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一直在昏睡,回了王府,亦未醒来,王妃屏退婢女,将汉王抱在怀中,替她将衣物脱去。 她已敛去了在狐狸与青蛇身前的威压,面上仍旧是没什么神情的,只眸色格外温柔。汉王被安顿到榻上,脑袋枕着瓷枕,无力地歪在一侧。 是她没有护好殿下,让她受了这场惊吓。王妃倍觉内疚,抬手轻轻抚摸汉王的额头。 狐狸在汉王身上施了妖法,使她昏迷不醒。王妃自可将妖法化去,只是她看汉王心神波动,惊悸难平,不如多睡一会儿,安一安神,便未去化解。 在汉王身旁守了一会儿,王妃站起身,将一旁汉王脱下的衣物拣起,欲放到外间,以便婢子收去清洗。 大氅厚软,亦重一些,王妃拿在手中,只觉一侧袖子,沉甸甸的,似藏了什么物件。她将大氅翻过来,探入袖袋,将所藏之物取出。 只见是一本红色封面的书册。书册比寻常话本大了不少,叫汉王卷过,封皮上留了厚厚一道折痕。王妃将折痕捋平,又看上面所书之名,chūn宵秘戏四字,格外醒目地映入眼帘,王妃目光倏然就顿住了。 她默了片刻,将书页翻开。扫过第一页,又往后翻了几页。 与寻常chūn宫不同,这本,乃是女女jiāo·合。凡人双修,多是男女,要寻这样一本,可不容易。 殿下今日出门,莫非便是为此? 王妃大怒,殿下怎会去寻此物,必是有人带坏了殿下! 她转头望向汉王,汉王合着双目,一无所觉。殿中和暖,她苍白的小脸回了些血色,软嘟嘟的脸颊,微微鼓着,似是梦中,亦有什么可怕之事。 怒意顷刻间便消去。王妃心头柔软下来,她垂下眼帘,稍稍思索,将画册卷起,放回袖袋中去。 汉王醒来,已是月上柳梢。 夜间寒意更重,殿中点起了火盆。寒风呼啸,chuī得窗户不时响动,殿中却仍是暖意和煦。王妃守在汉王身旁,不时替她把一把脉,看看殿下风寒是否加剧。 汉王睁开双眸,并未立即出声,她目光涣散,神色也是呆呆的。 殿下。 有人唤她,汉王愣愣转首,待看清眼前之人,她又忙环视四周,这是她的寝殿。寝殿中,没有妖怪。 汉王瘪了瘪嘴,看着王妃,无声地落泪。 往日殿下哭,或是委屈轻泣,或是低声呜咽,却从未如此刻,既克制,又惶惑。 王妃心疼不已,揽了她过来:哭一哭,就没事了。 汉王感受到熟悉的怀抱,这才哭出声来,呜呜呜的,如困鸣的幼shòu,充满了恐惧。 第二十三章 汉王不知自己如何就回来了,那妖怪怎就不吃她了,然而心中的恐惧,却怎么也消不去。她隔日召了那二十余名侍从来,细细问了他们,如何丢的她,又自何处将她寻回。 侍从弄丢了殿下,正是戴罪之身,如何敢有丝毫隐瞒,当即细细说了,只是他们绞尽脑汁,再如何回忆,也是寥寥数语,模糊得很。他们护着车驾,途径一无人小巷,突然就失去了意识,待醒来,殿下所乘马车便不见了。失了殿下,侍从们自是大急,一面分出一人回府禀报,一面各自散开去寻殿下。 寻了约莫一个时辰,一名侍从经过一深巷,听闻深巷之中有响声,便走进探查,这才寻见了丢失的车驾,而汉王正在车驾之中昏睡。 至于,起初为何会一齐昏迷,车驾又是如何无声无息地消失的,侍从自是说不明白。 出府一趟,将殿下都弄丢了,那二十余名侍从,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时汉王问起,说清了事由,便是连连叩首求饶。 汉王垂下眼眸,低声道:不怨你们,退下罢。 妖怪如此神通广大,他们只凡人,又如何能抵御。 侍从们不知她所想,只以为殿下心善,不忍追究,连忙谢恩退下了。 汉王是在前殿召见的他们,前殿造得恢弘,殿宇亦是空阔,能容下百人之多。侍从们一退下,殿中空得更厉害。 经昨日那一场,汉王本就小的胆子,更小了。 她从前怕黑怕鬼,吓到之时,总会自己安慰自己,这世上是没有山jīng鬼怪的,那鬼怪是何模样,历来便是众说纷纭,可见大家都没见过,皆是臆想出来的。 如此安慰一番,总能使她定心不少,虽仍怕,但也没有怕得那么厉害了。 可如今,她连这样安慰自己都不行了。 她亲眼见到了妖物,那妖物将她掳走,还要吃了她。 人都退下了,殿中失了人气,又空又冷。汉王独立坐在当中,感到一阵阵的森寒,她自心底,觉得无望。 反正没有人,她也怕,又安慰不好自己,汉王小脸凄凄惨惨的,就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