑过来,从隔墙后面探出头来,焦急地望着下方的人群拥挤推搡,却无能为力。
万星眼尖,一抬头便瞧见那名少年,急中生智大喊:“帮个忙,把孩子抱上去。”墙面光滑,无法攀爬上去,但是将贝贝托起,应该可以勉强够到顶端的高度。
上面那名少年立即探出半个身子,伸出双臂。
“我不要上去。”贝贝大哭不止。
“贝贝听话,你先上去,我马上去找你。”万星急得嗓子都哑了,她好言哄着,几乎用尽全身气力,顺着墙面,将贝贝高高举过头顶。
后面的人不断推搡着万星,她站不住脚了,脚和裙摆不停被人踩踏,长裙往下滑落,她全然顾不上,只是拼命将贝贝往上托。一边高喊:“快伸手,让哥哥拉你上去。”
贝贝抽抽嗒嗒地向上伸出双手,少年的身子再往下探,终于拽住了贝贝的双手,用力将她拖过隔墙,两人一起跌倒在通道上。
万星的裙子已经完全拖曳在地上,贝贝的身子刚刚脱离她的手,她就被人流猛然往前冲,一脚踩在自己的裙摆上,整个人向前扑去,摔倒了,后背遭受了无情的踩踏,随后又有人压倒在她的身上,人群就这样一层层的倒了下去。
万星趴在地上,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浑身疼得仿佛骨头都断裂了,眼前猛然涌起一团黑雾,遮住了她的视线……
晚上 9点 20分,尉迟弘和乔嫣踏上了逐浪岛,携手往乔氏府的方向走去。途中看到许多人行色匆匆,隐约听人说到“音乐厅出大事了”。
尉迟弘拉住一位行人问出什么事了,对方说音乐厅发生了拥挤踩踏事件,好像很严重。
“糟了,万星今晚和贝贝一起去听音乐会。”乔嫣大惊失色。
“我去看看,你自己先回去。”尉迟弘拉过乔嫣的手,颓然叹气,“真是太不巧了,一再的让你妈失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音乐厅。”乔嫣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我会跟我妈解释清楚的,不用担心。”
尉迟弘也不再坚持,他和乔嫣一面赶往音乐厅,一面分头打电话。乔嫣很无奈地向乔然和妈妈说明遇到了突发事件,同事可能也在其中。妈妈卓莠琴倒是表示了理解,只交代她千万要小心。
尉迟弘拨打万星的电话,只听到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到了音乐厅门口,只看见黑压压的人头,人群中哭声一片。许多警察和医院救护人员都赶来了。尉迟弘加入到警察队伍中去履行他的职责了,乔嫣挤在焦急等待消息的人群中。
许多伤员被用担架抬了出来,乔嫣接连看到四个小女孩,只有一个是清醒的,不停地在呕血,另外三个都陷入了昏迷。
终于,她看到万星被抬了出来,万星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蜡、头发凌乱。额头上乌青一片,嘴巴和鼻子里都有血流出来,衣服、裤子和裙子上全是黑呼呼的脚印,那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乔嫣跟着去了逐浪岛上的医院,医院急诊大楼内气氛紧张,满是焦急等待的伤者家属和警方人员。
乔嫣焦急地守在抢救室外面,不知道万星的伤情如何。她没有万星家人的联系方式,无法通知他们。钟恺在做手术,手机关机了。贝贝一直没有找到,尉迟弘在音乐厅现场,也没有她的消息。
“阿姨——”稚嫩的童音传来,乔嫣猛然抬头,看到贝贝向她跑了过来,她的身后跟着左岸和一名少年。
乔嫣惊喜地一把抱住贝贝。“太好了,你没事,我和你叔叔到处找不到你,急死了。”她快速取出手机和尉迟弘联系,告诉他贝贝平安无事,让他放心。
“万星阿姨受伤了,正在抢救。”挂断电话后,乔嫣望着贝贝止不住地叹气,“你们不是一起去听音乐会吗,到底怎么回事?”
贝贝转过头,望着身后的少年。乔嫣打量着那名少年,他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白色的中式演出服,身上还背了一个乐器盒。
少年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说,他叫孙嘉诠,今晚在音乐厅参加演出,发生踩踏事故时,和贝贝在一起的那个姐姐,奋力将贝贝托举起来,让他把贝贝带出去。
贝贝一直哭着要找万星阿姨,孙嘉诠问明贝贝家里的地址,答应先送她回家,再回音乐厅帮她找阿姨。把贝贝送到家后,孙嘉诠本想离开了,但是贝贝因为惊吓过度,拉着他的手,嘴里嗫嚅着“哥哥,你不要走!”
经过许久的安抚,她才终于安稳下来,但又开始吵闹着要找万星阿姨。左岸没有万星的手机号码,钟恺的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最终她和孙嘉诠商定直接带贝贝去音乐厅瞧瞧,他们到了之后,人群已经开始疏散。听说许多伤员被送到医院,他们便就近到岛上的医院来打听情况。
乔嫣向孙嘉诠道了谢,心中百感交集,感动于万星对贝贝的舍身相护,也欣慰于贝贝其实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同时她又为万星的伤情而揪心,祈祷着她能挺过这一关。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公安局的警察一定都出动了吧。”左岸哀伤地叹了口气,“那些无辜的孩子太可怜了,遭了那么大的罪。”
“你在公安局工作?”孙嘉诠忽然问,“是市公安局还是区公安局?”
乔嫣说在市公安局。
孙嘉诠的眼睛一亮。“我妈妈也在市公安局工作,她叫曾锦苓,你认识吗?”
“你是曾教授的儿子?”乔嫣也感到了意外的惊喜,竟然是曾锦苓的儿子帮忙救了贝贝,“曾教授和我是一个部门的。”
孙嘉诠粲齿而笑。“那你和我妈妈一样,也是研究犯罪心理学,专门抓坏人的了?”
乔嫣对他点头微笑。“我听你妈妈说起过你,她很关心你。”
“哥哥会吹笛子,可好听了。”贝贝插进话来,她仰起小脸,用崇拜的眼光望着孙嘉诠。
孙嘉诠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摸了摸身上背着的乐器盒。“上小学的时候妈妈让我学的,一开始我挺不乐意的,但是她逼着我坚持下来,我也越学越有兴趣。我原本身体比较弱,吹笛子要做运动锻炼气息,身体也逐渐强壮起来,应该感谢妈妈。”
曾锦苓说过,她最担心儿子会误入歧途。根据今晚孙嘉诠的表现,乔嫣觉得曾锦苓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这孩子有一颗善良的心,也很爱妈妈,他一定不愿让妈妈伤心难过。
“哥哥,你能教我吹笛子吗?”贝贝用手拽了拽孙嘉诠的衣摆。
孙嘉诠以为她闹着玩的,笑着不说话。
贝贝却拽着他的衣摆不放,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他。
“学吹竹笛要克服很多困难的。”孙嘉诠只好耐心说明,“比如嘴巴会很痛,你受得了吗?”他到过船屋,知道贝贝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肯定吃不了苦。
“我怕痛。”贝贝果然退缩了,“那我听你吹吧,你每天到我家吹给我听,好不好?”
“哥哥要上学,哪里有空。”乔嫣替孙嘉诠解围。
贝贝很不开心,小嘴噘得都可以挂油瓶了。
“我真的没空,每天要上课,还要做好多作业。”孙嘉诠好言解释,“不过我们竹笛演奏团每周末都要集训,如果你喜欢,可以到我们集训的地方来听。”
“你会在吗?”贝贝认真地问,她的目的很纯粹,就是要看孙嘉诠吹竹笛,小孩子心思简单,不过相处一晚,她已经对这个小哥哥产生了很深的依恋。
“当然会,我肯定在。”孙嘉诠向她保证。
“好吧。”贝贝用手指着左岸,“那你给她打电话,让她带我去。”
左岸忙问有没有纸和笔,她留个电话号码。
孙嘉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票,但是没有笔。
乔嫣从自己的提包里翻找出一支笔,正要递过去,目光却落在了孙嘉诠手中的门票上。“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孙嘉诠说是今晚音乐会的门票,本来是给妈妈留的,结果下午打电话才知道她到外地出差了,就随手塞进口袋里。
“能给我看看吗?”乔嫣对那门票产生了兴趣,因为形状很奇特,像一只脚,和她以往见过的音乐会门票都不同。
孙嘉诠便将门票递给了乔嫣,随后对左岸伸出手掌说:“没有纸,就写在我的手上吧。”
左岸就握着笔,在他的手心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乔嫣反复瞧看手中的门票,是脚的形状,她的心中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又抓不住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她问贝贝:“今天晚上的音乐会好看吗?”
“好玩。”贝贝微晃着小脑袋,“大家都在踩脚,指挥伯伯还对我笑。”
这话从乔嫣心头掠过,带起一丝异样的波痕。
这时左岸的手机铃音响了,是钟恺的来电左岸说明了情况,听说贝贝没事,钟恺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但随后又听闻万星受伤正在抢救,他的一颗心再度提起来,万星是因为帮他带贝贝去听音乐会才受伤的,并且为了贝贝奋不顾身,他心中又感激又愧疚。
乔嫣他们都在医院等候钟恺的到来。钟恺刚下手术台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拖着疲惫的身躯赶来了。远远看见乔嫣他们便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抱起贝贝,亲吻她的小脸。
钟恺在贝贝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严厉而不可亲的,突然这么反常的亲热,贝贝很不习惯地挣扎着,但是在看到钟恺发红的眼圈和隐忍的泪光后,她又似懂非懂地停止挣扎,趴在他的肩上不动了。
钟恺紧紧抱着贝贝,连声向孙嘉诠道谢。
“这没什么,是我应该做的。”孙嘉诠摆摆手,“我该走了,明天还要上课。”
“记得我们的约定哦。”贝贝不舍地望着小哥哥。
“我肯定会记得给左岸姐姐打电话。”孙嘉诠拍着胸脯保证。
贝贝露出甜甜的笑容,软软糯糯地说了声“哥哥再见”。
钟恺将贝贝放下,让左岸带她先回去。贝贝却不肯走,坚持要见万星阿姨。
“阿姨受了伤,医生正在给她治病,没办法见你。你在这里,会影响她治病。”乔嫣好言劝慰贝贝,“你回去睡一觉,明天乖乖去上学,等放学回来,可能阿姨的病好了,就能见你了。”
“好吧。”贝贝不情愿的嘟着小嘴。左岸牵过她的手,带她先走了。
“万星这边交给我,你回去休息吧。”钟恺恳切地望着乔嫣,“我是医生,会照顾好她的。”
乔嫣点点头,只让钟恺有什么进一步的消息及时通知她,之后道声“再见”就离开了。她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尉迟弘仍在事故现场忙碌,乔嫣自己先回到他们的住所。她将那张门票随意搁在客厅的茶几上,先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又洗了一大堆衣服,到客厅外面的阳台晾衣服。阳台门一打开,冷风涌进来,将茶几上的门票卷走了。她也没留意,待回到客厅关好门,想起那张门票的时候,才发现门票不翼而飞了。
她估摸着是被风吹走了,忙顺着风向寻找,一路找进了次卧。除了偶尔有空的时候打扫一下卫生外,其余时候她基本不踏进次卧。她四下搜寻,终于看到墙边露出门票的一角。她蹲下身捡那张票,却发现了奇怪之处,那门票只露出一小部分,剩余部分是伸进墙面底下的,这说明那里有缝隙。这是新房子,墙壁和地面的交接处不应该有裂缝的,她奇怪地伸手摸了摸,是一道平整的缝隙,大概有一扇门的宽度。
她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着墙面,一整面墙都贴了欧式风格壁纸,田园气息浓郁。还做了一些浮雕装饰,这道缝隙上方的墙面正好被浮雕图案填充,与整体艺术设计融为一体,上面还挂着一幅油画,是尉迟弘以前的作品,画的是逐浪岛的美景。
乔嫣踮起脚尖,将那幅油画取下,后面露出一个黑色的按钮,她伸手一按,只听“啪嗒”一声,竟是有一扇暗门开启了,露出里面的一间密室。她走进去,在墙上摸索到开关,打开灯,室内瞬间亮堂起来。
这是一间隐秘的画室,就像位于船屋的画室一样,充盈着柔和的光线,陈列着画架、颜料、书籍等。她正疑惑尉迟弘为什么要把画室设在如此隐秘的地方,连她都瞒着,走近画架后却猛然愣住了。那画架上,是一幅裸体油画,她一看便知道画中人是自己。作品刻画极其细腻,画中的她摆出优美的瑜伽造型,皮肤的色泽、肌肉的肌理都非常美,身体线条流畅、匀称和谐,简直就是一件无可挑剔的艺术品,乔嫣咬着下嘴唇,脸上烧得滚烫,尉迟弘居然偷偷摸摸地给她画了这么一幅裸体画。
倏然间,乔嫣的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尉迟弘什么时候看到她练瑜伽?她与他相识之后,唯一一次做瑜伽动作,是在……浴室里?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眼光直勾勾的瞪视着画架前方,那里有一大片的玻璃,占据了一整面墙。玻璃的那头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景象。她回想了一下房间的格局,迅速冲出画室,直奔主卧的浴室,将浴室的灯全部打开。
再回到画室时,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那日她在洗澡的时候,尉迟弘会近乎失控地去敲浴室的门。主卧浴室的灯全亮了,现在透过这面玻璃,可将浴室内的景象尽览无余。究竟有多少次她在洗澡的时候,那个高冷流氓就是站在这里欣赏的?她有些气愤难平了,脸上依旧滚烫,手心却是冰冷的。
门铃的响声遥遥传来,尉迟弘回来了。一刹那间,乔嫣心中已有了主意,她以最快的速度走出画室,关好门,再将油画挂回原位,然后装做若无其事地去开门。
尉迟弘的神情很疲惫,他在事故现场忙碌了好几个小时,嗓子都喊哑了。
“都处理好了吗?”乔嫣关心地问。
尉迟弘点点头,深叹了口气。“10人死亡,29人受伤,主要都是孩子,死者中有好几名逐浪岛音乐学校的小学生,学校组织他们去观看演出。受伤的也大部分是学生。市政府已经连夜成立工作组,全力救治伤员。”
“太惨了。”乔嫣心中惨然,“逐浪岛音乐厅举办过无数次音乐会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我先去洗个澡,再慢慢跟你说。”尉迟弘心头也是疑问重重,他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走进了主卧。
乔嫣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后,立即重新进入次卧的画室。她站在玻璃前,看着尉迟弘将身上的衣裤一件件脱下,那彰显出阳刚美的男性身体逐渐裸呈在她的面前。尽管对他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乔嫣仍是涨红了脸,心中如小鹿乱撞。她举起手机对准他,隔着玻璃拍照,因为紧张手抖,连续好几张照片都模糊了,好不容易才抓拍到一张相对清晰的,她用短信给尉迟弘发送过去,之后将一切恢复原样,回到主卧,继续研究那张音乐会的门票。
尉迟弘洗完澡出来后,乔嫣将那张门票举到眼前,挡住了眼睛,以免泄露了眼里的异常情绪。
尉迟弘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习惯性的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查看是否有新的信息,乔嫣偷眼看他,心脏怦怦乱跳。
室内有一阵子的沉默。然后,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尉迟弘放下手机,缓缓转过身来。她手中的门票被他取走了,她抬头看他,他脸上的表情古怪而奇异。明明是尉迟弘有错在先,乔嫣此时却反倒有种做贼心虚的怯弱,睫毛悄悄地垂下来,半掩住那对闪烁的眸子。
“好看吗?”尉迟弘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使她面对自己。
“什么?”乔嫣明知故问。
尉迟弘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你拍我的裸照,是觉得我的身材很好吗?”
他居然还有心思拿她取笑!乔嫣一下子火了,挣脱了他的手,扭过头去。
尉迟弘转到乔嫣面前,注视了她好一会儿。再开口时,他换上了服软的语气:“对不起,乔嫣。我很想跟你坦白这件事情,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怎么会没有合适的时机,你根本就是不敢说,害怕我知道你的下流行为。”乔嫣面无表情的。
尉迟弘双手捧住她的脸庞,急切的迫近她。“我承认,我担心会惹你生气,缺乏坦白的勇气。但我不认为这是下流的行为。”
“偷看别人洗澡还不是下流行为?”乔嫣幽幽的说,“是不是因为你自己是警察,就可以无视法纪了?”
尉迟弘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竭力维持着声调的平稳,“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对你的承诺,其实我也不愿意这么做。但是后来,我看到你的身体那么美,就像一件艺术品,觉得不为你创作一幅画,实在太可惜了,所以又多看了几次,想要捕捉到一个最美好的瞬间。”
“什么承诺?”乔嫣的眼睛大大的睁着,里面闪烁着一股无辜的委屈。
“忘了吗,那晚在我的宿舍时,你对我喜欢摸黑表示不满。我让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努力克服。”尉迟弘迎视着她的目光,眼里有无奈,有惭愧,还有悲伤,“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克服心理障碍,能够好好欣赏你的美,不用再摸黑,我只能出此下策。我强迫自己直视你的裸体,一开始很痛苦,但是坚持几次后,慢慢好了起来,也有了冲动的正常反应,所以那晚你洗澡的时候,我实在忍受不住去敲门……”他停顿住,重重呼吸,胸腔在剧烈的起伏。
“居然把责任推给我。”乔嫣从齿缝里轻哼着,涨红了脸。
尉迟弘把她拥在自己的胸前,紧紧的环抱住她。“还生我的气吗?”
乔嫣不动,身子几乎是僵的。
尉迟弘有些不知所措地推开她,再度凝视她的脸庞,他用大拇指抚摩着她那娇娇嫩嫩的皮肤,眼里闪着受伤的困惑,低低地问:“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
乔嫣心里早就原谅他了,却故意瞟了他一眼,动也不动,生气似的噘着嘴。
尉迟弘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嘴唇压在她的唇上,她没动,也没有反应,好像是个蜡人。
他抬起头来看她,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许碰我!”她的语气中终于有了些“感情”,是反叛,不是柔情,“一个月不碰我,我就原谅你。”
“一个月……”尉迟弘哀叹着,重新又拥住了她,“这个惩罚太重了,能不能换别的?”
乔嫣心里暗笑,却仍然板着脸。“你要是再敢碰我……”
尉迟弘看出乔嫣是假装生气了,不等她说完,就一把抱住她,再去找寻她的嘴唇。她挣扎着,他用力把她抱牢。她开始耍横,用拳头捶,又用牙咬。他就是不放松她,她怎样都挣不掉他那铁箍似的双臂。最后,她只能屈服了。
尉迟弘脱下她的衣服,看到了她脖子上贴着的纱布,心中抽痛。“是被海博天弄伤的?”
乔嫣轻“嗯”了一声。“没事的,已经差不多好了。”
尉迟弘心中怜惜而歉疚,“对不起,让你为我受了这样的苦。”
乔嫣搂住他的脖子,用行动告诉他,她心甘情愿为他受苦。他给了她炙热的吻,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她的长发像黑色的瀑布般泻开。“一个月不碰我”随即成了一句空话。
清晨乔嫣醒来时,头中昏沉四肢松懈,身子软而无力的贴着尉迟弘的身体。她稍稍动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看床头的时钟,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乔嫣浑身乏力,却意识清醒睡不着了。“那张门票挺奇怪,是脚的形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音乐会门票。”她像是自言自语,“也有可能是一种创意,但我总觉得怪怪的。一场很古典的竹笛专场音乐会,为什么要把门票设计成这样?”
“竹笛专场音乐会……”尉迟弘听她这么一说,立即清醒了,“花衣魔笛手!那个寄鼠疫菌的人对你说,花衣魔笛手的故事还没完,还有后续,难道这就是后续?”
乔嫣只觉得背脊凉飕飕的。从鼠疫菌到音乐厅拥挤踩踏事故,果真和花衣魔笛手的故事如出一辙,先是发生鼠疫,后来花衣魔笛手因为村庄里的首脑不守信用而吹起神奇的笛子,全村的小孩都跟着他走了,从此便无影无踪。
昨晚的事故中,死伤的大多数是孩子。如果没有万星的舍身相护和孙嘉诠的热心助人,贝贝必定也难逃此劫。而且贝贝说,指挥伯伯对着他笑……
“如果真是那样,他是怎么做到的?”乔嫣思索着。
“先准备上班,别迟到了。”尉迟弘催促,“去了局里再慢慢想。”
曾锦苓出差回来了。上午上班时,乔嫣跟她说了孙嘉诠帮忙救贝贝的事情,大大夸奖了他一番。曾锦苓眉开眼笑,为儿子的懂事感到欣慰。
关于逐浪岛音乐厅踩踏事件的各种新闻铺天盖地,据说多名重伤员尚未脱离生命危险。万星也属于重伤员之一,影像学检查显示有多发肋骨骨折和右肺严重挫伤。昨晚入院后生命体征欠平稳,情绪极度不稳定,剧烈呕吐后出现阵发性呼吸困难,如病情恶化有出现呼吸功能衰竭的可能,甚至需要紧急进行气管切开。
钟恺自己就是胸外科医生,在详细了解了万星的伤情后,他连夜将万星转到自己所在的医院,亲自参与抢救。
乔嫣和曾锦苓忙碌了一整天,她们分头寻找昨晚事故的亲历者,详细了解到整场音乐会的状况,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曾锦苓还到学校找儿子了解情况,询问演奏团以前演出时是否也有踩脚打节拍的习惯。孙嘉诠告诉她,过去排练演出时从来没有过,这次是在正式演出前两天,指挥柯以飞临时增加的训练内容,要求他们做到整齐划一的踩脚动作,将演奏会现场气氛充分调动起来。
“我觉得这像是一个考虑周详的游戏。”下午曾锦苓和乔嫣在办公室碰头后,乔嫣先谈了她的看法,“应该是类似催眠的手法,恐怕是属于催眠后暗示的集体催眠!”
“什么是催眠后暗示?”段志明正好走了进来,虚心请教。
“首先给对象施予催眠,之后给予暗示,比如,当看见打火机的火苗时就开始跳舞。”乔嫣耐心说明,“然后,就可以让催眠对象回复自我了。过不了多久,在那个对象面前让他看见火苗的信号,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跳舞了。也就是说,昨晚音乐厅内的所有观众同时看到了什么信号,陷入了催眠状态,开始拥挤踩踏。”
“所有的人都被催眠,这太不可思议了吧。”段志明觉得很惊奇,“如果真是用这种手段的话,那个让所有观众同时陷入催眠状态的信号会是什么?”
“是踩脚的动作。”曾锦苓立即回答。
“对,我也认为是踩脚的动作。”乔嫣与曾锦苓取得了共识,“催眠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暗示,我昨晚看到音乐会的门票后,就一直觉得有古怪。今天详细了解了音乐会的情况,前后联系起来后,终于明白了。”
乔嫣认为,昨晚的音乐会,犯人首先在门票上下了功夫,利用脚的形状的门票给大家灌输了“脚”这个暗示。说到脚,大家想到的动作是——踩。
“昨晚我问贝贝音乐会好不好看,她回答我说好玩,大家都在踩脚,指挥伯伯还对她笑,可见指挥的笑给她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乔嫣思忖着说。“我想,当他对着台下微笑时,其实只是对着某个区域,而不是某个特定的人,但是每个喜欢他的人,都以为他在对自己笑,于是更加卖力地踩脚。这样一来,就让大家习惯了‘踩’这个指令,暗示完成了。”
曾锦苓接过话头:“在音乐会结束散场的时候,观众本就较为拥挤,这时,音乐厅四面墙的 LED显示屏上,突然间都出现了脚的形状的门票图案,台上的乐手们也再度吹奏起竹笛。于是,熟悉指令的人们开始拼命地踩踏其他人,惨剧也随之发生。实施所有计划的,一定就是柯以飞,只有他能做到这一切。”
“可是证据呢?”段志明最看重的还是证据。
“是啊,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曾锦苓无奈叹息,“不能光凭我们两个人的分析推测,就把人抓回来。柯以飞是我儿子的竹笛老师,我一直很敬重他,真没想到……”
“调查柯以飞这个人,一定会有所发现。”乔嫣语气笃定。
“好,我马上去向队长汇报,就是他让我来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收获。”段志明看了乔嫣一眼,“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自己跟他说吧。”
乔嫣和段志明一同去了队长办公室。乔嫣将她和曾锦苓关于催眠暗示的推测告诉尉迟弘,尉迟弘赞成调查柯以飞,段志明领了任务就出去了。
乔嫣走近尉迟弘,伸手轻抚了抚他的脸。尉迟弘拉过她的手,长吁了口气。“晚上见你妈去,这事儿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就彻底没戏了。”
乔嫣微微笑着。“遵命,尉迟大人。”
晚上,尉迟弘终于和乔嫣一同去拜见未来岳母了。尉迟弘坚持要带见面礼,于是两人先抽空去了一趟商场,直奔卓莠琴常用的高档护肤品品牌的柜台,乔嫣挑了一整套护肤品,尉迟弘付款,速战速决,半个小时内完成,而后直奔轮渡码头乘船。
乔然来开的门,她的脸色有些凝重,望着尉迟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啦?”乔嫣也不安起来了。
“妈妈好像心情不大好……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乔然吞吞吐吐的,“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本来好好的,但是下午我陪她去了一趟博物馆,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乔嫣将妹妹拉到一边悄声问:“妈妈心情不好,和尉迟弘有什么关系吗?”
“好像是有的。”乔然又担心又迷惘的,“这两天妈妈都没向我问起你男朋友的事情,大概想着马上就要见面了,有什么问题直接当面问。我也没有主动跟妈妈介绍,但是下午我陪她去博物馆,看到玛丽·勒布伦的那幅画作时,就告诉她,捐赠那幅画的尉迟嘉德,是你的男朋友尉迟弘的祖父,当时她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很难看,回家后一句话也不说,坐在沙发上发呆,晚饭也吃不下。我说要不让你改天再带尉迟弘过来,妈妈却说不用,她想见他,有话要和他说。”
乔嫣的心“咚”的一跳,某种不安的情绪对着她兜头罩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客厅内,橙黄色的光线把室内照得一片幽柔。卓莠琴站在窗前,对着窗外那黑暗、广漠的穹苍。
“妈——”乔嫣怯怯地喊了一声。
卓莠琴缓缓转过身来,冷漠的目光先后从乔嫣和尉迟弘的脸上掠过。
“伯母——”尉迟弘也恭恭敬敬地称呼。
“坐吧。”卓莠琴冷冰冰地抛出两个字。
尉迟弘将他带来的见面礼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乔然和阿秀姨端来三杯咖啡后,就默默退下了。客厅里只剩下尉迟弘、乔嫣和卓莠琴,尉迟弘和乔嫣坐在长沙发上,卓莠琴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似乎成了一个壁垒分明的局面。
尉迟弘的心定了定,这才注意起卓莠琴,正像卓莠琴也在仔细观察他一样。她穿着朴素的居家服,头发松松的挽在脑后,用一支发夹夹着。如果不是额上已显皱纹,眼角已带憔悴,还有眉心轻锁着无尽之愁,她绝对是美丽的,还有一种尉迟弘熟悉的气质,高贵、雅致、大方而不失妩媚,这也是乔嫣所拥有的气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里有种沉重的气氛。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紧张。终于,卓莠琴吸了口气,眼光幽幽的停在尉迟弘脸上。“如果你不是逐浪岛尉迟家的人,我想我会很乐意接受你做我的女婿。但是,很遗憾,我和你们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乔嫣脑子里轰然一响,完全惊呆了,不共戴天之仇?
尉迟弘也呆住了,如果卓莠琴知道了丈夫和小璇的事情,他可以理解她的冷眼相待。但是,他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用“不共戴天”这样的字眼。
“是的,毫不夸张。”卓莠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来,“你们家门风不正,男男女女,干的尽是些奸夫淫妇的勾当。我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你。”
“伯母!”尉迟弘神色一凛,倏然起身,“请不要侮辱我的家人。如果您对我的人品有怀疑,我愿意接受您提出的任何考验。总之,不管我们两家过去有什么样的恩怨,从现在开始,我会争取每个机会,让您认识我,然后接受我!”
乔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站了起来。她为尉迟弘不卑不亢的表现感到欣慰,然而,卓莠琴利刃似的声音割过她和尉迟弘的耳朵。“我不会给你机会的,问题不在于你的人品,而在于你姓尉迟,因为你是尉迟谦和钟惜芬的儿子,是尉迟璇的哥哥,所以你这辈子永远没有机会!”
“妈!”乔嫣悲呼着,“你们到底有什么样的恩怨,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你没有必要知道。”卓莠琴与他们相对而立,她的声音沉痛极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会更好。”
“我必须知道!”乔嫣无法克制的颤抖着,“我们彼此深深相爱,你却一回来就想拆散我们,让我怎么能接受。冤家宜解不宜结,为什么不能化干戈为玉帛,抛下仇恨呢?再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的恩怨和他根本就没有关系!”
“抛下仇恨?你说得倒轻巧!”卓莠琴眼里几乎冒出火花,“我真不敢相信,你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你已经成了他们家的人,不再是我的女儿了。好,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你爱的这个男人,他的父母亲,联手害死了我的哥哥,他的妹妹,抢走了我的丈夫,也就是你最敬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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