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文采斐然,嘴皮子利索,却不会拳脚功夫,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与那些抄家的官差理论辩驳,却不想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何况人家本就是奉命抄家,多半就此将人家激怒了,才会被打得半死。 瞧瞧,其他被打的人,也没被打成他这个惨样。 沈琉璃并不同情周显,相反老早就想抽他一顿,只是周显也不笨,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不过,她倒是挺好奇,周家为何会被抄家? 周承昌是中立派,不与宫中任何皇子有往来,只是忠于元康帝,怎么也会出事? 当沈琉璃看着周家被抄没的场景敛眸沉思时,傅之曜的视线正yīn沉沉地落在周显身上,冷得如千年寒冰。 他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群小孩的嘲笑,其中夹杂着一个稚童结结巴巴的声音: “先生……今日讲到韩信……受……受胯/下之rǔ的……典故,不妨……不妨……去找个太监……过……过来,让这个陈国小质子……” 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当日所受的耻rǔ也历历在目。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古人诚不欺我也! 沈琉璃放下车帘,回头之际,恰巧看到傅之曜眼中未及敛去的恨意,不禁一愣。 傅之曜看的方向不正是自己吗? 他果然恨她,恨得都不知该如何掩饰了。那自己落水,他为何要救自己? 不对。 他跳水救她之时,侍卫已经快到了。也就是说,即使他不救她,侍卫也会将她救起来的。 沈琉璃瞳孔微微一缩。 是不是代表着,她与赵降雪落水的时候,他就藏在某个角落偷偷看着。 “大小姐,一直盯着我做甚,是我脸上有何古怪吗?”傅之曜看着沈琉璃,若无其事道。 “你脸上没古怪,头发上倒是有一片梅花,许是路过梅林风chuī所致,一个大男人顶着一瓣梅花,难看死了。” 沈琉璃懊恼自己的失神,莫不是被傅之曜看出什么端倪,一边胡扯找借口,一边迅速伸手扯了他一把头发,然后掀起车帘,将手上的‘梅花’扔到了外面,又快速地放下帘子。 动作,一气呵成。 傅之曜勾唇:“如此,多谢大小姐了。” 沈琉璃拍了拍手:“不客气。” * 乾坤殿。 元康帝坐在椅上,qiáng忍着jīng神不济,将一天堆积如山的折子批改完了。 他搁下笔,问随侍的太监王卯:“四皇子可还在外面候着?” “是,四皇子一直在门外候着。”王卯躬身道,“陛下,可要召见?” 元康帝皱眉:“随他,朕乃一国皇帝,金口玉言,圣旨已下,岂有收回的道理?” 话音刚落,元康帝只觉得喉头一甜,赶忙伸手捂住嘴,下一刻,嘴里便涌出一大口鲜血。 元康帝摊手,看着掌心刺目的红,眉头紧紧皱起。 王卯大惊失色:“陛下,老奴这就去请李太医。” “回来,今日已经请过一次脉。”言下之意,若李太医三番五次过来诊脉,势必会让人瞧出端倪。 王卯哽咽道:“可陛下咳血越来越频繁了。” “休要再说此话!” 元康帝平静地掏出一张帕子,将手心的血迹擦拭gān净,然后丢给王卯,“处理gān净。” 王卯熟练地将染血的帕子放到香炉上熏了熏,等檀香味掩盖住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方才将帕子拢进袖口,默默地看了一眼帝王的背影,转身出去了。 刚走出殿外,就看见台阶下站立的萧景尚,忍不住开口道:“殿下,风大,请回吧。无论是许家,还是周家的事都已成定局,殿下何必忤逆陛下呢?” 萧景尚今日刚查到新的证据,或可证明许周两家的清白,就立马赶到宫中,欲呈说给父皇,却不想父皇似知他来意,直接将他拒之殿外。 如果他们真做了大逆不道的事,他自然不会有异议,可明知他们的冤屈,却视而不见,他做不到。 “许周两家的案子疑点重重,许征和周秉昌对朝廷忠心耿耿,朝廷不该让忠臣寒心。还请王公公再次代为通禀一声,若父皇执意不见我,我会等到父皇愿意见我为止!” 王卯摇了摇头:“殿下,陛下不会见你的。” 等王卯处理完染血的帕子,萧景尚仍旧站在殿外等着。元康帝见萧景尚如此固执,终是退了一步,召见他入内,不可避免父子之间因政见不和,起了激烈的争执。 萧景尚看着元康帝,一字一句道:“父皇,儿臣只知道忠便是忠,jian便是jian,忠臣不该被冤死,jian佞之徒也不该被轻易放过!还请父皇下令重审许周两家的案子,还他们一个公道,还朝堂一个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