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点开这条语音,重新听了一遍。 终于在柯易的声音之外,听清了另外一道轻柔耳熟的女声。 “……术前要禁八小时食水。” 商时舟的动作停顿在了原地。 半晌,他头上未干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啪”地滴落到了台面上。 * 舒桥到底还是打了个短暂的盹。 手忙脚乱大半夜,她也睡不踏实,稍微让瞌睡的意思过去,就已经早上六点半了。 眼看苏宁菲还没醒,她去洗了个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再去走廊另一头的自动贩卖机,打算买包饼干和速溶咖啡。 付完款后,电机转动,饼干和咖啡依次从货架掉落。 舒桥正要俯身去拿,就听到一道声音带了点疑惑地在她身后响起:“舒桥?” 她指尖顿了顿,多少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 回过头。 商时舟站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在晨光里向她看来。 许是前一夜实在没怎么休息,舒桥站直的时候,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伸手想要扶住自动贩卖机,以稳住自己的身形,抬手抓住的,却是商时舟的手臂。 他的声音更近了一些,好似响在她的耳侧:“你没事吧?” 这是他们之间的距离第一次拉到这么近。 舒桥重新睁眼的时候,她的鼻尖前一寸就是商时舟的胸膛,他穿着简单的白T,肌肉的流畅线条透过布料映入她的视线里。 这一刹那,连带着她掌心的触觉都被无限放大。 她觉得自己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血液喧嚣流淌。 以及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年轻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裹她,带着某种她不太熟悉却十分好闻的气息。 舒桥觉得自己的脸部有些升温。 声音也弱了下来:“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我缓一下就好。” 她想要松开他,对方却似乎并没有这么快就放开她的意思,声音依然离她很近:“你怎么在医院里?” 顿了顿,似是他看到她全须全尾,才继续问:“是家里人还是朋友住院了?”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舒桥如实说:“我闺蜜昨晚急性阑尾炎,家里人赶不回来,所以我陪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商时舟似乎在听到这句话以后,松了口气。 “这么巧吗?”他笑了一声,终于松开她:“我也有朋友昨晚急性阑尾炎住院。” 再抬了抬提着水果的手示意:“我来看看他。” 舒桥“哦”了一声,就要继续去拿还在自动贩卖机里的饼干和咖啡:“确实好巧。” 商时舟却轻轻按住她,先她一步帮她取了出来,递给她。 “低血糖就不要弯腰了。” 舒桥抿了抿嘴,接过来:“谢谢。” 两人并肩往前穿过医院走廊。 走了没两步,商时舟突然问:“你朋友在几床?” “8床。”舒桥说完,就看到商时舟突然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直到这个时候,舒桥因为熬夜而有些迟钝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个世界上的巧事,还能更多一些。 商时舟和她在同一间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昨晚隔壁床的年轻男人那么狼狈,她礼貌起见没有多看。 而此刻,光线大盛。 她终于看清。 躺在苏宁菲隔壁床的,正是那天从商时舟副驾上下来的戴眼镜的男人。 这会儿他依然不能下床,却还有力气和不知何时醒来了的苏宁菲搭话:“哎哟,可真是疼死我了。你们北江凌晨的火锅可真是吃不得!” 苏宁菲还没开口,又听到了门这边的动静,侧过头,才要露出一个笑容。 就看到了舒桥和一个外表过分优越又带着几分熟悉的男人,并肩站在病房门口。 苏宁菲的所有表情和动作都僵硬在了原地。 再倒吸一口冷气。 偏偏隔壁床的柯易很是高兴地抬手挥了挥:“哦哟,真没想到时舟你这么大清早就来了!” 转而又重新看向苏宁菲,继续刚才的话题:“诶对了,说说看,妹妹你是怎么发病的啊?也是吃引发的吗?” 舒桥和苏宁菲:“……” 说什么。 要当着商时舟的面说,她是因为听到了舒桥和他的几次抓马相遇后的脚趾抠地,非要去吃那家钵钵鸡,然后边吃边笑到引发了阑尾炎所以被送到了医院吗? 损不损呐! 第9章 柯易话音落下,病房内外一片寂静。 舒桥和苏宁菲对了个眼色,已经决定了要胡说八道搪塞过去。 结果下一刻,两个人异口同声一起开口。 舒桥:“串串香。” 苏宁菲:“冒菜。” “……” 舒桥硬着头皮找补:“串串香式冒菜。” 苏宁菲艰难吐字:“也可以说是冒菜式串串香,总之就是……一种很新的东西。” 柯易一脸云里雾里,却还是选择了相信:“那还真是一种很新的东西,听起来怪有趣的。” 这天是很难聊下去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完全没有动,但舒桥还是觉得自己身边站着的人浅浅弯起了嘴角。 非常如芒在背。 “是这间吧?苏宁菲在这儿吗?”一道中年男声从两人身后响起,又透过人缝看到了要找的人:“菲菲,你还好吗?” 苏宁菲猛地回过神:“姑父你来了!” 再堵在门口就不合适了。 舒桥如释重负般逃了进去,和苏宁菲互相递了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 房间里多了长辈,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护士就等着有家属来签字,这会儿拿了手术同意书和一沓其他须知过来,细细讲解一番,等到最后一个名字签完了以后,苏宁菲的姑父突然顺口问了一句:“欸对了,菲菲你这是怎么引起的啊?之前有过征兆吗?” 舒桥和苏宁菲心头同时一跳。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护士姐姐冷不丁开口:“听说是钵钵鸡吃到一半就叫了救护车?” 苏宁菲:“。” 舒桥:“……” 隔壁床的柯易和商时舟的小声对话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也或者说,是听到了护士姐姐的话后,有了短暂的沉默。 偏偏这时,姑父“哦”了一声,无意识般重复一遍:“钵钵鸡啊——” 余音绕梁。 久久不散。 好像还带起了点儿“鸡——啊——”的回音。 舒桥和苏宁菲同时转开脸,一个躺在床上闭了眼睛,一个垂眼去玩手机,又发现经过一夜,手机的电量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1%。 然后彻底熄灭。 舒桥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苏宁菲是第一台手术,签了字就有护士来推床。临走之前,苏宁菲还沉浸在脚趾蜷缩的尴尬里,完全忘记了即将面临手术的紧张,甚至有种终于要离开这里的放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