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头大马,披红插花,衣裳靴子都很精致,显得家里殷实。kanshuye.com这人长得也不错,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没干过什么粗活。只是有些油头粉面,特别一双眼睛,一个劲儿地在女眷身上乱瞟,让章清亭很不舒服。 待见了赵家二老,不过是礼节性地问候几句,谈不上什么真心的叩拜。让赵王氏心里很是不悦,但想着是女儿的好日子,往后嫁过去还得看夫家的脸色,到底还是忍了。 送赵玉兰上花轿时,赵家人全都哭了,连最要强的赵王氏也是泣不成声,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就这么嫁人了,到底还是舍不得。 连张家人也陪着落下泪来,相处了一场,还是有些感情的。 见新郎面露不豫之色,赵成材强忍着心中的难过交待着,“玉兰,去吧!以后好好地过日子,孝敬公婆,相夫教子,知道么?” 赵玉兰不住点头,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大红盖头下不住地往下落。 蓦地,天地间远远地飘来苍凉的歌声。 “雪花落得满山坡哟满山坡,我的妹妹要出阁。妹妹嫁到何处去哟何处去,雪花飘飘不答哥。只愿你妹妹嫁得好哟嫁得好,哥哥苦死也快活……” 如泣如诉,催人泪下。 赵玉兰的身形顿时僵住了,被章清亭扶住的双手不住哆嗦,赵王氏抹去眼泪,上前推了女儿一把,“走吧!别耽误了好时辰!” 赵玉兰终于还是一头钻进了大红花轿里,只隐隐地从轿中传来极力压抑的抽泣声。闻之心碎,以至于很晚了,似乎还是萦绕在耳边,久久地挥之不去。 蓦地,前面的灯亮了。 “秀才?” “啊,是我,吵到你了么?”赵成材轻言细语。 “没有。”反正睡不着,章清亭索性也披衣坐了起来,抱着暖炉出来坐坐。 赵成材忙把火盆里的灰拨拨,又添了几块新炭进去,推到她的脚边。 北方天冷,章清亭睡的炕是热的,但是赵成材睡在外面的竹床却是冷的,这儿的天寒地冻的,人可受不了。便借口晚上要读书,又添了一个火盆,反正炭钱章清亭都出了,赵王氏也没有意见。 “要喝茶么?”赵成材体贴地问。 “来一杯吧!”北方天气干燥,冬天又早晚在火边烤着,茶水是断然少不了的。 赵成材给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两人围炉闲话。 “你也睡不着啊?” “是啊,也不知道玉兰嫁过去怎么样了?”章清亭很是揪心。 没了外人,赵成材说话也没了顾忌,叹了口气,“我实跟你说,那个……那个孙俊良,我觉得……觉得……” “不怎么样!”章清亭替他说出说不出口的话。 赵成材诧异了,“你也有这种感觉?” 章清亭点了点头,“你没见他那个眼神儿!瞧着就不像个好人。” “我也有这感觉来着!”赵成材紧皱着眉头,半晌,才低声道:“当听福生唱那歌时,我真想把玉兰推出去!不知道这嫁过去会不会害了她一辈子!”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那当初就不该答应这婚事!”章清亭白了他一眼,“这会子,只能指望是我们多心了!” 赵成材也只得点了点头,“可要是玉兰……真的过得不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见他如此自责,章清亭也不好说什么了,“反正三朝就要回门的,好不好的,多少也能知道个形迹了!” 她突然想起了前人的一首诗,幽幽念了起来,“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巫峡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 赵成材当然知道这是白居易的《太行路》,也知道她想说的后头那两句,“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看着她全然不作伪的淡淡忧愁,赵成材觉得心里一紧,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攫住一般。刚强如她,其实也是有担忧的啊! 在这家里,自己虽然谈不上对章清亭有多好,起码也在尽己所能地照顾她,帮助她。但是玉兰呢?她的夫婿会不会疼惜她,照顾她? 章清亭轻轻柔柔地念着,分明是年轻清甜的嗓音,却透着说不出的沧桑与叹息。字字句句一记一记敲打在赵成材的心上,直至终结,两人才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相顾无言,都只盯着火盆里红得耀眼的炭火出神。 默默地出了一会神,章清亭才勉强一笑,“睡吧!明儿都得早起干活呢!” “哦!对了!”赵成材忽然想起,“谢谢你送玉兰的首饰。” “客气什么?就算是玉兰的工钱,也该给她的。” 赵成材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了一句,“你别怪娘小气,她其实也有她的苦衷。” 章清亭点了点头,却皱着小鼻子,带着三分嗔意,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母亲啊,这点倒是很符合古训。” 见赵成材不解,章清亭略带讥诮着补充,“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 赵成材微有些窘意,他娘怎么对女儿,又是怎么对儿子的,他做了赵王氏二十几年的儿子,不可能不知,可这能怪她么?古往今来,华夏大地便都是如此。别说他一家了,哪家不是这样? 当然有不一样的,像以前的章家,还有许多深宅大院,不是以男女来定荣宠,而是以母亲的地位来定荣宠的。有的家里,若是母亲尊贵,就是庶女也能称王称霸。若是母亲不得意,那就算是个儿子也会备受欺凌。若是成了亲,那就看谁家的后台权势厉害,谁能够管得住谁了。 就像章家,父亲大人不过撑个门面,其实里头全听母亲大人的。章大小姐在这样环境下长大,对于男女尊卑看得反而没有民间这么重。 对于赵王氏偏袒两个儿子,尤其是拿着赵玉兰的嫁妆却又暗攒私房的行为,她可以理解,却无法接受。 见赵成材好像有些不服,章清亭干脆把话说透,“你想想,你妹子在家这么多年,干了多少活?临到出嫁了,你们不说给她好好地置办嫁妆,就连人家送上门来的聘礼还要抠下来留归已用。这说得过去么!” 可闺女不养家啊?这话赵成材没好意思说出口,章清亭却自己翻出来反驳,“你肯定要说,玉兰又不用养家,就当孝敬你父母的养育之恩了。可你们怎么不算算,玉兰在家干的这些活,若是请个丫头回来得付多少钱?别人也不比,就跟你们自己比吧,她可有算是白吃白喝家里的么?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什么也没做,你们也不能拿她的聘礼去花啊,这跟卖闺女有什么区别?嫁到别人家去,一看这嫁妆,公婆相公能不有闲话么?他们要是有想法了,能不对玉兰挑三拣四的么?你母亲也真是太会省了!难道这养个闺女纯粹就是为了给你们干活挣钱的?” 赵成材本来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可此刻被章清亭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些不对的地方了,“可别人家也都是这样……” 章清亭心里憋着股子无名之火,半天找不到地方出,此刻正好,决心一鼓作气,彻底扭转他这观念。 第92章 做生意要有大志 章清亭很不服气这男尊女卑的观念。接着给秀才摆事实讲道理,“玉兰她要是嫁给田福生,不论嫁妆是否丰厚,他们家肯定不会有二话。因为两家条件差不多,相互也能理解。况且她和福生有感情,应该更看中的是玉兰这个人。但是现在呢,玉兰本就嫁给比你们家富裕得多的人家,虽然是续弦,可人家心里肯定想着还是你们高攀了。咱们不说能给玉兰做个面子,起码也别给人留下个想占他们家便宜的印象。要不玉兰到人家家里,哪里抬得起头来?万一有个什么争执,搁嘴边现成的话就是,你是我们家花三十两银子买来的!” “有……有这么严重?”赵成材还真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一时给吓着了。 章清亭冷哼一声,“你瞧瞧我刚进门的时候,就为了我手上的那点银子,你母亲给我摆的是什么嘴脸?那可是最疼你爱你的亲娘,自己想去吧!这男婚女嫁就讲究个门当户对,要么就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地结个平亲,有什么大家讲开了,也说得过去。既然想要攀高枝,就得有个姿态,要让人知道这可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 赵成材听到末尾三个字,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了。 章清亭以为是自己的话说重了,想想有些后悔,“我若说重了,你别生气!算了算了不说了,只希望玉兰过得好吧!” 她撒完一通气,心里感觉畅快了许多,回去就睡着了。 赵成材却被她的一番话说得睡不着了,既担心玉兰,又想起了往事,其实他们赵家,还有一个小女儿…… 这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好像原来好好的一个碗,突然给磕了一个豁角,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生活还是要继续,章清亭一早仍是带着弟妹们上铺子里干活去了,昨儿歇了大半日,今日来的顾客更多了,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却也把赵玉兰婚事带来的不快暂且搁置一旁了。 这正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又有桩不大不小的麻烦事找上门来了。 来的是供应肉材的王屠户家的老婆王江氏,他们家自从巴上了绝味斋这个大主顾,生意也好了许多。 章清亭可没那么好说话,就因为是赵王氏的亲戚,更加不时地敲打敲打几句。没旁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别仗着那一层关系,就想在她跟前玩猫腻。 这对夫妻倒也乖觉,生怕章清亭一翻脸就不跟他们合作了,回回都送最好的肉来给章清亭先挑,剩下的才拿出去卖。 虽然赵王氏之前有交待,可是交道打多了,他们也知道是从章清亭手里接银子,还是这媳妇说了算,也就撇开赵王氏,专门巴结章清亭了。 对于赵王氏来说,反正这铺子都认定是章清亭的陪嫁了,她也没了想头,懒得再操这份心。也免得知道了心里更郁闷,倒是三下里相安无事,各得其道。 今儿这王江氏特意挑了个不太忙的时间过来,当然是有要事。寒暄两句,她满面堆笑地提出要求,“成材媳妇,这不明儿就是腊八节了么?照老规矩,进了腊八。可就算过年了,这些肉可不能还按从前的价,得涨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头。 是哦,章清亭也猛然记起,这越近年关,市面上各样东西都会涨价。她这卤水是否也该涨一涨了呢? 可王江氏这个三到底是涨多少呢?每斤涨三文钱?不可能吧!章清亭直言问道:“王嫂子,你这到底是要加多少?” 王江氏有些犹豫,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章清亭现在成天忙得焦头烂额,可没空跟她磨唧,“你要多少赶紧报个价!我这儿还好多事呢!” “成材媳妇,你瞧你这儿生意多红火!咱们可是实打实的真亲戚,是不是也该拉扯我们一把……” 她还待啰嗦,却见章清亭小脸一沉,面露不耐之色,王江氏终于鼓足勇气壮着胆子道:“加三成吧!”可自己都觉得太多,又有些心虚地问了一句,“行不行?” 当然不行!章清亭的店能挣钱是一回事,但可不是冤大头,平白无故被人算计的。她当下冷笑,“那就请嫂子回去吧,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王江氏还想再努一把力,“成材媳妇,别这么着呀!你瞧你这店里的生意多好,我们每回可是挑最好的东西送过来的!这大过年的,你总得让我们也多赚一点吧?” 章清亭淡然一笑,“王嫂子,我有说不让你涨价么?只是你这涨价也得有个涨价的谱,不能漫天要价的是不是?你们家送来的东西是不错,我也很满意,但我有拖欠过你们一日货款么?你们毕竟也是有钱赚的才愿意做的不是?别说的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这生意做的要讲究个你情我愿,互利互惠,要不是这么着,我还不敢跟你们合作了!” “可咱们……好歹也是亲戚啊!”王江氏扯着最不中用的由头。 章清亭嗤之以鼻,“若是我仗着亲戚面上,要你白送我,你干不干?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你家的价钱要是高了,我自然要去别家,我这拿着银子,还怕买不到东西?” 王江氏被驳得哑口无言,报了个实价,“成材媳妇,这一成价是得涨的。” 这还差不多!章清亭却也不立即应她,“行啦,今儿的就先放下吧,我打听打听,明儿再给你回话。” 这弄得王江氏倒是紧张起来,生怕章清亭一个不高兴要撤下他们家的供应,急忙道:“这个价真的不高了!你在市面上肯定买不到的!” 章清亭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