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坦是位于迪姆多林东部山区中的一座小城市,也是亨利的故乡。 科瓦坦是座山城,城中道路连绵起伏,整个城市依山而建,有三座市场和大约十二家酒馆。 城市本身没什么特色,硬要说的话就是经常受到怪物袭击,使得此地总是能聚集大量的冒险者。 啪—— 亨利将一大袋黏糊糊臭烘烘的豺狼人鼻子,放到了“奸商”普兰面前。 通常来说,冒险者一般会收集怪物头皮来作为领取赏金的凭证,不过有时也会应雇主的要求,玩些新花样。 “对!对!就是这帮畜生。” 满脸皱纹的老商人,气呼呼的数着鼻子。 就在不久前,这个以奸诈闻名科瓦坦的商人及其商队,遭遇了豺狼人的袭击。 经验丰富的他们虽然很小心的选择了行进路线,但不知是中了什么计谋亦或是单纯的不走运,他们碰见了豺狼人的侦察队而且没能杀光他们。 之后,在这帮嗅觉惊人的怪物追杀之下,他们丢掉了所有货物,失去了超过一半的人手。 气急败坏的普兰回到城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冒险者进行复仇。 他开出的价码相当不错,一个豺狼人鼻子十二个银币,而且不要求追讨劫走的货物。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有油水的任务,因为即便是豺狼人首领也算不上什么特别强力的怪物。 但问题是这帮畜生已经在此地盘踞了很多年,行动神出鬼没。 而且从幸存者的描述来看,围攻他们的数十头豺狼人只是其中一个巢穴的而已。 要知道豺狼人是群居生物,各巢穴间的距离不远。 因为嗅觉灵敏的关系,一旦对它们中的某个巢穴发起攻击,整个山区的豺狼人都会发现敌人并群起而攻之。 另一方面,城内的冒险者虽然人数众多,但通常以小队展开行动。 想要完成这样的任务,通常得联合数支小队的力量才可能做到。 可问题是一旦参与的人变多,这看似不错的任务也就没多少利润可言了。 不过就在数天前,剑鱼小队的队长“铁血”巴尼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伙同临时加入的三位北方雇佣兵开始了这次冒险。 在亨利与福斯特的建议下,法师与盗贼在一处山谷中布下了大量的机械及法术陷阱,并成功将豺狼人主力部队吸引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清理剩下的散兵游勇时,惊讶的发现几个巢穴中依然存在着超过一百头豺狼人。 落荒而逃之下,无意中逃进了豺狼人首领的洞穴,而在那之后。。。。。。就是上一章提到的故事了。 “。。。。。。六十二,六十三个! 真不错。。。。。。给,这是七个金币五十六个银币。” 虽然这个有着“奸商”名号的家伙是个极为缺德的商人。 但即便是他,也知道不对冒险者讲信用会有怎样的后果。 而且从盗贼那阴沉的脸色,外加来的人不是巴尼的情况来看,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说废话。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手段也没玩。 因为就豺狼人来说,鼻子是他们的弱点,在战斗中往往是最容易攻击的部位。 一旦发生了这种理想状况,他就能少付一份钱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有相当一部分豺狼人被巴尼的战锤砸烂了鼻子。 老练的亨利自然早就明白了一切,只是这些细节上的问题,于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 。。。。。。 领完赏金之后,亨利拐过两个街角,进入贫民窟,来到一处不起眼的破屋前。 屋内传出的阵阵酒气,提醒他福斯特已经安全回到了这里,并开始他那日复一日的酗酒习惯。 嘎吱—— 破烂的木门传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 并非是他们没有能力改善自己的生活,只是对他们这些长年奔波在外的冒险者来说,房子不过是个临时的据点罢了。 如果一定要花钱,那还不如买块带墓碑的墓地更有价值点。 因为只有他们死了,才能在一块地方待上很久。 “这是你那一份。” 亨利将价值战利品一半左右的宝石与部分金币交给了老法师,自己则留下了容易流通的货币。 “。。。。。。” 法师没有搭理他,依然自顾自的喝着酒。 “我不干了。” 毫无征兆的听到这句话后,老法师朦胧的眼神亮了一下,然后凝重的望向这个养子。 “那你想干什么? 加入盗贼公会做那些肮脏的勾当,还是回到工厂里继续当个剪羊毛的小工?” 老法师理解他失去友人的痛苦,但就眼下的情况来说,只有冒险者才是最适合他的人生。 “像你一样,做个法师。” 嘭—— “我告诉过你无数次了,你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你的天赋就是当个盗贼!” 老法师重重的将酒杯拍在桌子上,酒水全部溅了出来。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正因为你是发自真心的好意,我才从来没怀疑过你,即便我早就知道你是个爱说谎的人。” “。。。。。。” 老法师沉默了,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他没能注意到的错误。 “回到城里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趟‘闪亮之星’。 那里的法师告诉我,尽管不太出色,但我依然是有施法天赋的。” “闪亮之星”是贩卖各类魔法物品的连锁店,几乎所有城市都有其分店。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老法师面色阴沉的问道。 “就在不久前,你对奎勒说的话。 当时你形容我法师梦的措辞是‘没有机会’,而不是你一直强调的‘没有能力’。” “哈!你这咬文嚼字的毛病可真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那么。。。。。。然后呢? 你觉得自己的法术成就能到何种程度?” “大概和你差不多吧。” 嘭—— 福斯特将已经空掉的杯子再次拍到桌面上。 “和我差不多? 那你是不是想跟我一样烂在泥里?” “你的心情我理解,对我的关心我也很感激,但有些事必须做过了才能判断值不值得为之努力。 我并不清楚自己的将来是否会像你说的那样烂在泥里。 但我唯一敢肯定的是,如果连迈出这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到死的那一天我绝对会后悔的!”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农夫。。。。。。” 意识到亨利的坚决后,福斯特试着说服他。 “这个农夫就是你。” 然而亨利却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 “对,就是我,我以前是个农夫。 那时的我和你一样,整天做着法师的白日梦。 直到有一天,一位法师让我了解到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施法天赋,然后。。。。。。 你猜我做了什么?” “抛弃一切,成为法师,若非如此我就看不到眼前的你了。” 聪明的亨利很容易就猜到了后面的情节。 “是的,没错,但过程没你说得那么简单。 当时的我已经娶妻生子很久了,为了去城里学法术我和他们大吵了一架,抛下祖传的农场跑到杜利西亚学习魔法。 三年之后,导师告诉我他已经没什么可教我的了。 你知道吗,那时的我可是相当得意的,以为自己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物,可是。。。。。。” 说到这里老法师哽咽了一下,重新倒满了酒,然后将它一口气喝光。 “。。。。。。当我回到家中,整个村子早已被附近的一伙山贼劫掠一空,而我的家人则不知去向。 愤怒而又自负的我,单枪匹马杀了过去,然后。。。。。。 你得知道,我的施法能力从那时起就再没进步过,显然不可能是几十号山贼的对手。 他们俘虏了我,并将我卖到多林做法奴。 七年之后,一伙冒险者将我救了出来,而他们正是你父亲所在的小队。 为了表示感激,我加入这支队伍,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多年的俘虏和冒险生涯让我明白了自己的渺小,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着年轻时做出的决定。 若我当初没有狂妄自大到想要改变命运,至少我能在最后一刻陪伴在家人身边。。。。。。” 说着说着,从来都是一副臭脸的老法师竟啜泣了起来。 “。。。。。。还记得上个月我们干掉的那头巨魔吗? 当他闯进一户农场里时,那里的主人可是吓得尿了裤子的。 而当你用强酸溶解掉那头怪物之后,他们是这样称呼你的。。。。。。‘伟大的法师’。” “哼,那不过是无知者的愚见罢了,对专业人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福斯特完全不屑于这种微不足道的成就。 “若你没能踏出那一步,你与那些无知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知的你若是跑到现在的你面前,他又会说些什么呢? 难道不是‘伟大的法师’?” 当眼泪不断从老法师的眼角流出后,他知道自己反而被这小子说服了。 “。。。。。。你和我不一样,你有身为盗贼的天赋,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福斯特依旧不肯认输,继续挣扎着。 “对,你说的对。 那么你希望我将这份天赋发扬光大吗? 成为像我父亲那样的混蛋?” 亨利的父亲曾是盗贼公会的核心成员,是个公认的恶棍。 “像现在这样做个冒险者不也挺好的吗? 有着远超常人的收入。。。。。。” “也有着远超常人的风险!” 亨利毫不客气的打断道。 “我不是个懦夫,我并不害怕迎接残酷的死亡。 可一想到身边的人会受到伤害,我就害怕的发抖。 现在已经失去了巴尼,如果连你也死了,那我。。。。。。” 法师背过身去,没有再看他。 “你说得对,现在的生活不适合你,而我。。。。。。也是时候退休了。”