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及她扶着chuáng榻爬起来,忽听外面传来一连串请安的声音。而紧随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封戎的身影。 他还没有换下冕服,顶着冕冠,许是正好遇上报信的宫女,是以步伐略快。 饮溪一时忘了动,趴在chuáng上眨巴着眼看他,头顶发丝微乱,呆呆的。 封戎黑眸亮了亮,几步走到chuáng榻前:“醒了?”他声音说不出的温柔。 饮溪不知自己睡了一天两夜,只当这是次日,不过靠近了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总觉梦中也隐隐围绕着。 她扒了扒鬓发,想不起来,点了点头。 封戎笑了,抬手探她额头,又问:“身体可有不适?” 饮溪分外诚实,皙白手指点上他方才食指擦过的地方:“这里,不舒服。” 封戎那一瞬,心口倏然刺了刺。 他不知如何解释这种感觉,顿了顿,更加温和:“朕知道了,今日陪着你,想吃什么?” 她痛的时候便怀念起帝君和仙法来,深知只有帝君才是良药,可此处没有帝君,她一运气,经脉中更是察觉不到分毫灵力的存在。一时便有些失落。 可此处有封戎。 这种奇妙的依赖感不知从何而来,饮溪还没想明白,动作已然先行,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又躺回chuáng榻上,乖乖把被子盖好,无辜看他:“揉揉。” 她做起来分外自然,仿佛这动作已做了千百遍。 封戎微怔,片刻后果真轻轻用了些力道为她揉按起来。 帝王生来不懂如何照顾他人,全凭本能。他不会法术,掌心没有任何灵力,可是温热隔着皮肤相触,却当真叫她舒服了些。 封戎心口处那刺刺的感觉又上来了。 饮溪掰着指头不知在算计什么,与他讨价还价:“今日早膳可以吃糖蒸苏酪吗?”她总觉嘴巴里苦苦的,是以想吃些甜甜的东西,绝非是因为嘴馋了糖蒸苏酪! 这方面封戎素来纵着她:“自然可以。” 她眼睛便亮了,声音软软的,像是刻意撒娇:“还要梅花糕。” 封戎点头。 饮溪又想起那日在书中看到的,语气里已染上兴奋:“还要葱油浇面!” 封戎笑着应是,侧头便吩咐人去传话。 饮溪太激动了,头也不痛了,手脚并用就从被子里爬起来,移开他的手掌越过他要下地。 封戎一抬手,轻松将她拦在怀里。 “慢些。”语气里有带了柔情的责备。 饮溪笑眯眯了眼,扑腾着从他怀中出来,终于想到了奇怪的点:“今日不上早朝吗?” 封戎不答,摸了摸她的长发,定定望着她:“这几日养身子,过段时日朕带你出去玩可好?” 上朝的事就这么抛到了脑后,饮溪忙问:“出宫吗?” 他点头,也笑着。 饮溪今日可太高兴了,高兴之下便忘了形,想也不想便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脖子道:“封戎!你真好!” 封戎身形一顿,手臂缓缓环上她的腰。 温香软玉在怀,生动的,会说的,会笑的。 眼睫轻颤,笑容不变,眸底越发幽深起来。 * 这一觉一睡不起,封戎近日便不许她出去太清殿,从早到晚亲自看着她。他在议政厅见大臣,饮溪就在后殿与吃东西,他在勤政殿处理政事,饮溪便躺在一旁的榻上看话本子,总之不出他视线之外。 她虽不知她这具仙体在凡间如何休养,也不觉任何不适,但还是十分听话,借着此口更加卖力的吃,吃的面颊生光一日比一日惫懒。 不过她还是个稳不住的性子,倒是想回御膳房玩玩。 因此一时趁仔姜不注意,封戎去上朝的间隙便偷偷翻墙出了太清殿。 去往御膳房的路如今她已熟记于心了,只是不能从太清殿正门走,便特特绕了个路。 今日日头大盛,整座皇宫都在艳阳之下,阳气充沛,gān燥舒慡。 饮溪远远的,却瞧见层叠檐角之中,一座宫殿笼在厚重的yīn气之下。凡人之眼瞧不见,可是她看的清楚,那宫殿分明就罩在一层黑色的浓雾之中,而宫墙就是一道界,yīn与阳整整齐齐划分的格外清楚。 整座宫殿灰败之气尽显,隔着这么长的狭道,她忽觉浑身不舒服起来。 饮溪生来仙身,由天地灵气幻化而来,是六界至纯至善之物,天然便与邪气对立。她这三百多年在天界过得安安稳稳,仙山之灵气滋养,从未见过如此凶邪诡异之相。 朦胧宫殿那道牌匾显出来,她仔细认了认,模糊认出三个字:铅华宫——! 铅华宫! 饮溪一打激灵,忽的想起上次嬷嬷告诫她的事来,原是想着要告诉封戎,可也不知做了什么便忘了,这几日竟然就将这么大的事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