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珩扫了眼桌上即将写就的一副对联,笑了下说:“您是真不怕我毁了您的作品啊。” 邵静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立刻上前,拿出边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红头纸,说:“在这上面写个‘福’字就好。” 邵珩睨了他大姑一眼,眼神明显是在表达不满。 “过来。”老太太又命令道。 “啧。”邵珩耸了下肩,既然他们不担心,他就更无所谓了。 邵珩接过毛笔,随意一握。 老太太皱眉:“我就是这样教你拿笔的?” 邵珩象征性地调整了下握笔姿势,其实没变多少,还是不标准。 他也没等老太太再发声批评他,毫不犹豫地下笔写字,三两下就把字写出来了,然后把笔搁下,笑着说:“您看看,还满意不?” 老太太看着他写出来的东西,眉头紧皱,竟不知如何评价,只觉得自己书法家的半生英明都要毁在这小子手上了。 邵静看了眼,啧啧摇头:“阿珩啊,是让你写对联招喜气用的,不是让你弄张鬼画符来辟邪的。” 邵怡也过来参看了下,跟着摇摇头说:“写得还没我十岁的女儿写得好看。” 邵珩对她的嘲讽不置可否。 他们在这讨论邵珩的字,外边邵文喊他们:“可以开饭啦。” 邵静和邵怡先走,邵珩还留在原地,老太太看着他那字,半晌叹口气:“先吃饭吧。” 邵珩挑挑眉,过去搀着老太太走。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还有几个小孩,同辈里就数邵珩最大。 吃完饭,阵地转移到了客厅,小孩子们在玩ipad,大人们在等着chūn节联欢晚会。 邵珩两个阵营都不想加入,正想起身走,老太太发话了:“坐下。” “啧。”邵珩挠挠脑袋又坐回去。 老太太就坐他边上,瞅着像是有话要说。 他也不主动开口,耐着性子陪她磨。 “学业怎么样啊?”老太太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 “就那样。” 老太太睨他:“在那所学校里能学到东西?” 邵珩笑:“偏见,绝对是偏见。” “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哪能啊。” “那就正正经经考个大学。” 一旁邵静插嘴埋汰他:“妈,你看他那字,能考的上才怪。” 邵珩配合着点头:“大姑说得对。” 老太太说:“那就去美国。” 邵珩面色不变:“啧,您舍得啊。” 老太太见他这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心中喟叹又有些怒其不争,指着客厅里挂着的一张十二寸左右的照片说:“打算什么时候再给我拍一张?” 邵珩看向那张照片,照片上老太太穿着正式,一人端庄地坐在老宅门口,背后是几阶青石台阶,两扇厚重的大门敞开,直接通向了大院,中间还有一口井的侧影,院里老榕树粗大的根部还出了镜,几条榕树须垂下来和古朴的院子相映成了很有历史感的背景。 这张相片是前年老太太生日时他给拍的,她看了很喜欢就撺掇着他洗出来放相框里挂在客厅墙上,之后逢人就说这是她孙子照的,好看得很。 老太太在这时候问出这个问题,一旁在聊天的三兄妹立刻噤了声,往邵珩这看了看。 他们也是佩服老太太,他们仨想方设法,旁敲侧击地试探邵珩现在对摄影的态度,生怕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她老人家倒是一点儿也不避讳,直接拎出来当面问,也不顾忌他会不会情绪失控。 邵珩的情绪意料之外地没有跌宕,反而笑着搂住老太太的肩,毫不在意地说:“拍照都已经不新鲜了,等下次生日我带人来给您画幅肖像画。” 边上邵文说:“让你女朋友画?” 邵珩哼了声算是应答。 老太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他就说:“又jiāo女朋友了?” “啧,您这态度我可不敢把人往这带。” “得,你隔三差五带一个回来我年纪大了可吃不消。” “啧,您说的什么话啊。” 老太太哼一声:“什么时候是认真的再带回来我瞧瞧。” “行行行。” …… 老太太拉着邵珩唠嗑唠了好一会儿,别看她处处和他话顶话,心里却是乐呵呵的。打小她就喜欢她这大孙子的机灵劲儿,虽然大了后人叛逆了点不好管教,可她心里还是十分疼爱的。之后他父母双双罹难去世,她对他就更是处处呵护,最后即使他执意要去现在的这所大专校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她知道他父母的事儿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疙瘩,他刻意做作自己也只是在埋怨自己,所有人都安慰他不是他的错,可他却一直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心病难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