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笋很细，特别是这些野笋，只有筷子般粗。 云华春实在想不到能折腾出什么能吃的。 走到竹林处，发现没人打这笋的注意，他便打上了。 大家挖野菜的，打猎的，砍柴的都有。 挖笋的却只有云华春一人，他便挖完了这处，又去另一处挖。 “爹，我摘了槐花！可以蒸槐花吃。”云桃高兴道。 她摘了一背篓的花，连带着姜衔的小竹提篮里也盛满一竹篮的清香。 “行，你们先回去，山里蚊虫多，爹马上就来。”云华春又拔了几根竹子幼苗道。 “爹，山里蛇虫鼠蚁多，你小心啊！” 云桃牵着姜衔的手往回走，身后一直有道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 石二狗背着个大竹娄站在云桃后面，怯弱又羡慕的目光望向她们。 云桃出去摘槐花的时候，他是跟着一起出去的。 他慢慢走在云桃的身后，云桃摘花的时候，他挖旁边地上的野草野菜。 都是他奶曾经教过他可以吃的野菜。 石二狗出生以后就被家里人带着干农活，是在田野地头长大。 到能自己能吃饭拿筷子的年纪，就去帮家里人干活。 他埋头干活的时候，能一直听到云秀才的家闺女仔细教那孩子的声音。 她们说了很多话，还笑了起来。 那笑声塞满了他的脑子，也让他心中怪怪的。 就像家里人都围着他哥哥，夸他哥哥厉害能干活的时候。 可明明这会儿没人夸她们，他却有了这样的感觉。 石二狗想不明白…… 明明那新来的孩子就比他矮一点点，还不是他们村的。 云秀才家给他那么多好吃的，云秀才的闺女也给他端吃的过去。 可不是他们家离云秀才更近吗？ 石二狗把这些都藏在心里不敢对外人说。 云桃也不知马车背后的孩子有这样的小心思。 云华春挖笋挖得正忙，浑然不觉身后蟋蟀草丛边的危险。 一条黑体白边的长蛇正吐着毒信子慢慢往云华春的方向盘旋而去。 那蛇的速度很快，眼看着就要窜到云华春脚边。 嗖的一下，一只箭羽破空而来，插入土里。 这箭的动静云华春听到了，还把他吓了一跳。 “谁……” 云华春刚刚想问是谁乱射箭，忽然就看到了箭下痛苦扭曲的黑蛇，被吓得一哆嗦。 银环蛇—— 妈妈呀！ 这蛇可有剧毒！ “云秀才，你没事吧。”钟达背着木弓上前道。 伸出手欲要扶起地上瘫坐的云华春。 “我没事，多谢钟叔。”云华春感激握着钟达的手。 可瞧到了脚下的蛇，往后退了几步，仍心有余悸。 “莫怕。” 钟达说着从腰间抽出了佩剑，一剑把蛇头斩下，再补了一剑，把这蛇头彻底分成两半，防止它死灰再燃伤人。 没了头，那蛇扭曲了几下顿时丧失生机不再动弹。 “钟叔，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蛇死透了，云华春毫无顾忌展现了自己劫后余生真挚感情。 “这恩我都不知道怎么报了！！” “救命之恩……”钟达轻笑着，眼睛微微眯着。 云华春顿时心里一咯噔，不会给他来一个以身相许吧？ “云秀才觉得我家衔儿如何？”钟达冷不丁来了一句。 云华春也脱口而出，“是个聪慧的好孩子。” 一路上从不调皮捣蛋，见谁都有礼貌，便是村里的人也喊得勤快。 比他见过的小孩子强太多了，但在他心里最好的，还是他闺女。 “云秀才可还收徒弟？既然觉得衔儿不错，不如收下他。” 这句话可把云华春吓了一跳，心情起起伏伏犹如坐过山车。 钟达既然是太监，他对姜衔照顾得这般好，足以证明他的身份不一般。 他怎么敢收这孩子为徒呢？ 察觉了云华春眉宇间的抗拒，钟达尝试了一种委婉的方式。 “实不相瞒，云秀才。衔儿的出身确实富贵，可你看要真是家中长辈人人喜爱，他怎么会流落到边关呢？” “衔儿是正妻的嫡长子，他母亲生下他以后血崩去世了，衔儿的父亲不被他爷爷喜欢，被赶到了边关……” “衔儿不满一岁的时候，家中的庶母把握后宅欺他年幼，把他关在屋子里，连饭都不让乳母喂，差点活生生饿死。” “我是衔儿祖母身边的人。她心疼外孙，就把我送了过来，让我好好照顾衔儿。” “毕竟是个孩子，不能保护自己，我老头子也只有一个人。便求了跟主子带衔儿一起去边关，盼着边关的生活能让衔儿磨砺长大。” “可谁能想到，边关乱了。主子出了事，生死未卜，我只能带着衔儿逃回去了。” 钟达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担忧。 “家中情况也不知如何，衔儿早已有了幼弟，若是贸然出现，那庶母说不定会加害他。” “我想着要是回不去，我就带着衔儿在外面，把他抚养长大。” “我已经这般年纪了，终有一日会走不动，到时候反而会成为衔儿的累赘。” “云秀才是有大智慧的人，教教衔儿吧，我只求他能读书认字，有一技之长养活自己。” “学费我能给，但身上的银子不多。不过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云秀才您直接开口……” 钟达说着，要给云华春跪下，云华春紧忙去扶。 他本就是半桶水的料，害怕被人拆穿了，才这么每天着急读书，就是怕以后出问题。 现在忽然让他收徒弟，这，他拿什么去教徒弟。 “钟叔，你这……我不是当老师的料子，怎么能教衔儿。” “云秀才，我问过衔儿了，他说正想要您这样的先生，即便是在逃难的路上也不忘读书，这就是他想要的先生。” 云华春也就破罐子破摔，讲出自己的心里话。 “钟叔知道我为什么读这些书吗？因为我把学的东西都忘了。” “一直住在村里，用不到书，学业一直荒废着。可如今，世道变了……” “这一路上，最无用处便是书生。” “我什么都不行，单说识字，我家中的妻女都能识。可她们做饭砍柴缝衣服，比我会得厉害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