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抵达仙山山脚, 在山脚之下扎营暂住了一夜。 延景明终于得以换下那穿着便觉万分痛苦衣,暂得片刻喘息,可营帐外有无数国师手下弟子人来回走动,准备明日祭拜大典, 他时刻都得注自己举止, 连到了温慎之帐内都不可以随胡来。 延景明憋得厉害, 只得在旁坐着盯国师同温慎之交谈,容易等到开饭时候, 那饭菜往上一端, 延景明定睛一看——入目全是素菜,没有一点荤腥。 这段时日温慎之早都吃习惯了,可延景明是个无肉不欢人,他没有随着温慎之斋戒,今日突然端出这么多素菜来, 他不免一怔, 却又不抱怨,只得乖巧夹起一筷青菜塞入中,嚼吧嚼吧, 觉得…… 果然,还是肉比较吃。 如此以来, 延景明连食欲都不太有了,他兴致恹恹吃了点饭, 晚上他不在温慎之帐中多待,这夜过得实在无趣, 他回去闭眼睡到半夜,却又听外头响起了国师弟子们诵读经书声音。 延景明实在忍不住自己起床气,可又不想给温慎之添『乱』, 他只能将被子盖过头顶,以此捂住自己耳朵,试图将那声音掩盖过去。 到第二日天还未亮,便已宫人来提醒延景明起身了。 这仙山山路漫漫,若不早起,只怕到了夜中也不能登上山顶,延景明顶着黑眼圈起身,在几名宫人协助之下重新换层层叠叠中原服饰,而后跟着离了帐篷,转头便见有人都是一副没有睡模样,连暗卫首领都躲在一旁哈欠,他才加笃定了这谓祭拜大典,就是个无用破玩。 既不能真实现皇帝愿望,又极为花钱,还不让人吃饭睡觉,这种东西,究竟有什么存在这个世界义? 温慎之早已收拾准备妥当,若照寻常流程而言,今日延景明起身,也不过是为了送一送他罢了。 到了山下,延景明随同其余不可上山之人折返回了营,恨不得立即钻进自己帐篷中,说要睡上一觉将昨夜未曾休息时间补回来,实则飞快换了暗卫首领先交给他衣,等暗卫首领偷偷来此,他再跟着暗卫首领一溜出营跟随上山。 他们从山侧树丛间绕行,这些没有特铺平山路,着实难行,延景明可不会暗卫轻功看家领,他能在这些行走,只不过难免弄出些极大声响,如今离大队人马尚远还,若是靠近了,必然要引起他们注。 暗卫首领只教延景明如何放轻脚步,甚至还为他总结了轻功速成诀,以免待会延景明真暴『露』了行踪。 延景明多年锻炼习武,虽不会轻功,可这些东西大多互通,他要不了多久便已学了个大概,不仅步伐变轻,连速度也跟着快了不少,如此追了不到两刻钟,他们便见着了不远处正停下休息其余暗卫。 国师与温慎之等人正在附近山上歇息,已做准备继续动身前行了,有几名暗卫立即跟上,延景明正也要一跟过去,暗卫首领却拦住他,朝着其余几名暗卫一招手,竟有人提了几只处理干净山鸡过来,原搭架生火,烤起了山鸡。 延景明不争气咽了唾沫,他担心温慎之走得太远,又怕肉香味叫山上人嗅见,正要开,暗卫首领已:“放心,此处是下风。” 延景明:“可是他们——” “殿下见太子妃昨日没吃什么东西,特让属下带上山来。”暗卫首领说,“他们走得慢,以太子妃您吃饭速度,中午时候,我们应当就能追上了。” 延景明小声嘟囔:“什么叫做窝次饭速度。” 他嘴上抱怨,还是干脆在烤鸡边上蹲了下来,等着他味肉肉早些烤制完成,填补他昨天吃了一天草受伤心。 他想,温慎之为了祭拜仙山,斋戒了已有月余,那照国师他们想法,仙山附近烤肉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他吃得紧张又愧疚,甚至招手令还留在此处暗卫们一过来,将那几只烤鸡分了个干净。 对延景明来说,这一顿饭实在算不得多饱,可尝不到味就是最香,他心满足,只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暗卫首领靠在树下嗑瓜子,见延景明吃完了,他才招手令众人毁尸灭迹,将此处烧烤迹象消灭干净,不能给对手留下任何罪证,而后同延景明一急匆匆去追赶大队人马。 …… 还未到午间,他们便已追上了大队人马脚步。 而今距山顶只有不到半个时辰路程,延景明慢吞吞跟他们到了山顶,同暗卫首领一寻了个僻静处守,而后便等着国师祭祀大典开始。 中原人祭祀式,延景明着实看不懂。 他觉得国师神神叨叨,说要祈求上天降下旨,将这天带回京中,传给皇上。这祭天仪式接连不断,国师念念叨叨,一会执剑,一会又甩起衣袖,比起京城戏台子,延景明觉得……嗯,国师舞得像也挺看。 延景明终于觉察到了这仪式有趣之处。 他从暗卫首领处拿了把瓜子,两人坐着一看戏,延景明觉得国师跳得不够纯熟,有几处失误,暗卫首领不由感慨,:“让我去跳都比他。” 延景明叼着一颗瓜子,缓缓将目光转向暗卫首领,问:“泥……喜欢做这种?” 暗卫首领一顿,:“属下不喜欢啊。” 延景明下识问:“那泥……喜欢什么?” 延景明早已不是第一次问暗卫首领这问题了,前几番都是为了拉拢,因而暗卫首领只是应付,如今有了那几百斤瓜子情在前,他是什么都不敢同延景明说,只尴尬一笑,:“属下心里,只有属下职责。” 对,希望太子妃早日放过他,让他别无他念,醉心工作,免去这世间一切烦恼。 可延景明却『摸』了『摸』自己下巴,认真在心中分析起了暗卫这一份工作来。 根据他这些时日观察,暗卫首领每日做,无非是跟踪太子,收集情报八卦,讯问抓到不轨之徒,有时候还会对那些人用点小刑罚—— 延景明微微一顿。 跟踪,八卦,刑讯,拷。 暗卫首领就喜欢做这些? 这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变态呢?! 延景明欲言又止,只觉得暗卫首领和杨迟朝不愧是同门师兄弟,他二人这嗜放在一块,确非常般配。 他不知自己是否应当再问,只是他显也没了再问机会,那边国师忽而一声大喝,将众人吓了一跳,而国师满欣喜,自高台之上缓缓走了下来,:“殿下,臣已得了神旨了。” 温慎之:“……” 温慎之神『色』平静,显然对国师才又唱又跳演技并不信服,他知这不过都是国师编出谎,因而也只是微微颔首,:“国师,不知这神旨如何?” “陛下治国英明,有盛世如此,天当将祥瑞。”国师忽一挥手,,“来年必将风调雨顺,万国来朝。” 温慎之仍是神『色』平淡,延景明已忍不住翻出了白眼,小声骂骂咧咧,:“什么狗屁盛世。” 暗卫首领微微蹙眉,也只是轻轻叹了气。 他已在回自己以往不顾黑白听从君命行径,越发觉得自己像是在助纣为虐,而今他改而听从太子之令,却至今也『摸』不清太子态度。 延景明还在骂:“这种狗皇帝,就该拖出来一顿。” 暗卫首领:“……嗯。” 太子态度不明,可太子妃态度,却是极为明确。 他想,殿下是一向很听太子妃建议,那么太子妃态度明确,是不是已足以说明……殿下,也是如此。 延景明越想越气,用力拍了拍身下树枝,:“一顿不够,窝要两顿!” 他力气实在太大,这么一拍,似连大树都晃了晃,吓得暗卫首领惊恐抱紧身边树干,生怕被延景明这一拍震下去。 延景明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有些后悔,只觉得自己未免也太过得忘形了,这一拍动静这么大,有八九要引起下边那些人注。 而几乎也在同时,国师忽而惊声轻唤,显是有发现,吓得延景明捂住了自己嘴,一动不动呆在树上,却不想国师伸手指向林间,惊讶:“白鹿!” 天降白兽,正是国师中言祥瑞,正同国师才中称赞盛世相辅相成,众人匆忙跪拜,而国师感动不已,更咽:“天降祥瑞,我大盛必将繁华百年!” 延景明:“……” 延景明望着那白『色』鹿影一闪而过,惊慌失措蹦向密林深处,心中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在西羯长大,会走路时候就学会了狩猎,各类鹿他见得可多了,而眼前这一只……明显有些不太对劲。 他觉得那白鹿跑动时有些跛足,似乎是受伤了,也显得过于惊慌,鹿类天生惊警,总不可能走到了人群近旁才发现此处有人,有八/九,还是被人抓着到附近放出来,造出这么一副天将祥瑞假象。 既是如此,那这鹿……应当也不是白『色』。 延景明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此处,匆匆便蹿下树去,毫不犹豫跟着那白鹿逃跑路径追上去,暗卫首领被他突然举动吓了一跳,急忙也蹿下树梢跟上延景明步伐,一挥手让其余暗卫留在此处保护太子。 两人一前一后跑了片刻,那白鹿像是终于跑不动了,瘸着腿在林中跪下,延景明这才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猜测不假,那白鹿腿上确有伤。 白鹿右前蹄处隐约可见血迹斑驳,只不过才它半身隐在林间,遮挡住了受伤前足,而才它一番拼死逃脱,像将那伤挣得严重了。 延景明小心翼翼靠近,白鹿惊慌挣扎,却已难以再站起来了,这是一只还未生出鹿角幼鹿,力气不大,又受了伤,也没有太大攻击,延景明『摸』了『摸』它受伤前蹄,沉默片刻,轻轻伸出手,揪住这鹿前蹄,『露』出了白鹿肚皮。 细绒白『毛』之下,隐约还可见这鹿原颜『色』。 延景明忍不住皱起眉。 “这不是白鹿。”延景明小声嘟囔,“他们忘记染肚子了。” 暗卫首领:“太子妃,您不必……” 说罢他又一掀白鹿尾巴,:“尾巴也没染。” 暗卫首领急忙抬手阻止延景明。 “您不必如此,不要『乱』掀别人尾巴。”暗卫首领说,“鹿也会觉得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