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和觅云派的速度很快。 抓住妖人的漏洞, 在妖人大肆屠杀前,控制住他。 原来, 妖人本是河中的百年鲶鱼精, 由河神镇压,然去年河神仙逝,河水发作, 鲶鱼精也逃出来,为祸人间。 抓完妖人, 觅云派在河外设阵法,从此河水不轻易泛滥。 小石镇的百姓终于得救了。 且不说朝廷如何安排受难的人家,这厢,大小姐安然无恙回到家中, 因为妖人还来不及对虞家下手, 总算团圆。 他们收敛了十几个忠仆的尸骨, 朝廷另请佛法高深的大师,为他们超度。 如此种种,一个月过去,这场妖祸总算收尾。 一月后的某日,虞家。 周茜在虞棠的闺阁呆了彻夜, 秉烛夜谈, 第二日才出门,至于她们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在第三日,虞家上下都知道虞棠绝食了。 虞棠可是虞家的掌上明珠, 如今又是小石镇的小恩人,这消息一出来,没有人不担心,镇上百姓讨论纷纷,颇有点沸沸扬扬。 乃至新上任的县令都亲自到虞家探访。 虞炳有点头疼:“劳烦大人了,小女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事……” 新上任的县令年轻,温文尔雅的,笑了笑:“既然不是大事,还请虞先生要多照顾好小石镇的恩人。” 两人在廊下走着,忽的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虞炳的脸『色』有点尴尬。 县令朝不远处看去,下沉的院落里,一个明媚如光的少女坐在秋千上,指使着婢女:“小歪,高点,再高点!” 婢女使劲推秋千。 秋千带着她『荡』起来,粉红裙摆曳开,仿若盛开的花朵。 县令差点看呆了,才侧过头,非礼勿视。 虞炳便说:“如大人所见,那位便是小女。” 县令:“……” 看来并非传闻中的绝食,那到底是为什么? 带着不解,县令终究还是离开。 而虞棠玩够了,回到房中,仔细问其他婢女:“附近没发现有人的痕迹吗?” 婢女们摇摇头。 虞棠趴在桌子上,有点失落,其实,她要留意的不是“人”的痕迹,是生灵的痕迹。 消息都放出去这么久,但那只狐狸都不来看她一下的吗? 还是因为,根本是妾有意,郎无情? 好在不需要猜疑,当天下午,忽的听小歪惊诧:“这什么,快收拾掉,别吓到小姐……” 虞棠连忙从房中探出头,虽然婢女们遮挡,不过她还是看到了,地上有两三只死掉的兔子。 她有预感,这一定是狐狸送来的。 狐狸也是有关注她的,知道她绝食,给她送来食物,虽然这食物有点质朴过头。 傻狐狸。 这才气人,躲什么呢。 虞棠站在凳子上,白绫绑成一个圈,她小脑袋穿过圈子,对那群劝说的婢女说:“你们再靠近一步,我就上吊自尽了!” 婢女们苦苦哀求:“小姐不要这样啊!” 只有小歪知道原委,站在角落,无奈地叹气。 “不要过来啊,过来我真的踢掉椅子了!”虞棠威胁,“我下一刻就踢!立刻踢!” 婢女们无一哭丧着脸,派去找老爷夫人的,也正匆匆赶回来。 虞棠站在凳子上,看到不远处的虞炳和周茜,就知道无望,小狐狸还是『逼』不出来。 连这样都不行,到底要怎么样? 她想了想,双腿一蹬,真的把凳子踢翻了! 四周尖叫一片,虞棠却还没感受到勒脖子的痛苦,忽然被人抱下来。 她只觉身体腾空,耳边有呼呼风声,自然还有婢女的尖叫:“小姐被人掳走了!” 什么小姐被人掳走了? 是她设计的。 虞棠双脚着地,她慢悠悠睁开眼,周围是虞家的青林院子,较为清静,而身边,果然是那位俊美的白衣男子。 再见他,眉梢眼尾,鼻尖下颌,处处极致,虞棠仍差点被他极俊的面容『迷』『惑』心神。 他皱着眉头,放下她就走。 虞棠连忙上前去,抓住他袖摆:“陆枭!” 陆枭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虞棠小声且有些期待的:“你来啦?” 陆枭用力扯回袖子,声音冷冷的:“后会无期。” 看来是又想走了。 虞棠倒是不着急,慢吞吞地说:“哦,那我再去自尽一次。” 陆枭:“……” 他回过头,眯起眼睛:“我不会再救你。” “好,我知道的,”虞棠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毕竟我死了便是死了,不像生灵,有很长的生命……欸,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陆枭瞪着她,没说话。 虞棠小心翼翼朝他走近一步,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压低声音,有点委屈般,语调也娇娇的:“我脖子有点疼。” 陆枭不信,道:“绫布分明没碰到你。” 他其实一直都在。 眼看着白绫要勒住她,他的速度极快,白绫根本不可能伤害到她的。 却看虞棠眼中含着泪光,细细地说:“可是疼,真的疼啊。”说得是那样可怜,陌生人都得心疼,何况是他。 陆枭犹豫一下。 他有点不耐地皱起眉来,道:“过来。” 虞棠眼巴巴走到他身边,抬起头给陆枭看。 陆枭一顿,他本想施加法术,结果,白莹莹的脖颈上,没有半点痕迹。 意识到她在耍小心机,陆枭后退两步,终究是要离开,忽的一双柔柔的小手抓住他的手臂,虞棠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信不信我真的会自尽。” 陆枭额角跳了跳,他闭上眼睛,没说话。 虞棠绕过来,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我已经和我爹爹娘亲说好了,我以后绝不会嫁人,除非嫁给你。” 这句话十分突然,陆枭眼睛一抬:“嫁给我?” 虞棠猛地点头:“对,你要是不娶我,我就没人要了。” 陆枭不悦:“你这又在闹什么,你知道我是什么就说要嫁人?” “我知道啊!”虞棠踮起脚尖,小声说,“你是我的小狐狸呀。” 倏地,陆枭的耳尖通红。 虞棠说:“我要对小狐狸负责啊,我以前可给你洗过澡哦,我们还一个被窝睡过呢……” 她话没说完,就被陆枭忍无可忍打断:“行了,别说了,我不用你负责。” 虞棠往地上一坐,头埋在膝盖,耍赖地哭:“你不用我负责,我难道不用你负责吗?人家的清白都没了,你拍拍屁股就走人,是什么道理啊!” 说着竟真觉得有点委屈,眼眶都红了。 过了会儿,四周一片安静。 他该不会走了吧? 哇这只臭狐狸太过分了,勾走她的心不说,还这样玩儿她! 可是不管怎么想,还是委屈。 她都这样费劲心思,只想和他再见一面,再说一句话。 舍不得他走,只是因为喜欢,结果他却这样狠心。 虞棠又气起来了,她正要抬头,忽的,头上落下一只大手,男人硬邦邦的声音传来:“别哭了。” 他从来没哄过人,这句话说得很是生硬。 但于虞棠而言,那就是甘泉般。 她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更加耍赖,哭得越大声:“我就要哭,谁叫你惹我的?” 陆枭轻轻『揉』『揉』她的头发:“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人与妖之间,是一道天堑。 虞棠抬起头,眼神晶亮,倒映出陆枭:“我知道啊!” 陆枭抿着嘴唇,没说话。 虞棠笑了:“意味着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呀!” 忽而一阵风起,青林树影婆娑。 虞棠靠近他,一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陆枭的耳尖更是一阵发热。 虞棠笑了:“小狐狸,这回,你还想走吗?” 陆枭难得愣住,一句话也没说。 虞棠抱着他的手,兴奋得快跳起来:“那便是了!我们这就去见爹爹娘亲!” 她早就和虞炳周茜说好了,只要她能让陆枭的心定下来,他们不能干涉她。 大小姐主意大着呢。 饶是如此,若非有人乐意,她也没法达成自己想要的事。 陆枭看着她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抬手轻触自己的脸颊,末了,似叹非叹。 被套牢了,想挣脱是不可能的。 虞棠回过头,道:“快点呀,你是不是反悔了?” 陆枭神情倨傲:“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虞棠笑得两眼都弯起来。 她走过去,手指勾起他的手指。 陆枭移开目光,薄霞般的红浮上颊边,不明显,虞棠仔细才瞧出来,她暗笑,并不打算揭穿他。 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她说:“走吧,爹爹娘亲还在等着我们呢!” 阳光从树林的缝隙落下,两人手指上的红『色』姻缘线相互交错,打上一个结实的结,一闪而过,没人留意到。 自此,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