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她没有旁的法子,加之封戎不许她插手,又怕那宫中邪祟作恶再出来害人,只能想些别的法子,譬如上符,将那宫中之物且先镇在里面。 然而饮溪是个正经的神仙,自来只修炼自身道行习得仙法,却不会画劳什子驱邪符。 她遣仔姜去寻几本画符的书来,决心自己试一试。 自然此事是在封戎眼皮子底下做的,瞒的甚紧,夜里他回寝宫休息,饮溪便从被窝里翻出书来鼓捣一番,聚jīng会神学画符箓。 这符箓的画法自然复杂,画符之人须得提前沐浴焚香,净身过后还要上香案请神祷祝,一切准备妥当,方可晕开朱砂一笔了事,画完也不算结束,还要将那符纸贡于供于神像前再做一番祷祝,这才算开过光,才算一套完整的礼节。 旁的不说,光着一笔了事便令饮溪头大。 符文过于复杂,她光是看都看了好几日,不同的符不同的画法,可没有那个是简单的。 饮溪作为一个初学者,画的万分头疼。掐着封戎不在的时间,一刀纸一刀纸画过去,日夜不眠勤恳画符,三日后才勉qiáng有了些样子。 因被此事分了心,倒果真老实了几日,在太清殿中闭门不出。 画符的事有了着落,饮溪又发愁起另外的事来。这请神该当如何请?九重天上那么多神仙,又该请哪一个? 若她真的能将神请来,早就回天庭了!难不成会画符的凡人都有这般了不得的本领不成?? 独自郁郁一夜,小风一chuī,饮溪忽的醍醐灌顶。 请神请神,又没说请神仙来做什么!她自己不就是个神仙吗?再小的仙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仙!入了仙籍奉命掌鹿呢! 想到这一点,饮溪被自己的机智过人所震惊到了。 天地间还有比她更为聪明的仙吗?? 是以画好了符,最后一个步骤便是在神像前供奉。 阖宫里没有道观,她又无法出宫,是以神像也没有了,可饮溪转念一想,道观的神像哪里有神仙本人有用?供一供自己岂不更有威力? 书中并未言明须得供奉多久,饮溪自行理解为越久越好,是以定了个三天三夜的时间。 又是折腾了一整夜,隔日一早,待到仔姜伺候她熟悉完毕,饮溪就万分郑重的将画好的一摞符纸jiāo由到仔姜手上。 “今日我就坐在那里”她手一指chuáng榻:“你再搬个香案来,将这东西放在香案上。” 符纸由巾帕包裹,仔姜不知其中为何物,一头雾水:“姑娘是要做什么?” 饮溪一脸严肃:“做大事。” 仔姜又一头黑线。 香案终是给她搬来了,饮溪便一盘腿,学着那道观中神像的模样,打坐而立,借一把宫里伺候的小公公的拂尘,一手捏决,似模似样做了个悲悯世人无悲无喜的表情。 定住了。 仔姜看的呆呆的:“姑娘,您这是……” 饮溪不欲开口破坏了氛围,是以唇瓣微张,捏着嗓子道:“仔姜,且去门外候着,若是封戎来了,一定要及时进来告诉我。” 仔姜忙不迭点头出去了。 饮溪忽的生出一种做晨课的错觉,挺直脊背肃穆而立,断不能换个表情甚至换个姿势,坐一会儿便犯困,只想不管不顾躺倒一掩被子睡过去。 这当真不是仙做的事! 她又生出一股悲怆之情,有种为天下苍生而牺牲自我的寂寥感。 若不是为了保护这宫中的凡人,她何至于此? 啧啧,她当真是个极为善良的仙。 下了早朝,封戎是惯例要过来的,仔姜进门通禀时,饮溪已端坐了半个时辰。 听到封戎已进了殿门,兔子一般倏然从chuáng上跳起来,一把夺过符箓塞到被子里,又一己之力拖着那香案便往chuáng后搬,足是忙的满头大汗。 一切掩藏妥当,封戎恰好踏入内殿。 饮溪擦着额头还在喘气,封戎抬眸,一边走来一边问:“方才在做什么?” 她面不改色脱口而出:“打坐!” “嗯?”封戎挑眉,也不知是否信了她的说辞:“仙子当真是勤勉之人典范,法力全无还不忘打坐,朕自愧弗如。” 饮溪到底不是个厚脸皮,听的面上一红,呐呐道:“一般一般,过誉了。” 他从旁落座,宫人们立时便上了新茶与点心。 封戎没有接她的话茬,笑了笑:“知你在宫里难免无趣,不若一会儿陪朕去勤政殿?” 那可不行!她可是有正事要做的。 饮溪一蹙眉,发觉事情不简单:“还是不必了吧,打扰到你处理国事就不好了。” 封戎面上淡淡,端起茶盏:“不打扰。” “打扰的打扰的!”生怕他下一刻就要带她走,饮溪慌忙拒绝,连桌上的梅花糕都没了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