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卑不亢,笑意温和道: “长洲军校要的,就是有思想,有态度的军人,一个军人如果不会思考,与军棍何异?那么长洲军校,又与旧式军阀又有何区别?” 杨志诚双眼一眯,冷哼道:“华永泰,别跟我说你们那一套苏俄的东西,当初设立女子队我就是坚决不同意的,现在你看看这一群娘子军,一点jī毛蒜皮的小事就来闹翻了天,将来上了战场还得了?” 魏若英脸色难看:“杨教官这是说给谁听?联俄联共,是先总理中山先生的决定,招收女学员这也是校长亲自首肯,你这样说......” “小英!”华永泰及时制止了她。 就如杨志诚所说,这其实是一件小事,没必要扩大矛盾。 华永泰缓缓道: “杨教官,女学员们入学数月,还没有发枪,她们着急也是一心为了革命。如今我们还是拿着木枪演练,做个样子,连装卸子弹都没法教,这样的女兵上了战场,如何为革命战斗,这岂不是有违校长初衷吗?我知道校内新到了一批俄式步/枪,即便无法直接分发,那么将男学员替换下来的粤造毛瑟发给女学员也好。” 一番话语娓娓道来,有理有据,杨志诚无法反驳,冷哼了一声: “给女学员配枪纯属làng费,我不信她们真的敢开枪杀敌!” 早就不忿的张邵敏脱口而出:“不如比一场!” 此言一出,姑娘们纷纷响应: “对,比上一场!” “看看我们敢不敢开枪!” “我不信我们不如男学员。” 华永泰意味深长的看了张邵敏一眼,却也顺势对杨志诚道: “军校鼓励学员相互竞争,既然她们热情如此高涨,不如就让他们比上一场吧。” “好,我就看这群娘子军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 一行人来到训练靶场,适逢男子队三期一队正在上she击课程。 杨志诚将事情经过一讲,男学员有人先不乐意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学员叫道: “什么?让我们跟这群女人比试?还让我们jiāo枪?门都没有!” “孙浒说的对,女娃家家的拿什么枪?你们以为拿绣花针呢?” 陈胜男气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杨志诚置身事外,毫无为女学员说话的意思,几个大胆的男学员看出他的偏袒,更是铁了心和女学员作对了,拒不jiāo枪,言语上还多加奚落,双方转眼争执不休。 魏若英有些焦急的问华永泰:“她们毕竟没有摸过真枪,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萧瑜没掺合他们的口舌之争,慢悠悠的踱到华永泰身边,轻笑道: “华教官,你都算计好了的吧。” “明明是你让细妹叫我来的。”华永泰淡淡一笑,“说不上算计,不过是赶巧了。” 配枪一事,她不信华永泰没有计较,这回是趁着学员们请愿将了杨志诚一军,而恰巧今日上she击课程的是三期一队,更是顺理成章。 那厢那个叫孙浒的男学员还在冷嘲热讽,把陈胜男气得脸色涨红。 “拿枪?你个子有枪高没有?到时候是你端枪,还是枪端你呀?” “够了!”一个年轻军人上前呵斥了他,“yīn阳怪气,成何体统!” “队长。” 孙浒见是队长汪云飞,立刻立正站好,不敢再出声了。 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是长洲赫赫有名的军事奇才,极有威望。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军校,并且在入学半年内,每门考试均是全校第一,连校长也极为欣赏他,称赞他是“天生将才”。 陈胜男一见他,眼前一亮,“汪同学......” 汪云飞公事公办道:“既然杨教官已经同意,那么我们就开始比试吧,双方各出三人,五发子弹,你们有没有问题?” 张邵敏向前一步道:“没有问题,我来!” 孙浒不甘示弱道:“队长,让我上。” 汪云飞点头,而后看向了一旁的闫国民,他表情冷淡,似乎对这类意气之争不感兴趣,还是韩文彬推了推眼镜,笑道:“那就我来吧。” 而后汪云飞又点了一个人,男生队的人选就挑好了。 萧瑜笑着对华永泰说:“汪云飞之前在《中国军人》上发表的论女子从军的进步意义,我记得还是华教官亲自斧正的吧?” “你看过青年军人联合会的刊物?” “好说为了军校的复试,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华永泰失笑:“那你不打算亲自出手?” 张邵敏看样子志在必得,陈胜男以前时常进山打猎,有两把刷子,可对第三个人选大家却犯起难来,眼见那个叫孙浒的又要嘲讽。 萧瑜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成啊,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中午熬姜汤时能不能给我留一碗没红糖的?我最烦红糖的味道了。” 华永泰想笑,旋即又忍住,严肃点头:“好,我批准。” 作者有话要说:huáng埔开办时一穷二白,仅以几十只广州兵工厂粤造毛瑟起家,连站岗都不够用。 后来广州商团武装向英国洋行买了一批军火,广州商团本来是民间武装组织,相当安保公司给商户看家护院,后来越来越壮大,被英法在背后控制,妄图gān预广州政治,于是这艘军火船到广州时被huáng埔扣下了,以此为导火索引发了商团叛乱,huáng埔军校第一期生出击平乱,初生牛犊不怕虎,最后大获全胜,缴获的这批军火也就收归huáng埔所有,以此为基础建立了huáng埔教导团。 第49章 “你呀你,和一群愣头小子赌什么气?” 寝室里,一群女孩子还意犹未尽,兴奋的彼此叙述着白天的经历。沈霞就像是嘴硬心软的姆妈,一边数落着张邵敏,一边又心疼的给她肩膀被枪托震得淤青的地方热敷。 张邵敏疼得龇牙咧嘴,还忍不住得意道:“你没看见那帮臭男人输了之后丢人败兴的样子,我就是恨瞧不起女人的男人!” 陈胜男一掌拍在张邵敏肩膀上:“说得好,我也是!” 张邵敏一声惨叫:“快把你的熊爪子拿开!” 陈胜男讪讪的收回手,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嘛,也就是你细皮嫩肉吧,你看我就没多大事!不过看不出来,你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枪法这么准!” “哼,我从小可是在军营的马背上长大的,我学会开枪的时候,那个‘猢狲子’还不一定断奶了呢。” “哈哈,猢狲子,别说这名字还真形象!说起来还是萧瑜更厉害,直接一站出来,那个猢狲子就不敢吭声了,还敢嫌我矮,他比萧瑜还矮半个头呢!” 陈胜男跳到地上,拿起一旁角落里的扫把,学着白日里萧瑜的京城口音,做出要笑不笑的轻蔑表情: “不就是把‘水连球’嘛,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话先说好,今儿个谁输谁是孙子!” 萧瑜无奈:“是水连珠,不是水连球。” 这种俄式莫辛纳甘步/枪,是第一代使用无烟药枪弹的步/枪,枪声清脆,五发子弹连续发she时如同水珠溅落,所以有这一别称。 “好吧,赶明咱们也能配上这‘水连珠’了,我们赢得光明正大,这回杨教官也没话说了吧。” 沈霞看着她们无奈的摇头笑道:“我看那帮小子也没有坏心,只是不服气我们抢他们的枪而已,都是同志战友,你们也别记恨。” 陈胜男夸张的摆摆手:“我们大度女子,才不跟小气男人计较。” 众人失笑,正说话间魏若英敲门进来了, “你们都在啊。” 大家连忙起身:“魏教官!” “都坐下吧,我是来慰问你们的,今天的事萧瑜张邵敏陈胜男gān得漂亮,为我们女子队争了一口气!不过,下一次刻不要这么冲动了,遇事先找我和华教官,不要轻易顶撞其他教官,相互起冲突,知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