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霏烟乖乖噤声,双目瞥向萧长河,眼中满是祈求。 “能不能把无关人士撇出去?”李星鸿开口道。 他声音不高,语气从容,“是我借阿依木的关系买来的武器,阿史那颇黎也是我杀的,和叶霏烟没有关系。” 王垚顿时怒目圆睁,挥拳砸向李星鸿,“你居然敢打我女人的主意!” 李星鸿侧了下脑袋,后撤半步躲开攻击,嘴角扯出笑意,“要不是你太好骗,我也没法得手。她是个刺客,萧长河手下的刺客,这样的女人可不是你能驾驭的玩物。” 叶霏烟注视着在自作孽道路上一骑绝尘的李星鸿,内心悲愤此刻早已化作死水。 即便她舌灿如莲、力挽狂澜,也架不住李星鸿这赤裸裸的嘲讽拉仇恨。 “你还不知悔改!”萧长河骤然怒道。 “悔改什么?”李星鸿的质问掷地有声。 萧长河目光一凛,当即扬起手,叶霏烟立马挺身而出,将李星鸿护在身后。 那一巴掌最终未能落下来。 “萧统领,你先别生气啊,这习惯可不好。”叶霏烟正经道,“你让我想起我父亲,他动手打我时从不问任何缘由,每次都没耐心听我解释,哪怕有些事明明不是我的错。” 李星鸿抬眼看向叶霏烟,眼中闪过一丝惊错,额上青筋渐隐了下去。 “我养了他八年!为何不能揍他?他亲爹连正眼都 没给过他,他却跑去认祖归宗!孽畜!”萧长河怒骂道。 王垚见情势不对,眼珠一转,脚底抹油溜了。 叶霏烟觉得有戏,萧长河果然是个重感情的。 “我的意思是,您当然配得上当李星鸿的再生父母……” “谁要当这孽畜的爹!” “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霏烟立马改口道,“我是说,您当然可以教训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您不问问他为何离开‘天狼’吗?我觉得,这可能和柴靖有关……” 这叫什么事呀……她内心叫苦连连,为什么自己非得当这么个和事佬? “柴靖想带一个人回江南。”李星鸿忽然道。 叶霏烟立马收声,耐心听取下文。 “他需要建功立业,才能取得户籍,有了户籍才能带她一起迁居江南。”李星鸿双眸微垂,低声道,“我想帮她。” 叶霏烟倏然间觉得如梦初醒。 在李星鸿原本的计划里,柴靖的卧底任务成功后,便可回到都护府复命。那时击退阿史那颇黎的,恐怕应当是这位名副其实的风虎都尉。待柴靖取得军功,户籍申请获得通过,和心上人一道回到江南自然是顺风顺水。 萧长河冷眼看向叶霏烟,这令她意识到自己这会儿该表示点什么。 “虽然我不太了解柴靖对我的心意……但我知道,李星鸿没有必要说谎,他和柴靖情 同手足,自然想要帮助他。柴靖投靠安西都护府,原本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没有和您反目成仇,将来说不定还能成为您的得力盟友。萧统领,您为何……为何要杀了他?”叶霏烟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有点儿怕萧长河恼羞成怒,当场对她和李星鸿宣判死刑。不能和流氓讲道理,这道理她再明白不过。 萧长河发出了一声冷笑,目光瞥向别处,“来人!把他俩押下去!” 叶霏烟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轻吐了一口气。 关押室内,排风扇运作的声音苍白而单调地回响着。 叶霏烟呆呆地注视着通风口散发出的光亮,作为“密室”唯一的光线源,它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整座关押室像是一只密不透风的铁盒,在死一般的沉闷寂静中,她的耳畔只剩下规律起伏的呼吸声,听起来略有些粗重。 她扭头看向李星鸿,见对方神色凝重,忍不住关切道:“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喘不上气?” 李星鸿双目紧闭,拧着眉轻点了下头。 叶霏烟犹豫了数秒,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异样的刺痛感。她靠近了些许,牵起了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自掌心传来。 “按照我的指示深呼吸。”她轻声道。 呼吸声交缠,重叠,发出规律的合奏。 李星鸿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揽住 她的脖颈,将她紧扣在自己怀中,五指紧贴着她的脊背。 她试着保持均匀呼吸,但李星鸿力道之大让她觉得对方仿佛抱着勒死自己的目的而来。 “脖子、要断了……” 李星鸿倏然松开手,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目中带着一丝尴尬与局促。 “你想谋杀我就直说嘛。”叶霏烟摸了摸脖颈,眨眼道,“好些了吗?” “无意冒犯,请恕在下无礼。” 叶霏烟这下反倒懵住了,感到匪夷所思,“你为什么突然用上敬辞了?” 李星鸿与其面面相觑,自我怀疑道:“我为什么不能用?” “你是那种人吗?”叶霏烟感到啼笑皆非。 自打第一眼见到李星鸿,这厮带给她的印象便完全和“谦谦君子”沾不着边。她早就习惯了李星鸿的刀子嘴和耍狠手段,这厮要是突然对人客气起来,那必定是事出反常。 见李星鸿眼神闪烁,她愈发觉得方才那一幕极具戏剧感,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腰带,低声笑道,“在我面前,你的尾巴是藏不住的。” 李星鸿神色微怔,耳根处的绯色逐渐退去,脸上带着充满微妙之意的笑容。 这欠揍表情让她觉得有些手痒,她摩挲了下指尖,终究还是忍住了上手扇他的冲动。 “你刚才和萧长河对峙的惊险程度,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被你吓坏了。太冒进了,在敌人的 雷点上跳舞不是明智的举动。” “你想揍我就揍吧。” 果不其然,李星鸿又往他自己亲手燎起的心火上添了点油。 她抬起手,轻抚着李星鸿的肩膀,目光落在他胸口那片烧伤后愈合的皮肤上,狰狞的伤疤仿佛一道道无法填平的沟壑。 “你的手……是在火灾里失去的吗?” “早就已经不疼了。”李星鸿侧了下身子,拉上衣襟掩起伤疤,“别担心,萧长河不会杀我,他需要能够驾驶机甲的人选。” 叶霏烟知道他比自己更了解萧长河,刚才那看似冲动的行为一定有特别的理由。 “你的质问很到位,我就想像那样攻击他的痛点。”李星鸿声色低沉,侧过脸凝眉道,“他必须背负杀了柴靖的罪孽,这是无法逃避的。” 室外传来了一声微弱的爆炸声,在这沉闷的铁盒子里声音被放大。 叶霏烟发出了一声叹息。萧长河与柴靖所选择的道路在她看来都是在贯彻自己的理念,她无权进行批判。但从内心的角度出发,她不论何时都更愿意站在倾向和平的那一方立场上。 她忽然有些理解李星鸿与尉迟烽的决心,将这整个李唐王朝视作需要推翻的巨石,无异于是站到了整个社会的对立面。这看似破天荒的理念不仅需要强大的勇气,还需要无畏的执念。 在结局还没有呈现之前,没有对错之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