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愈发沉了,乌云蔽月,御林军手持火把与纸伞位列两旁,罩出一条幽幽通道。 几位大臣挨个láng狈的跪在地上,有人为他们上前松了绑。 封戎从容站在远处,徐德安递上了一副弓,一旁的木盘上摆着五支箭,不多不少,正好与五位大臣对应。 他捡起一支箭,不紧不慢上了弓。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什么寻常之事:“她是朕的私事,本不该牵扯到朝堂之上。但你们也知晓,朕原本就不是个讲道理之人。” 第一支箭,准准瞄在陈洪生身上。话音才落下,那箭便如流星般窜出,稳稳扎入了陈洪生腹部。 陈洪生捂着肚子,先是震惊,随后脸色很快惨白。剩下几位见了他的下场,两股战战,抖成了筛子,哪个有方才威风凛凛的模样? 他疯狂的磕着头,不断祈求饶恕。 “可是”说着,那箭又上了一支:“朕也并非是什么bào君。” 那箭又利落的离了弦,插在申大人的肚子上。 紧接着第三支第四支,五支箭齐齐she满,无一例外不在几人的腹部。 封戎终于收起了弓,冷淡瞧着诸人,接上方才的话:“既然如此,就给各位一个机会。进山去吧,若几位能在这bào雨之中的山林里活过一夜,就绕你们一命,如此甚是公平,你们说,是也不是?” 听完他的话,众人已不是面色惨白,而是面如死灰了。 这样的bào雨,身上又受了如此重的伤。莫说这是个布满野shòu的林子,这就是一无所有的荒郊野外,也活不下去啊!! 一日的功夫,从天上跌落到了地狱。 上午尚且骑着马意气风发在林子中捕猎,畜生们疯跑着,四处逃窜,不知多少shòu类变作箭下鬼。谁曾想,到了晚上,他们便成为了猎物,带着伤口惊慌逃窜,与那只鹿的命运又有何不同? 皇帝是铁了心要他们的命! 明知前方死路一条,却还要谢主隆恩。 几人接连叩拜作别皇帝,摇摇晃晃着入了山,大雨倾盆,很快就连痕迹也冲刷不见了。 封戎轻叹一口气,捂了捂胸口,似是自言自语:“这世上哪有感同身受?他们便是经历了一遍又如何?千刀万剐难道能抵消饮溪半分不适?” 该是泄愤的,可这泄愤过后,皇帝却越发yīn郁了。 徐德安再一次在心中念佛,祈祷仙子定要速速平安归来。 * 若笃所言不假,雨果真下了整整一夜,及至天微亮才停。 饮溪抱着被子坐在chuáng上巴巴望了一整夜的窗,只盼着雨能快些停,然而这一夜到底是安然无恙的过去了。 雨停之际,若笃恰好也起了chuáng。 她带了一份早膳来敲门,正好撞上要出去的饮溪。 若笃稍愣:“果真是一夜未眠吧?” 饮溪点点头:“谢谢姑娘昨夜收留,雨停了,我这便下山去了,他日若有缘再见,定不会忘记姑娘的恩情。”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她笑着:“饿着上路倒不好,山高路远,还是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饮溪自然是想吃的,她昨夜已尝过了若笃的手艺,十分受用,可她此刻更急于见到封戎。 是以不舍的瞧了瞧那盘中还算丰盛的吃食,果断别过了头。 眼不见为净。 “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先走了。” 若笃没有qiáng留她,更没有说什么,将她送去门口,始终微微笑着。 饮溪踮着步子一口气跑出去好远,再回身看,若笃还在门前望着,模模糊糊一身白影,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挥了挥手,这一次头也不回跑下山去。 雨虽停了,路却愈发不好走了,雨水打了一夜,泥土之上覆盖了厚厚一层树叶。那叶子新,湿湿贴在地上盖住了下面的路,饮溪好几次踩进了泥坑之中,好不láng狈。 外加之泥土和了水,泥泞不堪,纯白的裙边一会儿就染上了一圈泥。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前头的路仿佛没有尽头般。 恍惚之中,饮溪见到了一棵树gān上有疤痕的大树,因那疤痕生的独特,是以她记得很是清楚,且莫名有些眼熟。 山路委实不好走,饮溪来了凡间后还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明明昨日里没有这么长,只是跑了一会儿便进来了,怎么到了白日里便如此漫长。 因没有灵力,四肢很是沉重,走着走着便开始喘气。 饮溪决定在路边的大石上歇息一会儿,坐过去,身体自然靠在了身后的树上。 她探手一摸,树皮粗糙有些硌手,正预备收回来,却摸到了一处深深的沟壑。 动作一顿,饮溪慢慢转身看,看到那树gān之上,不久前才见过一遍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