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几万里

:年十九的武宁侯陆骁一直以为自己有个小青梅叫阿瓷,阿瓷妹妹幼时满门皆亡,为了重振家门,不得不女扮男装,入朝为官。阿瓷妹妹长相十分好看,但身体病弱,又无依无靠,在朝堂勾心斗角,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女子身份会暴露。陆骁一边努力帮“她”打掩护,一边心疼“她...

第17章
    又有人说谢琢与陆骁不睦,明目张胆地在咸宁帝面前给陆骁上眼药,现在陆骁也知道了,这两人日后还有得斗。

    “据说翰林院的人去问那个谢延龄,说你这般,就不怕得罪武宁候?你们猜这个谢延龄怎么说?他回答,‘我只是在陛下面前实话实说罢了。而且,得罪了又有何惧?不过区区一个纨绔。’”

    说话的人同仇敌忾,拍着桌面大声撺掇陆骁,“小侯爷,我看这谢延龄是飘上天了,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竟敢说这种话!要不要我们去收拾收拾他?让他知道在洛京,区区五品翰林,到底该如何行事!”

    陆骁正没正形地靠着软塌,跟沈愚几人行酒令。他刚输了一局,咽下半杯‘罗浮chūn’,眼尾飞上笑意,漫不经心道:

    “一个只会写锦绣文章、歌功颂德的五品翰林,你们还真上心了?听说这人身体奇差,你们不要刚走近,他就吐了血,到时候谋害官员的罪名,你们可一个都逃不了。”

    他语气轻蔑,无甚兴趣,像是与此等人纠缠,乃是自降身份。

    沈愚也不耐地摆摆手:“你们闲不闲?要去你们自己去,有这时间,本世子宁愿多喝两杯酒!”

    见跟陆骁关系最近的沈愚也没兴趣,起哄的人没了声响——他们虽然也都是勋贵出身,但不及陆骁沈愚有这么高的身份做底气。

    没了带头的人,众人就彻底歇了心思,又开始热热闹闹地听曲喝酒。

    沈愚朝陆骁挤挤眉头,小声邀功:“陆二,我表现得是不是很不错?哪能由着他们去找谢侍读的麻烦,是吧?”

    他清楚内情,作为陆骁的兄弟,心里挺感激谢琢。

    也是现在他才想明白,为什么他爹以前常悄悄跟他感慨,说陆家在悬崖边上走了很久,一个不注意,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嗯,”陆骁点点头,十分敷衍,“阿蠢确实很不错。”

    沈愚垮了脸:“说了不要叫我阿蠢!”

    “好,我记住了,阿蠢。”

    千秋馆的里间,谢琢来找宋大夫复诊。

    写完这一回的药方,吩咐药童去抓药,宋大夫搁下笔:“公子今天过来,心不在焉的,可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宋大夫看着谢琢长大,清楚他年纪虽轻,但从小天资机敏,长大后更是城府在胸,少有事情能让他像今天这般,明显面露难色。

    谢琢自沉思中回神,迟疑道:“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前日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谢礼。”

    陆骁的亲随说府里堆了一仓库,用不完。陆骁亲自去胭脂铺买胭脂,又说是“珍藏”,是“好不容易才买到”。

    可是,陆骁长相俊朗英武,十四岁上战场,不伪装时,一身气势凶悍。平时里,穿衣打扮也不见重视——

    谢琢实在想象不出,陆骁会往自己脸上抹胭脂。

    那……难道陆小侯爷喜欢搜罗、品鉴女子的物什?

    不由地就问了出来:“宋叔行医数年,可见过有男子喜欢搜集女子物什的?”

    “哦?”宋大夫有了点兴趣,“女子物什?比如什么?罗袜?衣裙?钗环?”

    谢琢摇头:“都不是,是胭脂。”

    “只是胭脂啊,那不足为奇。”宋大夫脸上那点兴趣收了回去,“前朝男子注重仪表,外出时,脸上粉都要敷三层,还要熏香戴花,到了我朝,这股风气才淡了。”

    这一点谢琢知道:“确是如此。”

    “我行医这些年,也曾遇见过不少你说的这种,有喜欢刀剑、瓷器的,有喜欢铜镜、胭脂的,还有喜欢农具、圆形石块、蜡烛的。甚至有人将养的仙鹤、种的梅花、酿的酒,视为自己的妻子,一过便是一辈子。”

    宋大夫见多识广,侃侃而谈:“若只是‘喜欢’,买几件把玩,那就只是私人爱好而已。若喜欢的程度超过常理,而此人时时心神紧绷如弓弦、日日处于危机四伏的境况,那应该是将此视为宣泄的渠道,纾解压力,甚至有见之心安的效果。从医者的角度,我是赞同这种做法的。”

    “原来是这样。”谢琢想,陆骁身处洛京,确实符合宋大夫所说的这种境况。

    如此想来,只是喜欢胭脂,即便收集了整整一库房,那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为了用来纾解压力与心情而已。

    而陆骁将珍藏已久的胭脂送给他——这份礼非常重。

    “谢谢宋叔为延龄解惑。”

    “不过小事,”宋大夫随意地摆摆手,又提起,“公子前些日子让我留意的杨氏,最近都没有来医馆。”

    “无碍,已经有眉目了。杨严前些时候似乎发了一笔横财,在宣平坊买了一个铺子,落的他妹妹杨氏的名字。这事他藏着掖着,生怕旁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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