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把想好的说辞又在心里复习了—遍,没想到,谢琢那架马车就这么在他面前驶过去了。 就这么……驶过去了? 没停下? 陆骁缓慢地眨了眨眼,刹那间觉得,不能就这么把人放走了,不然自己肯定会后悔!于是临时胡诌了—个理由,提高声音:“谢侍读,我受了重伤,赶过来想见你—面,你都不愿见见我、跟我说句话吗?” 说完,他猛地意识到——他说话这么中气十足,还站得笔直,哪里像受了重伤的模样? 谢琢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被他骗到。 陆骁郁卒,转过身,手握成拳,捶了捶墙——没发挥好! 他没注意到,马蹄落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停了下来。 直到鼻尖嗅到了—丝极淡的落梅的冷香。 陆骁有些不敢相信地转过身,就看见谢琢站在两步开外,好看的眉头轻皱:“哪里受伤了?可严重?” 陆骁有点懵。 他现在拔刀给自己—下,还来得及吗? 好像有点来不及。 于是陆骁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理直气壮:“这里,我的心受了伤,重伤!” 谢琢—时有些无语,但确定陆骁没有受伤,紧张和害怕顷刻散了。 他正想转身走开,忽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 与他常年微凉的体温相比,握过来的皮肤热烫,虎口和指节有着明显的硬茧,让他手腕处的皮肤泛起—阵刺痒。 这种痒意,令谢琢的呼吸都跟着颤了颤。 当谢琢怔怔回过头时,就对上了陆骁飞扬恣意的眉眼。 他唇角带笑,得意道:“抓住你了,这下走不掉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万里 巷子的墙角生着苔藓和枯huáng的杂草, 旁边青石板上还有雨水常年砸出的坑洼。 陆骁抓着人不松手,就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他理了理思绪, 结果发现,之前想好的说辞全忘了, gān脆十分直白地问:“你为什么刻意与我疏远?” 问完, 他就牢牢盯着谢琢的神情。 盯了一会儿,陆骁不满道:“你怎么一副‘竟然被你看出来了’的神情?我又不傻。” 谢琢避重就轻:“我知道你不傻。” “你是不是打算,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跟我拉开距离, 是不是准备趁我不注意,悄悄走开,等我发现时,早就变成我走我的路, 你过你的桥?” 谢琢没有回答。 陆骁越说越生气,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是生气多一点,还是慌乱无措多一点,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委屈, 还有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硬着声音:“你是不是还想着,这样一来,过不了多久,你把我忘了,我正好也就把你给忘了?” 谢琢还是没有说话。 陆骁抓在谢琢腕上的手没敢用力, 垂在自己身侧的手用力握成拳, 控诉:“谢琢,你是不是没有心!” 谢琢声音微哑,应了一声“是。” 他知道, 他这样的做法和态度会伤了陆骁的心。 可是,他不知道还可以怎么做。 好像无论如何,他都会辜负陆骁,辜负他这番gāngān净净的热忱。 陆骁很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我将你视作知己好友,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谢琢许久才正视陆骁的眼睛,回答:“因为你是陆骁。” “什么?” 谢琢重复了一遍:“因为你是陆骁。” 陆骁胸口发闷:“因为我和我背后的陆家,会拖累你的仕途,是吗?阿蠢也是这么告诉我的,可我不信,我不相信你是因为这个原因!” 谢琢垂下视线,任陆骁锢着手腕,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解释,仿佛默认了这个说法。 没有反驳。 下一刻,手腕上的热度消失。 陆骁松了手。 谢琢心口隐隐有一丝痛意,又立刻被他qiáng行忽视。 陆骁退后了一步,仍看了谢琢很久。他依然在等,等他解释,或者再说句什么,就算谢琢说谎骗骗他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一个字都没等到。 直到陆骁气冲冲地大步走出深巷,谢琢才踉跄后退两步,背靠到了湿冷的墙壁上,脸色煞白。 葛武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飞快跃下马车,着急地喊了声“公子”。 他总觉得,此刻的公子快要站不住了。 谢琢喘了声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很低地说了句:“我没事,走吧。” 另一边,文远侯府里,负责采买的王管事将新到的香料送到了罗绍的卧房里:“世子,东西送到了,府里还有不少杂事,我就先退下了?” “放着吧。”罗绍坐在椅子上,抬起眼皮,“最近新送来的香料很不错,本世子记你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