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四钏和甘雨星商量好后就立刻休息了，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是固定的，很紧迫。 果然，八个小时一到，铁皮房的大门就被从外面打开，同时一声尖锐的喊叫声刺破耳膜： “起床——！！” 洛四钏蹙眉，睁开眼，很快就和其他人一起下了床。 监管人站在门口，背后跟着一群钛尸。 她趾高气昂地看着他们： “去整理好你们的床，然后去钟楼。” 洛四钏爬回床把被单理好，下了床和甘雨星一起走向钟楼。 监管人已经等在钟楼门口了，她大声道：“收了你们的衣服，然后穿上白袍，跟着昨天带你们进去的大人进去。” 洛四钏爬上屋顶收了自己的衣服，先拿出白袍套在身上，然后和甘雨星一起回到钟楼外，站在了昨天穿着红马甲的脑奴身后。 由于人数最少，所以没过多久他们这一组的人就到齐了，那个脑奴带着他们率先走进钟楼。 洛四钏坐回了昨天的位置。 但所有人都还没到齐，于是他们只能坐在座位上无所事事。 洛四钏趁这个时候开始观察钟楼内部的环境。 和昨天来看到的一样，同样令人头晕眼花。 忽然，她察觉到了什么。 长桌上放置着的烛台里的蜡烛，似乎比昨天短了一截。 按理来说，蜡烛长久燃烧短了一截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洛四钏总觉得不对劲。 蜡烛失去的长度小于燃烧八个小时应该消失的长度，但又大于他们只在钟楼逗留的那段时间损耗的长度。 而且，昨天在钟楼里洛四钏是注意到了烛台的。 她发现昨天他们在这里吃东西的时候，从始至终烛台都没有任何变化，蜡烛的长短也没有任何改变。 但今天再来，蜡烛短了。 她潜意识觉得不对劲。 但线索太少，这也只是暂时的猜测，洛四钏想了很久也只能先压下这个想法。 慢慢地，人到齐了。 脑奴们重复昨天发生过的事情：“备餐。” 黑色手臂再度拿着食物从桌面探出，再把食物放置在了白色麻布上。 这一次没有经过脑奴的催促，他们自觉地就拿起了食物吃了起来。 同样所有人都没有吃桌上的红肉。 但这一次吃完了水果后，那群脑奴却并没有像是上一次一样允许他们浪费红肉，而是齐声说： “肉。” “吃。” 在场的人都神情微变。 洛四钏皱着眉，思索很久后，在对面脑奴压迫的目光下伸出手抓起了桌上的一块红肉。 手上的触感粘稠而滑腻，比起人类世界的动物肉来说，其实更像是一种内脏的触觉。 洛四钏抓着那团肉。 脑奴们和其他还没有动作的人都看着她。 洛四钏将肉放到嘴边，用白皙锋利的牙齿撕咬下一小块，随即咀嚼、吞咽。 那块肉的味道很古怪，洛四钏尝起来感觉像是某种火腿肠，只是质感粘腻。 她小心翼翼地吃着。 洛四钏虽然做了表率，但其余人仍然都犹豫着，没有动作。 毕竟红色的水果起码在视觉上比起红肉来说更能给人安全感，而这红肉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但显然，那群脑奴这次不打算放过他们： “肉。” “吃。” 和洛四钏坐在同一桌的矮小妇女面色青白，她抖着手抓住桌上那团红肉，慢慢缩回手臂小口小口啃食起来。 她旁边的壮实男人也紧跟着吃了起来。 甘雨星伸出手抓住自己面前那团红肉，但仍犹豫着没有吃掉，她下意识往洛四钏的方向一看，但这一眼却让她呆愣住了： “洛……洛四钏……” 洛四钏的肉已经吃了一半，她扭头去看甘雨星：“怎么了？” 甘雨星的手抖了起来，眼神带着惊恐，语调也是断断续续的：“你……你的脖子上，那朵昙花刺青……开花了。” 洛四钏一愣。 在甘雨星的视角，原本只是黑青色花苞的昙花刺青，此时成了半开的形状，花蕊还未露出，但花瓣已经开始绽放。 洛四钏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脖颈，但什么都没摸到。 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是对着甘雨星轻轻摇了摇头。 甘雨星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开始吃自己手上的红肉。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吃完了肉。 同时，洛四钏发现每个人脖子上的昙花都成了半开的样子。 青色的花瓣微微卷曲，细长而纤柔。 它附在人的肌肤上，依然美丽，但比起单纯的美，它却又多了一点东西。 像是某种寄生生物，依靠吸收寄主的生命来存活。 生命，构成它绽放的美丽。 果然，那红肉有问题。 “走。” 脑奴们齐声喊道。 所有人站了起来，跟着离开了钟楼。 目的地是教堂。 一靠近教堂，队伍中的一些人就忍不住开始身体发颤。 毕竟之前圣洗是真的可以说是让大家走了一遍鬼门关，很多人只差那么一点就要窒息在水中了。 他们害怕今天要再来一次。 教堂大门敞开，队伍进入教堂。 这一次教堂里没有了那些装满水的玻璃缸，这倒是让在场的人放心了不少。 监管人已经站在了台上，身边有很多个脑奴围着。 她高声喊道： “站好！” 等所有人都围着祭台站好，监管人拍了拍手，穿着各色马甲的脑奴就站上了台。 “站到你们选择的大人面前。”监管人喊到。 洛四钏往前走，和其他三人一起围着红马甲脑奴站好。 “接下来，我们将为你们举办坚振礼。” 监管人说着，又拍了拍手，一群钛尸走入教堂，手上捧着一个个木盒。 钛尸走到马甲脑奴面前，把木盒递给他们。 洛四钏看见木盒里是流动的油脂。 脑奴们接过木盒，用沙哑难听的声音喊道： “我用油涂你，因神权大帝，昙神及诸神之名，阿门。”1 脑奴抬起手，指尖探出黑色的触手。 触手有很多条，先伸入盒中沾取油脂，然后慢慢往洛四钏他们靠近。 洛四钏瞳孔微缩。 触手朝着他们眉心而来。 洛四钏聚精会神，精神紧绷。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嚓——” 触手轻而易举刺破她的眉心。 洛四钏睁大眼睛。 每个马甲脑奴伸出的触手都刺入了他们面前的人的脑部。 洛四钏在那一瞬间，精神恍惚，只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切下了一部分她的脑部，缓慢地挖走了那一块。 洛四钏眼神涣散，微张着唇，像是一条溺水的鱼。 不知过了多久，触手被收了回去。 但洛四钏并没有回复原样。 她现在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理智上还在行动，能接收外界信息，并且大脑活跃得厉害，思维发散很快，但同时，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身体保持一种相对静止的状态，无法做出反应。 她能看到那些脑奴手上的几条触手捏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并能精准意识到那是他们这些人的脑部切片。 但她的身体毫无反应。 她意识到，她的入侵程度再次加深了。 脑奴们的触手捏着脑部切片，监管人拍了拍手，立即刚刚那群拿着装着油脂的木盒的钛尸就高高举起木盒。 不同颜色马甲的脑奴将自己所有的切片放到自己面前的那一个木盒里。 至此，所有人的切片被分为五团，和盒中油脂混在一起。 监管人满意地点头：“这次用来做成主食的有四个人，不错。” 说着，她走到红马甲也就是洛四钏这一对人的脑部切片放置的木盒前，往盒子里看了看： “不错，有两个人的还很活跃很新鲜……是主喜欢的味道。” 监管人又去看了看其他颜色对应的木盒，通过她的话，洛四钏终于明白了颜色对应的到底是什么。 对应着他们属于哪一种食物。 例如，红色就是主食。 并且，她也知道监管人口中的“主”应该指的就是昙神。 可这更奇怪了。 联系建立于基督教文化的阿努尔集中营，洛四钏发现那位这里基本都处于基督文化背景下。 可按理来说， 洛四钏的身体仍然僵直着，由于眼珠也不接受大脑控制了，她的视线无法对焦，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监管人的大致动作。 而其他人也都和她一样，都是浑浑噩噩不知世事的状态。 监管人喊了一声：“拿去给主吧。” 钛尸们于是端着木盒离开了教堂。 监管人又朝洛四钏他们喊道： “你们完成了坚振礼，就要坚守本心。” “主赐予你们赎罪的机会，你们应当学会感恩……” 接下来又是和一开始通过阿努尔集中营铁门口后那些脑奴说得差不多的话。 也就是说暴食心善，给了他们赎罪的机会，他们应该乖乖受死等着被吃掉。 只是这一次，似乎和大脑被切片了的原因，洛四钏并没有被影响神智的感觉。 或者说，由于大脑已经被切片了，她现在的神智已经是迷离的了，极其容易被外界影响或者操控，所以再刻意影响神智就没有必要了。 监管人说完后，再度拍了拍手： “现在，跟着你们选的大人去观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