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侍读容貌极盛,否则也不会被冠上“琢玉郎”的名号,但要是谢侍读知道有人说他长得像女子,应该会不高兴吧? 不过,确实甚少有男子会打耳dòng,皮肤还这么白,骨架也细,当时谢侍读没有站起身,不怪许三娘会误会。 说起耳dòng,陆骁偏过头,又定睛看了看。 应该是喝了酒,谢琢耳垂红得像桃花瓣,上面的痕迹看不太清楚。 为了看清,陆骁不由靠得更近了点。 落梅的冷香夹杂着温湿的酒气萦在鼻尖,他本能地嗅了嗅,觉得这气息很好闻。 就在这时,睡过去的谢琢像是察觉到什么,搭在披风面上的手指动了动,唇间发出含糊的呓语:“哥哥……” 陆骁听得分明。 哥哥? 难道,谢侍读家中也有兄长?不对,他记得在胭脂铺里,谢侍读曾说自己是家中独子。 重新坐正,陆骁望着马车外渐深的夜色,漫无边际地想起,阿瓷小时候,也总是乖乖被他牵着,喊他哥哥。 第二天,谢琢起chuáng时头有些昏沉,不过夜里难得没有惊梦,睡得很好,甚至罕见地醒得太晚,差点误了去天章阁的时辰,连朝食都来不及吃。 葛武送谢琢去点卯时,很高兴:“多亏了陆小侯爷,昨日公子不仅在马车里睡了一路,回家后也很快就睡着了。” “嗯。”谢琢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梦,却忘了到底梦见了什么。 临近中午,谢琢花了点银钱,请负责天章阁茶水的宫人帮忙熬了药。 顾及药气,他没有将药端进阁内,而是站在廊下,准备喝完再进去。 熬药的宫人安静候在一旁。 可想是这么想,看着黑而浓的满满一大碗药,谢琢朝宫人解释:“我等放凉一点再喝。” 宫人笑容满面:“自然,放凉一点喝好。” 陆骁走近时,看见的就是谢琢对着一碗药发愁的模样。 他忍不住想笑,心道千秋馆的大夫说的确实没错,又调整了表情,走近:“谢侍读今日无事可做?” 一开口就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陆小侯爷,”谢琢颔首行礼,没接他的话茬。 一旁候着的宫人一见黑色麒麟服,就知道来的是武宁候,也急忙行礼。 陆骁摆摆手说了声“免礼”,轻笑:“这是在喝药?谢侍读身体如此虚弱,不如在家躺着休养,何必辛苦来翰林院点卯。” 谢琢神色极淡,似是不想跟陆骁有争执:“不劳陆小侯爷费心。” 陆骁听完,像是没了兴致,走之前,还低低道了声“无趣。”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陆骁借着视线死角以及谢琢官服宽袖的遮挡,极快地握了握谢琢的左手。 谢琢睫毛一颤,像是被对方温热的体温烫了一下。 陆骁走远后,谢琢屏气喝完药,将碗客气地还给等候的宫人。 等那宫人也离开,周围再无旁人,谢琢才摊开左手,露出了被紧紧握在掌心里的一颗……糖? 作者有话要说: 比一个用花草编织成的心~谢谢看文 --- “斫脍”和“薄丝缕,轻可chuī起”——出自段成式,《酉阳杂俎》 第16章 第十六万里 陆骁的糖一送就送了好几日。 有时是擦肩错身时,隐蔽地塞进谢琢手里。有时是夹在话本里,带着轻佻的笑意,连书带糖一起递给谢琢。 还有一日清晨,谢琢到天章阁时,发现他的桌上有两片落叶。盛浩元看见,还奇怪地说是不是前一晚窗户没管严实,树叶好巧不巧地,正好被chuī到了谢琢桌上。 趁盛浩元转身,谢琢伸手,果然在树叶底下找到了一颗糖。 他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份jīng心准备的小惊喜。 漏钟已近午时,谢琢悬着笔,却许久都没落下一字。直到笔尖有墨滴在纸面上,他才骤然回过神。 快午时了。 将被墨污了的纸换下,铺开一张gān净的,谢琢重新提笔,想了想,知道自己现在心神不宁,gān脆又将毛笔放回笔架,稍事休息。 距离午时还有半刻,送药的宫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那—— 就在这时,谢琢身后的窗棂上响起了极轻微的三声敲击。 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头,隔了几息,谢琢才站起身,借着开窗透气的动作,看见窗台上放着一颗用花鸟纹白麻纸包着的糖。 他伸手捡起。 很轻。 却让他又一次开始期待宫人把药端来了。 因为,喝了药,就可以吃糖了。 到了午间休息进食的时候,盛浩元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谢琢旁边的空桌:“陆小侯爷今日应该又不会来了吧?” 谢琢藏在宽袖下的手握着糖:“应该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