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沈渊饶有兴致,露出洁白的牙齿,无声无息地笑着,笑容灿然而愉快,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他缓缓眨眼,直直地看着女人,散漫地说:“妈妈辛苦了,这一锅肉都给你吃吧。” 女人不动,从凌乱的刘海下,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像是害怕胆怯又像是茫然无神。 但沈渊这一次很友善,连叶尊也挑不出来他哪里不对。 他笑着疑惑地看着女人,甚至无辜不解地看了眼旁边的叶尊,放低的声音温和:“别客气啊,一家人应该友爱,妈妈辛苦了,多吃点补充营养。” 说着,他笑得更快乐了,直接拿起筷子将锅里的肉块夹起来,放进女人的碗里,筷子用得很稳,一连加了几筷子,很快女人的碗里就小山一样高。 沈渊放下筷子,微微抬着下巴,关切地看着她:“吃吧,妈妈亲手做的,难道是不合胃口吗?” 女人低着头,开始将碗里的肉往嘴里送,大口大口地咬着。 叶尊将碗里的肉加起来又放下,想到等下还要再刷一次牙,他还是放下了筷子,就坐在那里,看着女人吃饭。 对面的沈渊同样一口没吃,只是笑着,在女人停下的时候,征询疑惑地望着她。 然后对叶尊歪着头,眼睛一眨一眨的,笑得灿烂无邪:“我这一次可是好好听你的话,很尊重妈妈了,对她很好了吧。” 女人低着头撕咬着肉块,近距离观察,叶尊才发现一直以来让他马骨悚然的地方在哪里。 她虽然好像很饿,吃得láng吞虎咽,但又像是很痛苦被bī着不得不这么做一样,没有丝毫吃饭的享受。 “别吃了!” 对面的沈渊和女人都停下动作,看向突然出声的叶尊。 叶尊站起来,望着他们看来的目光,沈渊还在笑,笑容灿烂却没有进入眼底,女人的脸上一片yīn冷,透过凌乱油污的刘海目光无神,让人说不出的不舒服。 叶尊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喉结滚动:“吃饱了不想吃的话,就别吃了。我先回去睡了。” 他后退了几步,忍着后背发麻的紧绷,往房间走去,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沈渊仍旧坐在那里,笑容懒洋洋的。 女人低着头,速度慢了很多,还在往嘴里大口大口的塞东西。 叶尊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他并没有睡,继续在房间里搜寻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更多野川薰的私人笔记。 想了想,沈渊今晚可能会在家里睡,耳尖忍不住发红,忍着尴尬,将屋子里女孩子的私密物品小心捡起来,藏进柜子里。 “呼,这些东西真的是野川薰的吗?还是外面那个人的?” 不管是谁的,恋物癖还是女装大佬什么的,都太让人尴尬了。 咚咚咚,房间的门小声被敲响。 叶尊看了眼,确定东西有好好藏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女人缩着肩膀,胆怯惶恐在那张憔悴的脸上也显得麻木起来。 她挤进来,小心地将门反手关上,像是害怕什么一样,却不敢表现出自己在害怕。 叶尊退后两步看着她:“你怎么了?” 女人因为微微缩着肩膀,微胖的身体在一米八五的叶尊面前也矮小起来,她抬着眼睛看着叶尊,眼神闪躲不稳。 叶尊忽然注意到,她脸上的皮肤不仅是蜡huáng长斑,还有被殴打过淡化的青紫。 “谁打你了吗?那个男人?”叶尊微微抿唇,想起早上那个中年男人对小女孩yīn阳怪气的yīn冷表情。 女人惶惑无神的眼里露出害怕,连惶惑也像是不敢表露,缩着肩膀小声地对叶尊说:“妈妈跟你说一个秘密,我发现,死去的爸爸,在哥哥身上复生了。” 寒意瞬间爬满了后背,叶尊惊讶地看着她,片刻才出声:“爸爸死了?什么时候?” 女人紧张防备着什么,不时揭开窗户的帘子一角,偷看一眼外面的客厅,茫然恍神地说:“前天晚上,医院通知的,受到工伤的爸爸停止了呼吸脑死亡。” 叶尊:“前天晚上……” 那今天早上他看到的中年男人是谁? 女人专心警惕着窗外的客厅,没有看到叶尊眼里的悚然,麻木的语气透着不以为然。 她喃喃自语,梦游一样毫无意志的语气:“为了拿到抚恤金拔掉了管子。活着的时候一直打我,躺在chuáng上不动了也还是打我,一辈子被打,受够了。早就该杀了的,对吧?” 叶尊浑身冰冷,忍不住后退。 女人似乎确定门外并无威胁,安心了不少,木然地看向叶尊。 那张憔悴苍老的脸,麻木又茫然,眼神怯弱无焦点又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会保护妈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