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金沙盯着他的眼睛,笑问:“押多少?” 江舫看向自己的筹码格。 里面放着他至今为止赢得的所有筹码。 第一局赢来的30点、第二局赢来的340点,再加上曲金沙赠送给他的100点。 加起来,一共440点。 他想了想,从筹码盘里取来了一枚红的,两枚huáng的。 他把这一局的赌注确定在了560点。 曲金沙一边动手把自己的筹码也添成等同数额,一边笑着感叹:“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江舫问他:“加注吗?” 曲金沙反问:“你加吗?” 江舫:“加。” 江舫再次看向筹码盘。 曲金沙好整以暇,看他打算加上多少。 不管他加多少,曲金沙都有余裕与他奉陪到底。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彻底笑不出来了。 江舫从盘子里挑出了三枚huáng筹,一枚蓝筹后,便将这些放在赌桌一侧。 兔女郎荷官柔声提醒:“所有筹码都要放在筹码格内才能生效的。” 江舫回以温暖的浅笑:“谢谢提醒。” 说罢,他将去掉那四枚筹码的筹码盘拿起,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己侧的筹码格之上。 江舫对曲金沙笑道:“麻烦您另拿一盘吧。” 曲金沙脸色先是一白,旋即转为淡淡的铁青色。 他指甲抓紧椅子柔软的皮革扶手,qiáng笑道:“这……你确定?” “我数过了。”江舫泰然自若,“去掉那四枚,这一盘的积分面值一共12000点。” 言罢,他优雅地点点头:“我和我的同伴付得起。” 李银航的脑袋轰然一声炸开了。 怎么突然要玩这么大?! 她下意识跨前一步:“江……” 南舟却向后一伸手,将她挡在了一臂开外的地方,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李银航呆了半晌,眼前一亮。 对了,南舟就站在江舫身边。 他肯定是看到了江舫的牌底! 所以,江舫抽到的牌,这回一定是压倒性的绝胜! 满满一盘筹码押在眼前,像是一座山突然横在了曲金沙的心上,叫他抑制不住地汗出如浆。 他想用麻纱手帕擦擦额头,掏出来后,却又只能攥在掌心里吸汗。 他听到自己用gān哑且平稳的声音吩咐侍者:“再取一盘过来。” 话是这样说,实际上,他的底气早被抽gān了底。 心每跳一下,就仿佛有一只铅锤在重重撞击他的肋骨。 众多担忧争先涌入他的脑中。 江舫抽中了什么?! 他怎么敢这样赌? 他是不是又出了老千?! 刹那间,一道灵光闪过。 ——难不成,他抽中了黑桃2? 短短半分钟,石榴汁的甜味儿在他囗中迅速发酵成酸苦的腐味。 空气里伏特加的洌香,混合着围观人群身上的烟臭、汗臭,将曲金沙本来还算清醒的头脑冲得晕晕乎乎。 荷官已经将不用的牌收了起来,曲金沙无从查证还有几张带有印记的大牌。 江舫那边也用伏特加的玻璃杯压住了牌背。 如果他抽中了黑桃2…… 不,他肯定已经抽中了! 那么……那么…… 自己这一轮是庄家,是要赔3倍的! 赔3倍,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这种境况下,曲金沙甚至感到了几分庆幸。 如果自己真的出千,用了袖子里藏着的那张黑桃2,江舫刚好也抽中了黑桃2,那就会出现一副牌里有两张黑桃2的窘况。 真到了那个地步,一旦搜身,斗转赌场的老板公然出千,还是在赌大小这样幼稚园级别的扑克游戏中出千,那斗转赌场好不容易积攒来的客源和名声…… 但眼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事实就是,他如果出千,会和对面的黑桃2对冲。 如果不出,他手中的红桃2,连带着他用心血挣来的36000积分,会被一张小小的黑桃2一囗吃下,骨血不留。 眼看侍者端着另一座筹码宝塔步步bī近,刺骨的冷意也逐渐将曲金沙整个包裹起来。 肾上腺素迅速分泌,让他手脚冰冷,脑袋嗡响。 在侍者端着筹码盘,距赌桌只余数步之遥时,曲金沙猛然抬起头来。 “我……弃牌。” 两人对赌,庄家弃牌,意味着放弃早先压下的所有赌注。 这是自认牌面大小不足以对抗对手,是及时止损、壁虎断尾之举。 听曲金沙突然这样宣布,周遭立即响起了一片大呼小叫的嘘声。 “行不行啊?曲老板肾虚啊?” “好不容易来了把大的。呿。” 大家想看的热闹没能看成,当然要嘴上几句。 这无疑是大大下了曲金沙的脸面,让他一张白生生的面皮活活涨成了猪肝色。 江舫挑了挑嘴角,眸光低垂,看不出是遗憾还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