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跟长安豪贵人家的男儿比起来,裴寂的行为不算什么?大事,天授朝崇尚的便是?恣性纵情,休说是?养个把外室,便是?公然到平康北里狎jì饮酒,坊间说起来,也只会笑着赞一句风流儿郎,裴寂又不曾娶妻,养个外室没什么?大不了。 但,他是?裴氏子,碰上裴适之那种?严整的性子,又牵扯到两宫之间的纠葛,那么?这件事,便就?棘手了。 王氏闷闷地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居然能引得自家那个最?是?端方的儿子犯了戒? “阿娘,三哥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午饭都没吃呢。”裴织云刚刚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了口,“要么?我们去向阿耶求求情吧?好歹??让三哥饿着肚子。” “罢了,你就???去添乱了,”王氏望着外面幽幽地叹了口气,“你阿耶气还没消。” “我去找大哥去,”裴织云站起身来,“有大哥劝着,阿耶的气还消得快些。” “不用找了,”王氏叫住她,“你大哥早就?过去了。” 她站起身来,凭着栏杆看着正堂,低声道?:“真是?想不到,居然是?你三哥。” 正堂中。 裴寂腰背挺直,长跪在白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这里原本?还铺着一层红锦地衣,但已经被裴适之命人撤去,如?今他两只膝盖直接挨着冷而硬的地面,因为跪得太久,疼痛的感?觉已经消失,只觉得两条腿渐渐脱离了身体?,渐渐地,只剩下一种?迟钝麻木的感?觉。 不过,他心?里想的却是?,散朝即被带回家中,并没来得及jiāo代人往亲仁坊传信,这下,她该等着急了吧? 裴适之坐在榻上,看着他沉声说道?:“裴寂,家规关于纳妾,是?如?何写的?” “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裴寂微微抬眼?,道?,“大人,儿子并没有纳妾。” “咬文嚼字,弄这些小巧心?机!”裴适之的声音冷下来,“叫法不一样,难道?内里就?不一样了吗?” 裴寂低下头,道?:“儿子知错,甘愿受罚。” “那就?按家规,杖责六十。”裴适之站起身来,取下案上架着檀木厚板,拿在手中。 那板子四尺来长,两指多厚,裴寂的大哥裴衡眼?见不好,连忙双膝跪下,劝道?:“大人息怒,三弟还年轻,一时糊涂犯了错,他已经知错了,今后定?会谨言慎行,大人且饶他一次吧!” “你道?我只是?看不惯他放纵女色?”裴适之横他一眼?,道?,“那沈氏女乃是?沈潜的女儿,好好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儿,难道?会甘心?情愿给他做外室?必定?有所图谋,自然是?与云州的案子有关,他假公济私,我岂能饶他!” “大人,”裴寂对自己?的事并不分辩,只道?,“此事与她无关,是?儿子威bī于她。” 裴适之怔了一下,神色郑重起来。若只是?贪色,倒也罢了,可儿子这样护着那个女子,分明?却是?动情。 眼?下两宫有隙,沈潜品性可疑,又已经倒戈惠妃,裴寂身为东宫心?腹,本?就?遭了惠妃的猜忌,若是?再与沈氏女纠缠不清,未免又要令太子心?寒,稍有行差步错,对裴氏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裴衡也知道?棘手,不由?得看了裴寂一眼?,低声劝道?:“三弟,快些向大人认错,将那女子送回家去吧。” 裴寂看着他,神色坦然:“我既已经纳了她,就?不会再送她回去。” “糊涂!”裴适之一向不露喜怒之色,此时也忍不住发火,拿起家法向他背上就?是?重重一板,“你是?死是?活我不管,裴氏数百年基业,绝不能毁在你手上!” 这一下又快又狠,裴衡眼?看着裴寂的身体?被打得一晃,却仍旧神色淡然,浑不在意,不由?得紧皱了眉头,劝道?:“三弟,你一向明?理,此事断断做不得,快些认错吧!” 裴寂跪得端正,一言不发。 “大郎,你休要再说,”裴适之的第二板重重砸下来,“眼?见他是?横了心?,不如?我早些打死他,免得我裴家跟着遭祸!” 他动了怒,不等裴衡开口,啪啪啪接连几下,只管向着裴寂背上打去,下一息,裴衡扑过来抱住了他:“大人息怒!三弟做错了事固然该打,可这后背乃是?经络所在,万一有什么?好歹,让母亲如?何是?好!” 一句话倒提醒了裴适之,想起狱中审讯人犯时,若想留命,就?往臀部打,若想打死,就?向背上打,便冷冷说道?:“裴寂,伏身。” 裴寂一眼?不发,趴伏下去,裴适之举起家法,一下接着一下,狠狠向他臀上打去,裴衡眼?看不对,忙向门外的家僮递个眼?色,跟着合身扑上去挡住裴寂,道?:“大人,三弟犯错,也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素日里没有担好引导之责,我也有错,请大人责罚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