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世上的种种都瞧过,不会再有什么让他伤神之处。 想不到,最伤神的还是离别。 云华春捧着盒子,把它好好放到了箱子里。 “走吧!” 天下没有不散场的宴席。 出了城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才走半里,云华春瞧着旁边骑在马背上的人有些眼熟。 而那人也下马朝着云华春的方向走来,定睛一看竟是齐坤。 “齐大人!”云华春赶忙行礼道。 “云秀才!不必多礼。”齐坤笑道。 “齐大人也一齐出门吗?倒真是凑巧了。”云华春说道,这秀才的称呼让他汗颜。 他对齐坤的感官不错,除了在公堂上差一点把案子结了,没什么其他大毛病。 尤其是齐大人还出钱安葬那些孩子。 “我倒不是今日离开,我是特意过来找人的。” 云华春心中了然,肯定为了钟叔而来。 “那我就不耽误大人了。” 云华春说着让开了路,好让齐坤去找钟达。 “云秀才,我是来找你的,不知令媛可在?” 竟然是来找他姑娘的! “大人,我在的!”云桃闻声下了马车。 齐坤是为了云桃的画技而来。 他觉得云桃的画不错,若是这画用在办案抓嫌犯犯上,比衙门那些画师强得多了。 周家的案子进展的如此迅速,这画功不可没。 “不知姑娘的画技师从何人?”齐坤关切道。 “我……我就是自己想的,自己想应该这么画,就画出来了。”云桃把早就好的说辞给拿出来。 原本是想着谭氏可能会问她,但是谭氏至今没问,对她全都是夸奖,这借口也没用上。 “姑娘乃是奇才!不知姑娘有意来京城吗?”齐坤邀请道。 “姑娘这画对衙门办公有大用处,倘若姑娘有意,来京城当个画师,有衙门供奉,这辈子不愁吃喝。” 齐坤开出了条件。 去衙门里当画师,那自然就是公务员了。 云桃在自己原先的世界也还没毕业,还不到找工作的时候。 “京城里有女子当官吗?”云桃问道。 “宫里有不少的女官,侍奉陛下左右。衙门里女官倒是少,画师、太医里有不少女子,全都有官品,如男子那般。” 云桃点点头,她算是明白了。 “大人!我爹想日后安定下来了,在家里开个学堂。” “大人觉得我能当先生吗?”云桃仰着头直视眼前的男子道。 齐坤望着云桃,眼中带笑。 眼前的小姑娘才及他胸口,脸蛋黑乎乎的,黑白分明的眼眸却格外执着。 “能!”齐坤肯定道。 “那日后我当先生了,齐大人身边要是有想学画的,可以来找我。” 齐坤点点头,心中期待。 有才华的人多有自己的脾气,至于眼前的小姑娘。 最好脾气不要像她爹那般。 “若是书院开了,姑娘记得写封信通知我一声,信寄到京城西街明贤坊的明贤茶楼里。”齐坤笑道。 “我一定会的!”云桃点点头。 在家当先生可比在京城当先生自在,更何况书上写着京城未来会乱。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穿越者,也不敢用这小小的身躯去撞击这个王朝的浪潮。 “那便就此别过了。” “齐大人再见!” 石岗村一行人继续向着南方向走去。 在邵安住的这些日子,男男女女都在努力找活干。 男人去码头扛包袱,女子则是捡了一些缝缝补补的活计,或是帮人洗衣服。 小孩子都没闲着,去后山砍柴劈柴,都攒了不少钱。 这一路上不缺吃喝,也没人在后面追赶,大家伙心中也就越发悠闲。 甚至对于云华春说的地方有些向往! 才到邵安便这般富庶,那云秀才带他们去的地方会不会更富? 车队里真正发愁的只有云华春一人,无他,仓兴府要到了。 原身土生土长,又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地方。 云华春本来是不打算往仓兴走,可不往仓兴走,四处的山岭密集,他要绕路都得多走一个月。 一个月的功夫还不知道能发生多少变故! 云华春安慰自己,大不了去了仓兴他就蒙着脸,谁也碰不着他。 反正仓兴那么大,他不进内城,偷偷打城外过,定然没人能逮住他! 仓兴府,某处宅院里。 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正坐在案前处理公文,只见屋内摆设装饰无不精致,玉石为砚,丝绸为垫。 案前的地方还站着一个躬身青壮男子慢慢说着话。 “老夫人那边安置好了……等到了年后,再过去接。不过前些日子,从邵安府那边来的人,带来了不少消息。” “说那边有个逃难过来的秀才,告倒了邵安府的通判。那通判纵容亲弟残害幼童,被抄家处斩了。” “……听说那秀才还叫云华春,这跟咱家里丢的那个少爷名字有些相似……” 听到这里,云达庭终于神色有了些动容,搁下纸笔,望向眼前的人。 “把你听到的,给我细细说一遍……” 常双得了主子的吩咐自然不敢怠慢,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豆子般仔细说了个明白。 连带着故事中的云华春的妻女都讲了一遍。 那秀才的老婆是个力气大的,一次能扛六个包袱,女儿会画画,那画像是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一般,十分传神。 云达庭点点头,心想,按理说该娶妻生子了。 “他家里可还有别人?” “倒是不曾听人说过,只知道是一家三口逃过来的。” “把这事去跟二老爷说上一遍。再派些人去邵安,把这秀才……算了。”云达庭摇摇头。 “你去跟二老爷说,让他派些旧仆去邵安看看,若真是府上的少爷,把人给带回来。若不是,那便不管。” 常双立马出了院子,拐入府中的另一号小院前。 “二老爷在家吗?我是来替大老爷传话的。”常双对着守门的小厮问道。 小厮硬着头皮上前,苦笑道,“我们爷早上出去喝酒了,还没回来。” 常双听了皱了皱眉头,“二老爷去哪里喝酒了?” “还是常去的那家酒楼。” “行,我出府去找,二老爷要是回来了,你派个人过来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